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幾人說說笑笑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客棧門口。
正在大廳候着的百裏千月正巧聽到了錦搖光說的最後那句話,本來氣勢洶洶地想質問她為什麽把莫默拉進幫派,這一下頓時解了氣,忍不住揚聲應和,
“他就是這麽不負責任啊!”
唐書哉挑了挑眉,只為這巧合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錦搖光當面遇着他,一路上都還沒想好怎麽勸他,就正好順勢問:“千月細說說?”
百裏千月以為錦搖光是替姚洮洮說話呢,便也不生她的氣了,見他們烏泱泱一大群人回來圍着他聽他說話,就清了清嗓子準備歷數莫默的“罪行”:
卻說莫默當時成立“溫文爾雅”之後,收的第一個徒弟就是他百裏千月。
莫默酷愛設計游戲中的形象造型,練號之餘就是開新的賬號不停在初始界面捏人,自己的賬號也花了很多錢進去購買衣裝和配飾,把這個武俠游戲玩成了換裝游戲。
遠遠一看,他身上各色特效閃着光,走過去都仿佛香風陣陣,妥妥的大佬風範。
當時的百裏千月就這樣被吸引,覺得大佬就該這樣拉風,于是拜入門下,和他學了一手治療系怎麽往輸出方向發展,并且打人越來越疼;
逐漸成為了“溫文爾雅”的幫派主戰力之一。
當時的莫默作為陽安年綁奶,便真就只給他一個人治療,哪怕是團戰也緊跟在陽安年身後。
淩塵的治療比溶月的治療更集中,範圍更小,給龍骁這樣的近戰治療了,難免顧及不到其他的遠程打手;
而當時大家都在拼戰力,沒人願意當奶媽,他唯一的徒弟又跟自己一樣是輸出型打手,于是只能帶新人補上治療。
于是就這樣收了姚洮洮和洛秀秀,兩人一個溶月一個淩塵,雖說因為跟着他修煉,多少總有些往輸出的方向去,但好歹在團戰的時候可以補足治療量了。
姚洮洮和洛秀秀兩人則因為入了同一個師門,又幾乎同時拜師,兩人總是争着當師妹。
當時高冷的大師兄百裏千月不屑于跟師妹們溝通感情,每天的精力都花在了怎麽養號才能超過師父的輸出上;
幫裏旁人看着兩姐妹扯頭花,偶爾會來勸上一勸,後來發現她倆感情好着呢,也就嘴上吵吵而已,就漸漸的也不再當回事。
只有莫默這個師父會每次都耐心去勸,還教她們怎麽搭配衣服和配飾,分析衣裝的獲得途徑,共享了好幾個好看的捏人數據,個個都是能在市場上賣出高價的那種。
他現實中似乎是學藝術的,眼光特別好,現實中的妝造也能指點一二。
哄得兩姐妹心花怒放,就連選擇女號只是為了女號的敏捷度要高一些的百裏千月也漸漸被吸引開始學着怎麽搭配,師徒四人一起出游,便總是最靓麗的風景線。
百裏千月感慨:“就是因為聽了點他的話,我才能和我女朋友感情這麽好。”
百裏千月确實不會和覃骸那樣像個孔雀天天在游戲裏開屏,大家多少也猜到過他現實中有穩定的感情。
但是女朋友……
衆人看他,一身飄逸的淺藍色淩塵紗裙,頭上挽着精致的發髻,首飾配飾樣樣不落,襯得本來線條分明的臉龐都柔和許多;
在男生中不算高的個子,說話時也從不大聲,總是漫不經心的語氣聽上去慢聲細氣的。
——不細看分明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錦搖光想,現實中如果千月也這樣穿的話,應該算是“僞娘”,就算不考慮什麽四什麽愛的話在普通的情侶關系中也挺少見的。
覃骸忍不住問:“你的是……女、朋友?”
還特地加重了“女”這個字的讀音。
百裏千月白了他一眼:您多冒昧啊!
衆人笑了起來,大堂內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見他們如此,百裏千月都有些不忍心說下去。
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對的呢?
他有些想不起來具體是哪一天,只隐約記得又是一個毫無懸念的幫派團戰之後,被“溫文爾雅”好心“施舍”了一個據點的萬年老二“雲中仙”又忍不住在世界頻道罵人。
本該是一片其樂融融的事後罵戰,莫默卻罕見地沒有與他們對罵。
他只是在隊伍頻道說了句“大家辛苦了”就退出了隊。
以往這時候大家都要在隊裏開語音吹吹彩虹屁,然後再一起罵回去的。
但是他卻直接傳送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幾個“溫文爾雅”的幫派成員也緊跟着退出了當前的隊伍追了上去,他們的神情很是嚴肅,似乎又拉了個新隊伍在聊什麽。
百裏千月雖然就站在一邊,卻因為沒有入隊什麽也聽不見。
他有心想點開莫默的頭像問問,但想着師父肯定會跟自己說,便也沒管。
畢竟一向與莫默形影不離的陽安年此時還在隊伍裏,而莫默從來沒有什麽事會不帶上他。
于是百裏千月放下了心。
陽安年當時正在世界頻道裏試圖制止罵戰的傳統:“抱歉了各位,是我沒有約束好幫派的成員,有什麽不滿可以來找我,我在洛京瓊華樹下等着各位。”
一堆人贊他大義,還有人說怎麽他站出來了,“溫文爾雅”的幫主卻一句話都不說。
不是的。
莫默應該是有別的事情,他走得那麽急。
而且勝敗輸贏不是很普遍嗎?怎麽就輪到他們“溫文爾雅”贏的這方來道歉?
