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氣
第22章 黑氣
◎她們真的,我哭死◎
簡螢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并非因為腦中的吵鬧而産生了幻覺,自己的正前方,幾十丈遠的距離,真的有一束光。
她朝着光芒處跌跌撞撞走去,大腦粘稠無比,像是被劣質機油糊滿的破舊機器,令她幾乎無法思考,全憑借本能機械地邁動雙腿。
她感到腳下一涼,冰冷的刺感讓簡螢回複了一絲理智,她低頭,後知後覺發現鞋襪早已濕透,而她正站在一片水澤中。
“那光,就是蒼岚殘魄吧。”煤球說,它有些擔憂,“你狀态很不好,還能堅持下來嗎?要是實在不行,其實咱也沒必要……”
“我要過去。”簡螢說,她緊盯着那束光,眸間僅有光芒的倒影。
她腿一軟跌坐在水中,又馬上摸索着爬起,一絲不敢松懈。
大腦又是一陣強烈眩暈。簡螢咬破嘴唇,感受到口腔中濃烈的血腥氣,唇上的刺痛再次喚醒了她的一絲理智:“我要過去,這對我很重要。”
水面已沒過她的腳踝,冰涼的池水在她的攪動下不斷發出汩汩水聲。
她大腦有些短路,這裏不是死域嗎,不是沒有波浪嗎?為什麽她踏入這片水域前會聽到水聲,為什麽剛才的水聲和她現在蹚水的聲音,甚至是節奏都一模一樣?像是,像是一直在重複她的動作、早知她會來一般。
簡螢甩甩腦袋,此時水面已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有些艱難。
她眼中只有那束光,心中也只有一個念頭,觸碰它,一定要觸碰它。
“……簡姑娘?!”一聲呼喚自背後響起。
簡螢恢複了少許理智,感覺大腦勉勉強強可以思考,她轉過頭,見幾丈遠的身後,葉無漾臉色焦急地看着她,身後則是同樣面色驚異的靈竹。
腰間沉寂許久的清河劍不知為何突然發出微弱熒光,簡螢木讷地低頭看了看,還未來得及思考,便聽得煤球突然大叫:“小心!”
一陣嘈雜,似乎還伴有霜玉和葉無漾的聲音。
簡螢有些懵,她大腦已經幾乎轉不過來了,她還未看清那是什麽,便感到周身空氣快速流動,什麽東西裹挾着刺鼻腥臭徑直朝着她襲來。
她來不及反應,心中已經做好了生生挨下這一擊的準備,腰間突然寒光一閃,預料中的一擊并未發生。
簡螢有些木讷地回頭看,在她身後,緊貼着不到半尺的距離,一團濃郁黑氣不斷變幻着形狀,散發出刺鼻惡臭,而清河端端正正插在黑氣中央,鋒利的劍刃将黑氣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痕。
令人窒息的撲鼻腥臭從裂縫中溢出,黑氣不斷變幻着,凝聚成人形,漆黑的嘴大張,發出尖銳嘶吼。
人形黑氣凝成手形,妄圖将插在胸口的清河拔出,手臂在觸碰到清河後發出“滋滋”聲響,它退後幾步,低低嘶吼了幾聲,似是被惹怒,那雙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她,簡螢竟看出一絲怨毒。
“退後!”一道身影閃過,靈竹攔在她面前,拔劍直直刺向黑氣。
黑氣再次挨了一擊,此時惱怒到了巅峰,它渾身散發着更為濃郁的惡臭,口中發出凄厲嗚咽。
靈竹冷哼一聲,提劍凝聚靈氣,果斷幹脆地斬盡了黑氣。
她剛寬下心來,卻心下猛地一慌。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接近。
“不對。”靈竹皺着眉頭看向身後,看清那來物後心下一寒。
不知何時,自林中湧現出無數人形黑氣,與濃郁的墨色融為一體,他們方才專注于面前的黑氣,竟是絲毫未顧及到身後。
太多了。
簡螢大腦遲緩,她看着越來越多的黑氣,看着這些源源不斷的黑氣凝聚而成的人形,看着這些人形一個個由一道黑線連接,彙聚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形。
好高,簡螢擡頭看着,人形是那樣的高大,比起巨樹來都高上不少,她在人形面前像是一只小螞蟻般不堪一擊。
黑氣憤怒嚎叫,震得水面連連泛起波紋,刺痛耳膜。
“這特麽怎麽打?”煤球驚恐,“不是說危險為1嗎!!這看着哪有1的樣子啊?!”
