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諸伏景光在醫院裏百無聊賴地養傷的時候,琴酒,如他自己所說的,正忙着幹活。
一離開醫院他就直接坐車去了機場,之後幾天時間跑了三個大洲,路上開了兩個遠程會議,最後一站是去對付某個和組織起了沖突的團夥。
組織裏的大多數人都知道琴酒很忙,但真的要問的話,其實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
究其原因,大底是因為他的工作實在有些繁雜。
組織的架構本身就很複雜,這與它的發展變化有關,最初的時候它是個卧底培訓基地,核心要義是真實,教官們一邊和學員們鬥智鬥勇,一邊确保他們的安全,偶爾還會被不知情的學員們坑一下,累是累點,但也很有成就感,這項工作一直延續至今,便是組織最核心的教育部門。
後來,在各路優質學員和部分“不務正業”的教官的努力下,組織發展得越來越大,遇到的事情也變得越來越多,雖然背後有人撐腰,但組織遇到的很多事本身也不可能交給背後的人去解決,于是boss申請安設了專門應對這些事件的常駐小隊,剛開始這不過是培訓基地的延伸,卻在之後的發展中不可避免地越來越龐大,于是最終脫離教育部門變成了組織的暴力部門。
與此同時,伴随着組織的名聲越來越大,要面對的事情也越來越多,為了保證教官和學員們的安全,一切都靠上頭顯然是不太方便的了,在機緣巧合地擁有了一些科研人員之後,組織開始自行研發一些設備和藥物——研發部門就這樣誕生了。
擁有了最好的槍和最好的盾,再加上一大堆世界各地的優質人才,組織一不小心發展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黑色團體,可它畢竟還不是個真正的黑色團體,為了保證組織不要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跑偏,監察部門很快被建立起來,并且被賦予了相當大的權力。
至于永恒的後勤部門,則是不用多說的。
如果說各種相互制約的部門算是任何一個大體量的組織機構的常态,那麽,夏威夷卧底培訓基地——或者我們按照習慣叫它黑衣組織,最特殊的一點是,這些部門互相之間幾乎沒有關聯,甚至沒有認知。
教育部門很多教官并不真的知道暴力部門在做什麽勾當,暴力部門的不少瘋子壓根就不知道組織還是什麽培訓基地,研發部門的研究員們并不清楚自己研發的産品會到誰的手上,後勤部門的很多人根本是兼職,至于監察部門,基本上只是個傳說。
而琴酒的特殊之處就在于,他身為監察部門的首腦,後勤部門的二把手,同時也在教育部門和暴力部門的挂着職,并且與研發部門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所以,當暴力部門的下屬以為他在休假的時候,琴酒其實在某個基地裏審核新成員的資料;當教育部門連着半個月沒收到琴酒彙報的時候,他很可能正在檢查組織去年的賬單;當後勤部門的老大緊急聯系他去開會的時候,琴酒正在某個研究所裏當材料;當研究所打不通琴酒電話的時候,他正帶着人狙擊膽敢對組織動手的倒黴蛋;而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哪的時候,琴酒八成正在秘密處決某位犯錯的前同事。
所以琴酒很忙,而且比他在任何一個部門的同事以為的都要忙,不過說到底,并沒有人強迫他做這麽多事情,琴酒這樣忙碌完全是因為他樂在其中,而他天生旺盛的精力也能支撐起這樣高強度的工作,僅此而已。
在忙碌的生活之中只有一件事能夠打亂琴酒原本的日程安排——意外淘汰的學員們。
組織學員的淘汰率并不低,但并不是每個人都能稱得上意外,身為一個歷史不短且不斷進化的培訓□□有一套相當成熟的培訓流程,大多數學員直到被淘汰都不會知道自己其實是參與了一次培訓,組織也不會将這件事告知他們,這些學員可能沒有取得很好的成績,但仍然能夠在屬于自己的領域裏發光發熱。
而意外的淘汰就是另一回事了,組織畢竟不是什麽游樂園,總歸不可能一切都在軌道上,過去蠻荒的時候不必多說,哪怕是在各方面措施已經極為完善的現在,也仍然會有學員意外死亡的事情發生。
而不論對方是生是死,都将由琴酒送出組織。
他收殓過許多遺體,以至于感到麻木,威士忌稱琴酒為“報喪鳥”,本是帶着三分憐愛,不過傳到下面人耳朵裏就和死神沒什麽兩樣了,琴酒倒也習慣了面對這些,說到底他并不是那個要承受傷痛的人,如果過于多愁善感,他沒法在自己的崗位上生活下去。
但當然他還是更願意見到活下來的學員。
