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挑釁
“最近的事情我知道,那個戴虹倒是沒有什麽,可這個晉黎,你最好保持現在這樣友好。”童向昇單手撐在溫長夢旁邊,一邊看着電腦上的資料,一邊叮囑電話對面的傅鹓,“一開始我沒注意,不過總體上來看,他比戴虹更不好惹。”
“哦。”傅鹓懶得問為什麽,其實他也沒有對任何人表露不友好的說法,完全沒有往心裏去。
童向昇還在念念叨叨,“還有一周拍攝結束,最近有幾個代言發了消息來,我這幾天敲定一下,等這階段工作結束就去接代言,《心鎖》應該可以趕得上五月的新貴獎,在新貴獎評選之前,你需要活躍在各種熒幕上刷一波眼熟,到時候大衆評審才能占點優勢。《半疆》裏面的成員我近期會挨個聯系他們的經紀人,參加一下……哎?哎你搶我電話做什麽?”
溫長夢毫不留情把人踢到一旁,“小鹓,那個叫晉黎的可能後臺有人,雖然有這麽多人給你撐腰,但是還是小心為上,關于他的資料太少,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臨近新貴獎評選,心裏要有數。還有別管童向昇那麽多話,工作自己選,不想做就推,這智障不知道最近吃錯了什麽藥,把你往上趕的這麽緊,別累到了……還有,和唐銘江在大衆面前的舉措也要适度,他參加的是國外獎項,而你不一樣,國內的風評對你來說非常重要。”
童向昇操心着當爹的心,一把辛酸淚全往肚裏吞。他這麽急着讓人往高處爬,不是對他們未來有好處嗎!萬一哪天出櫃了,實力成就擺在那裏,誰說話前不得先掂量掂量?
傅鹓目前在拍攝的短片叫《毒》,講述的是一群人被莫名其妙地聚集在一個破敗庭院裏破案的小故事。《毒》的官方介紹語圈了不少的粉:三位神秘人士重出江湖惹得人心惶惶,熟不知其實人心的貪婪和欲望的不滿才是罪孽滋生的溫床。再加上之前在某網絡文學平臺進行連載有着一波的粉絲,又加上主演三人都各帶流量,導致整個片子的關注度也挺高的。
溫長夢和童向昇千叮咛萬囑咐小心這個晉黎,傅鹓雖然沒往心裏去卻也留了個神,老遠地盯着那個年輕人瞧了瞧。不知是不是化了妝的原因,眼尾的那抹紅怎麽看怎麽輕佻,坐姿也不太文雅地打着哈欠,随意地抹了把眼角的眼淚,口中斷斷續續念念有詞,應該是再背臺詞。沒有多少的作品,總共就演過一個校園劇和一個網絡劇,獨獨這兩部作品全都紅得有發紫的跡象。光看面容,也的确是一副好皮囊,完全不需要後期P圖來修整。
這的确是個看臉的圈子,那戴虹也是出道很久了,很多粉絲覺着沒有新鮮感,看膩了自然會爬牆。
許是注意到視線,晉黎擡起眼簾四下環顧一圈,最後鎖定在傅鹓身上。他打探的眼神非常明顯,毫不收斂,當着當事人的面上下審視了他一遍,然後大大咧咧地招了招手,“喲~”
那有些玩味的表情看的傅鹓很不舒服,卻也說不出哪裏不太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除了一群人剛開機的介紹之外,這便算是兩人頭一回私下裏招呼過了。雖然說要盡量避開……但還是沒辦法不接觸,畢竟今天就有兩人的對手戲了。
戲演到目前,已經有很多小配角在劇情裏遇害而領了盒飯,原本三十多個人的針鋒對決,現在只剩下區區九人。案件在一步一步的調查中有了些眉目,最後的兇手就隐匿在這個封閉的小破院子裏,說白了,也就是藏在這幾個人中。他們互相懷疑揣度,疑神疑鬼,甚至還瘋癫了兩個人,坐在院子的石磨上望着天,口水也不受控制地順着嘴角往下流,口中重複呢喃着要回家。
“都、都這個時候了,三大殺手還、還不自己站出來……”一個人聲音發顫,看着圍成一圈審視證物的人,腿一抖直接坐到泥地裏去,昨天夜裏剛下過雨,泥水飛濺起來,幾滴濺到他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跡,因為懼怕反而破了音,“是等着所有人都死光嗎!”
“三大殺手?”傅鹓蹲着撥弄着地上染血的內衫,冷笑一聲,“這時候三大殺手也不一定能自保了,呆在這麽個鬼地方,誰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一天死一個人,只要時間不停,遲早會輪到你。”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幕後兇手!”渾身沾了泥的人掙紮着爬起來,面露兇狠地指着對方,“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你昨晚離開了房間!你去了後院裏……”
“哦?”晉黎挑着眉,似是覺得此刻面前的争執很有意思,“昀兄昨夜,出去過了?”
傅鹓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很嫌棄沾上的血跡,手帕也被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漫不經心地回視周圍質疑的眼神,“去了又如何?沒去又如何?”