百裏千月有心想替師父辯解,但他只擅長打鬥,不愛聊天,就算看到了,猶豫一下就還是劃走了。
以前莫默總是自己罵回去,陽安年這麽一說,固定的垃圾話環節也沒了。
似乎也沒人替莫默說話。
姚洮洮和洛秀秀退出了隊伍,問百裏千月師父去了哪裏,怎麽私聊不回。
百裏千月這才猶豫着想去找莫默。
可地圖這麽大,又要去哪裏找他呢?
正當他點開莫默小窗猶豫着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對面也同時發來了一條消息。
“照顧好桃子和秀秀。”
這托孤的語氣令他心下難安,還沒等他問什麽,莫默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做個只輸出的淩塵吧,只有這樣才能成為第一。”
然後,就再也沒上線過。
再後來就是“溫文爾雅”被直接解散,他一人帶起了兩個師妹,跟着陽安年來了“桃灼”,學着師父的樣子傳授功法心得,并且再也沒做過奶媽。
他也終于取代莫默,成為了淩塵門派的榜一,偶爾也能拿下“問鼎昆侖”的榜首,卻再也見不到那個連再見都沒說就莫名其妙跑路的師父。
而兩個師妹也再沒因為誰是師妹争吵過。
因為沒人會像她們師父那樣安撫她們,即便她倆仍對“師妹”這個詞彙敏感得很。
故事聽完,衆人不免唏噓。
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就連易塵淞也不太清楚:“可能只有陽安年知道吧,那天開戰前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倆正單獨組隊挂機聊天。”
覃骸搖搖頭:“陽安年也沒說起過……不過他倆不是一直單獨組隊嗎?”
洛秀秀點頭附和道:“他倆關系特別好,當時我還以為陽安年是我們師娘呢!”
錦搖光挑了挑眉,欲言又止,抿了下嘴,但沒出聲。
唐書哉看出來了,傾身過去附耳問:“怎麽了?想到什麽了嗎?”
身邊的人哈出的氣碰到耳尖,她有些敏感地側了下臉想避開,見是唐書哉又笑了:“我只是覺得,陽安年不是他們的師娘,但莫默可能是我的師娘。”
“咳咳……”唐書哉掩着嘴也笑了起來,笑眼盈盈地打量着錦搖光,“看來錦幫主你也沒傳說中那麽直嘛……”
能從他們敘述中聽出來莫默對陽安年的不一般,也不算是感情遲鈍了。
“我本來是直的,遇到你我才……”
“你們說什麽吶?”
錦搖光話還沒說完,就聽洛秀秀好奇地出言詢問。
她只好嘆了口氣敷衍過去:“沒什麽……”
“搖光,你就沒什麽想法嗎?”百裏千月執意追問,“當年莫默的抛棄行為對我的傷害可是有這——麽大!”
“硬要說的話……”錦搖光斟酌了下詞句,還是決定如實說出心裏話,“好像是一個男媽媽培養出了另一個男媽媽的故事?”
???
百裏千月震驚,似乎在試圖接受自己的新的定位;而被兩男媽媽帶大的姐妹倆則笑作一團。
衆人笑了片刻,覃骸想起了另一個男媽媽,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環顧四周卻沒見到那個熱情好客的身影,于是疑惑問道:“咦,師青宇人呢?”
大家便都停了下來找人,卻發現不僅師青宇不在這,連師晞也不見了。
錦搖光回想起來,他倆一開始确實是跟着一道去了瓊華樹那兒,在和阮雲飛打完架之後卻沒了記憶,只不清楚他倆什麽時候不見的。
當時莫默出現後一直在人群外圍觀戰的易塵淞思索一陣,給出了一個更準确的時間,
“莫默走之前他們還在,我們回來的時候應該是在後面跟着走的。也許是去了別的地方,我問問。”
他打開了光幕,可發出的消息卻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此時的洛京城外樹林中,一個唐門正施展輕功奔逃。
幾個起落間,背上昏迷的淩塵忍不住痛苦地咳了兩聲。
每一聲都帶着血。
日頭逐漸西沉,唐門跑得有些氣喘,将傀儡再次使力送至天上。傀儡暴露了身形後,瞬間被身後襲來的一個大招破壞得粉碎。
還好,對手的大招用完,起碼還能再拖延一點距離。
只見唐門繞開了掉落的傀儡,任由汗水滴進眼睛,酸澀脹痛之下勉力睜眼看着幾乎是近在咫尺的洛京城門。
他略略喘口氣,把背上的淩塵往上墊了墊,咬咬牙又向前沖去。
正是失蹤的師青宇與師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