身為組織中為數不多一直真身到處露面的高層,以及最有名的卧底仇視者,每次琴酒總能收獲學員驚恐的眼神,偶爾還有激烈的對抗,當然能到這個地位的學員總體而言素質還是不錯的,雖然要花費一點時間,但只要琴酒把話說明白了,他們基本上都能理解。
這也是為什麽這項工作總是被交給琴酒,他在組織裏的名聲對他的工作是有幫助的,畢竟你不能指望滿口謊言的貝爾摩德或者根本沒有人知道他長啥樣的朗姆來做這事,如果諸伏景光一睜眼突然看到某個老頭宣稱自己是朗姆大概會懷疑□□打到的是頭。
但琴酒也就能保證對方相信,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件事了,他不是沒有遇到過在知道真相之後反應更加激烈的人,這種時候琴酒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好在他畢竟經驗豐富,不至于讓學員受到什麽二次傷害。
還好蘇格蘭沒有什麽特別強烈的反應。
琴酒在盯梢的間隙走了會兒神——這個任務算不上困難,只不過因為涉及到殺戮,所以琴酒必須在場,不能放任基安蒂和科恩自己高興,但任務畢竟不難,他也就有空想點別的。
蘇格蘭的淘汰本來不應該是意外的。
那件事情本身就有組織的手筆在其中,按照朗姆的計劃,諸伏景光應該被好好地送出組織,回到他自己的生活中去,那麽這就根本沒有琴酒的事,可是誰也沒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出這樣激烈而又戲劇化的狀況,琴酒不得不緊急放下手裏的工作去進行這必不可少的流程。
好在蘇格蘭醒來之後的表現可以說是相當出色的,在歷經一場逼真的死亡之後還保持冷靜并不容易,更何況這死亡還是他自己堅定地選擇的,他的出色表現讓琴酒都有點對蘇格蘭的淘汰感到遺憾了,他本可以走得更遠的。
……但也說不定這其實是更好的結果。
任務結束了,琴酒站起身,讓伏特加留下來收尾,自己立刻趕赴機場。
蘇格蘭的事件稍微打亂了琴酒的日程,因此而被拖延的事情必須在這十天裏更快地完成,然後他還得擠出一點時間再見一見諸伏景光,先前的那次見面畢竟還是有些匆忙。好在這種事情琴酒是早就習慣了的,把節奏拉得更快一點也不過就是在飛機上睡兩覺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想着事情,在回日本的飛機上,琴酒久違地做了個非常短暫的夢,夢見的是一年前。
那是一次例會之後,boss讓他留下來,在琴酒疑惑目光的注視下取出幾分文件。
“這是近期進來的幾個學員,能力都很不錯,我把他們交給威士忌了,”烏丸蓮耶說着,眸中帶着溫和的笑意,“你來選一個,跟你調一杯銀色子彈。”
琴酒沒有去接,神情更疑惑了。
“開個玩笑,”boss輕笑,“只是想讓你找個搭檔。”
琴酒皺眉:“伏特加挺好的。”
“當然,我知道你更喜歡伏特加,”boss肯定地點頭,“伏特加确實很好。”
“但威士忌也很好,”他以幾乎是諄諄善誘的語氣說着,“你總要試着喝點別的。”
夢到這裏琴酒就醒了,他很少會做夢,所以對這個難得的夢境感到有些驚訝,他還記得那件事,從boss那裏接過資料之後他第一個看到的就是諸伏景光。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來溫和鎮定,作為警察來說倒是非常合适,不過和組織的氛圍有點格格不入。
琴酒拿着資料看下去,微微挑眉:“狙擊手?”
“能力很不錯,”boss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不過要我說,他最優秀的并不是狙擊能力。”
“我們不應該收狙擊手。”琴酒沒有被他影響話題,很直白地說道。
“這個……”烏丸蓮耶略顯尴尬地笑了笑,“所以我把這份資料給你了。”
“你先看下去,”他催促道,“真的都是很優秀的新人,會對你有幫助的。”
琴酒有些無奈地點頭:“您看好的話,我會關注的。”
“并不是讓你關注啊,”烏丸蓮耶有點無奈,“這真的是我為你準備的搭檔。”
“他們才剛取得代號,”琴酒聳肩,“我總得觀察一陣子才能決定吧。”
“當然,”boss很爽快地說,“沒有催促你的意思,這只是個建議……一年之後?”
琴酒點頭:“一年之後。”
遺憾的是,在一年之後,琴酒剛做出決定的時候,就收到了蘇格蘭被淘汰的消息。
現在我倒是知道boss口中“最優秀的能力”是什麽了。
飛機平穩地降落,琴酒起身出艙,被夢境喚起的記憶依然很清晰:這個搭檔或許确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