全憑着別人一張嘴,沒有确切的證據,的确不能将他怎麽樣。
衆人不歡而散,以誰都不願意把背後留給對方的姿勢離開了攝像機的拍攝範圍。
“cut!ok!”導演拍了下手心,“休息一下,道具組清理場地,十分鐘後開第二場,轉三號房間,傅鹓和晉黎做準備!”
傅鹓開了瓶水喝了口,掏出手機瞧了眼,礦泉水似乎都裹着層蜂蜜的甜味。
唐銘江:好好演,下午我去探班。
傅鹓非常受用地又重新看了遍微信消息,這人肯定是想他想的受不了,沒辦法,既然是他的人,那就要允許對方偶爾的小黏人。
作為一只神鳥,就應該如此大度地對自己的所有物。
“哎哎,小鹓,那……”在他一旁的華柊毝也舉個手機,手指來來回回上上下下刷來刷去,看看傅鹓又看看手機,不可思議道,“那個晉黎好像關注你了。”
不是好像,是貨真價實。傅鹓看着自己粉絲裏非常顯眼的大V號,收斂了方才不斷上湧的甜蜜,冷淡地擡了眼,看着片場裏對角處翹着二郎腿吊兒郎當的年輕人,正巧對了個眼神。
對晉黎的第一印象,說不上讨厭,但絕對涉及不上喜歡,總覺得對方哪裏怪怪的,卻又一時間沒法确認。
“回關,回關!”華柊毝看他就要收手機了,連忙提醒,這不回肯定是要被對方粉絲反咬一口的!
傅鹓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個關注,導演便開始催人上場了。他把手機塞進華柊毝懷裏,囑咐了一句,“去買杯奶茶,半糖,一會兒給唐老師。”
哎?華柊毝一愣,反應過後連連說好。在論壇撕的你死我活,媒體開始摩拳擦掌的時候,唐老師這是來給傅鹓撐場子啊!那可必須要好吃好喝地伺候!
這個破敗的庭院應當是空置了許久都無人居住,毫無生活的氣息。哪怕這麽多人暫住了,也死氣沉沉,終年不見陽光,昏暗潮濕,牆皮早已脫落了,牆上凹凸不平。整個狹窄的房間只有張破破爛爛的舊木床和搖搖欲墜的屏風,連一把椅子都不剩。這裏房間的房門有的已經沒有了,就在這麽個破爛的地方,床上靜坐着一位年輕人。
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上去非常纖細的年輕人,他的真實身份是讓江湖人都聞風喪膽的三大殺手之一,對外假名,劭昀。
破舊的木板發出吱呀一聲,年輕人微微睜開眼,看着遮住視線的屏風,明明看不見人,那抹帶着狠厲的視線卻宛如死死鎖住了不請自來的人。
直到闖入的人露出面容,傅鹓才重新合上眼。
“你來做什麽?”
晉黎在身影從屏風後出現時便停下了腳步,擡起指尖摩挲過老朽的木頭,“怎麽,昀兄躲在房間裏,是心虛見不得人?”
傅鹓沒有說話,頭擡也沒擡,不做搭理,逐客的意思非常明顯了。晉黎卻又擡起了腳後跟,往屋裏走去。
同樣身為殺手,他們對血腥的味道都非常的敏感,對方雖然現在幹幹淨淨,但長期沾染上的腥味卻難以消除,裏面坐着的人,正有着一種純淨而又危險的矛盾氣息。
傅鹓蹙眉,睜開眼看着打擾他閉目養神的人。他還是頭一回近距離看晉黎本人,比起《半疆》中的京城第一公子杜掩月,似是更有一股風流浪蕩勁兒,藏都藏不住地撲面而來。凡事講究适度,他有些過頭了。
更是在晉黎撐着床墊湊過來時,不由自主眯了眯眼。
背對着鏡頭的晉黎也挑了眉,似是驗證了本身的猜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終于知道突兀感來自哪裏了,傅鹓嗅到對方身上的氣息,面色不顯,心裏卻波濤洶湧。
這他媽……也是個妖啊。
兩人各懷心思拍完了戲,倒是因為各自的情緒反而将兩個角色演的更加傳神,得到了導演的幾聲贊賞。
傅鹓啧了一聲,沒想到這世界裏,混個娛樂圈能給他碰見這麽多妖來。從黃耀到曹妙,現在又出來了個晉黎,不得不說妖還真是天生一副不可多得的好皮囊。
傅鹓揉了揉手腕,剛一擡眼,就瞧見場外熟悉的身影,極力克制着自己的腳步,卻也比往日的速度快了些。
那些小演員的眼睛巴不得貼在唐銘江的身上,在傅鹓還在拍戲的功夫,已經有幾個壯着膽上去搭話了。
唐銘江看着穿着道具服的傅鹓冷眼瞧他,含着吸管,嘴角噙着笑,繞開人群迎了幾步,“辛苦了。”
傅鹓這才賞他的臉,輕哼一聲,“還行。”
“渴不渴?”
傅鹓視線掃過被他修長手指握着的那杯奶茶,重複道,“還行。”
華柊毝連忙轉身抄起礦泉水,剛要奔回來,大老遠就瞧見唐銘江松了嘴,手裏的奶茶遞了出去,自家藝人就着他的手,在衆目睽睽之下嘬了一口。
他和所有在場人同時卡殼,傻了幾秒後,顫顫巍巍掏起手機給公關部發消息,提醒盯緊動向随時準備工作。雖然大部分劇組裏的人都有眼睛懂得規矩,但也不乏有那麽幾個惹事的需要時時提防。
既然對方是妖,那也沒什麽值得擔心的。一下午的拍攝都照常進行,除了多了個唐銘江,其他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等一天的拍攝結束,傅鹓果斷再次抛棄華柊毝,跟着唐銘江朝停車場走。
“嗯?”聽聞晉黎也是妖,唐銘江也有些意外,“是什麽?”
傅鹓雖然能夠辨認是人是妖,但是在具體的品種上卻缺乏判斷力,只能大致描繪,“是個魚妖吧。”
又是曹妙的口中食物……
想到此處,傅鹓突然冒出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覺。
“晚上想吃什麽?”唐銘江從口袋中掏出車鑰匙,“出去還是回家做?”
“你來定。”傅鹓開了杯新的奶茶,三兩下把裏面的珍珠吸了個幹淨,沒有珍珠的奶茶就沒了靈魂,他嫌棄沒有靈魂的奶茶,于是舉起來遞給身側人。
唐銘江接了過來抿一口,低笑着道,“好像比原來甜了。”
“……”傅鹓瞥他一眼,“那以後所有奶茶我吃珍珠你喝剩下的。”
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唐銘江聽着他語氣波瀾不驚,卻忍不住用指尖撓了撓對方的掌心,語氣裏全是寵溺,“好。”
“喲。”吊兒郎當的聲音又傳來,傅鹓和唐銘江同時停下,望着倚着車門的人直起身,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你們是一對?”
這聲音傅鹓最近可沒少聽,一下就辨認出是晉黎。他望着路燈下看不清表情的人,“你有事?”
傅鹓內心嘆了口氣,心裏盤算着要是真的這妖沒事找事,那他還真不能像童向昇和溫長夢叮咛的那樣繞着走。
他怎麽也沒想到白天自己心裏覺得不值得擔心的所想其實是給自己立了一個flag。
“也沒什麽事,”晉黎往他們這邊走了幾步,掃了眼傅鹓,又勾着唇看向唐銘江,“只是想問唐先生晚上有沒有時間賞臉和我吃個飯?”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
傅鹓蹙眉瞧他,滿心的不爽被他這麽一句話越積越多。擡眼看着唐銘江,卻見他視線還停在晉黎身上。每次唐銘江來他的片場探班,都會有那麽幾個上來提出邀約的,而這些人通常都會得到兩個字的簡短答複——沒空。
現在面對着那笑的沒皮沒臉的魚妖,唐銘江卻說了四個字,“有空的吧。”
有空的吧?啥?
傅鹓心裏像是被抓了一把,有那麽幻覺般一閃而過的疼。唐銘江已經繞過對方,摁下了車鑰匙上的解鎖按鈕。
這妖用了什麽邪術迷惑他的人?!傅鹓瞥了晉黎一眼,心裏越來越不是個滋味。晉黎扭着頭看向唐銘江的背影,嘴裏還在和傅鹓說話,“他很優秀,是吧?”
用得着你來說?傅鹓理都沒理。
“和我應當……”晉黎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聽起來有那麽點暧昧,“是絕配。”
傅鹓怒意被他這話激的直直往上竄,剛想反駁什麽,唐銘江站在副駕駛位的車門旁開口,“小鹓?上車了,外面涼。”
傅鹓保持着步伐的平穩,一瞬間像是鬥勝的雞,昂首闊步朝着被拉開的車門走去。我管你是什麽個東西,我的就是我的。
等車行駛出去一段距離,傅鹓還悄悄透過後視鏡看晉黎。那人依舊站在原地,滿眼興味地目送他們離去,分毫沒有受到打擊的模樣。
“晚上煮點芋艿?”唐銘江将他的小表情解讀的一清二楚,卻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藏好了笑意。
不管多少次,這小東西吃醋的反應都特別有意思。
“嗯。”傅鹓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手機震了一下,他摸出來一看,一條關注人私信。
晉黎:我天生可以看見別人的氣運,你是我目前看到的氣運最好的妖。我只是很好奇,是身為錦鯉的我運氣好一些,還是你運氣好一些?唐銘江到底會選擇你,還是我?
傅鹓雖然對他的挑釁不屑一顧,還是免不了咬牙切齒。以為是妖你就牛逼了?那我可要告訴你,我還真不是妖。
只要有心我擡擡指尖用用力,你們全都給我俯首稱臣!
吃慣了素食的傅鹓頭一回提出要求,“晚上做清蒸魚。”
肉不吃,魚蝦他還是可以下口的!
唐銘江勾着唇,壓住愉悅免得自己的小心思被傅鹓看透了去,“什麽魚?”
“鯉魚!”
切段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