黑氣步步邁進,地動山搖,所經之處樹木枯萎,陰郁的氣息壓迫着岸上所有人。
它的掌心凝聚起愈發厚重的黑氣,嘴角似是撕扯出個怪笑來,空洞怨毒的眼眶打量着岸上所有人,最終視線停留在方才給過它一劍的靈竹身上。
“我知道了!危險為1是對你而言!只要你別多管閑事,按照主線走,就不會有性命之危!”煤球大吼,“你快去找蒼岚殘魄,現在就去!先別管他們!愣着幹什麽啊!你快去啊!觸碰了你就安全了!”
簡螢卻毫無反應,她眸中倒影着黑氣即将落下的巨掌,以及巨掌的正下方的靈竹。
“你瘋了嗎?!你救不了她!你不欠她什麽!簡螢你他娘的!你聽到我在說話嗎?!”煤球劇烈搖晃,幾乎要從腰間掙脫。
靈竹眼睜睜看着黑氣凝聚掌心,巨大的魔力朝着自己砸來。
她心中一顫,握緊了手中的劍,咬緊牙關,本想拼死一擊,卻無奈地發現,自己的能力在這巨物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
黑氣凝聚出的邪力如利刃般,劃破凝滞的空氣,她的思維也被完全擊碎。
那一刻時間似是被無限拉長,她看到黑氣壓在頭頂,愈來愈近,聽得周身空氣怒號,看到葉無漾堅定無畏地拔劍,幾乎拼盡全力揮向黑氣,卻因它毫無實體,無法傷其分毫。
靈竹怔怔地看着頭頂離她越來越近的巨掌,大腦如同周圍凝滞的空氣般,絲毫無法運轉。
在她眼中,那一刻持續了許久,她也愣了許久,直到,她感到胳膊被一股堅定的力量拉住,她被拉入一個滿是蓮花香氣的溫暖懷抱——有人将她嚴嚴實實護在懷中。
她聽得那人心跳如常,耳中黑氣的震耳的呼嘯被其平靜的心跳聲取代。
咚,咚,咚。
一聲,兩聲,三聲。
不知為何她安下心來。
黑氣落掌,樹木坍塌,巨浪翻滾,洶湧的餘波足以擊倒方圓幾裏內的所有存在。
霜玉滿臉血痕,震倒在水池中,他震得耳膜生疼,大口嘔血,卻絲毫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心中只有方才那刺眼一幕——
那個同情心泛濫的傻子,竟然傻到不自量力去替別人抵擋那一擊。
餘波散去,揚起的水花及塵土落地,一切重回寂靜。
靈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懷抱,反應了許久,才意識到,自己并沒有死。
她順着懷抱往上看去,對上了一雙黑亮的眸子,簡螢雙目含笑望着她,安慰道:“沒事了。”
她輕輕松開靈竹起身,渾身血污的葉無漾腳步趔趄朝她奔來,反複查看她有沒有受傷,她餘光瞥到霜玉面色凝重,直勾勾盯着她默不做聲。
“你他嗎瘋了是嗎?!你這次他媽純屬走了狗屎運!還好他媽蒼和給你了天級的防禦法器,不然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一擊都能把你拍成灰啊?!你想被降維打擊是不是??你一個垃圾五靈根湊什麽熱鬧?!人家女主有女主光環你有嗎?!啊?你反應還倒挺快呢,我都沒反應過來你有那防禦法器,你嘎嘎就猛沖上去了,平時腦子特麽轉那麽慢怎麽這時候又靈光了?啊?!說話啊!!”
煤球在簡螢腦海中憤怒嘶吼,吵得她腦瓜子嗡嗡作響,不過好處也不是沒有,就是煤球聲音大到掩蓋掉了那陣一直呼喚她的聲音,可謂魔法打敗魔法,她現在意識清醒多了。
她沒吭聲,沒好意思告訴煤球,那一瞬間她其實壓根就沒想那麽多,也完全忘了自己還有防禦法器這件事,只是覺得,既然危險對自己來說是1,那麽應當是沒事的。
那就應當去保護別人。
那防禦法器是什麽?她似乎給忘了。
緊接着,她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化為灰燼,位置很詭異。
想起來了,日了,是蒼和給她的小衣,這玩意居然是個天級的法器。
簡螢尴尬地撓了撓頭,卻馬上又眉頭一皺。
黑氣還在。
它方才用盡全力凝起一擊卻被阻擋,此時癫狂至極,竟再次凝起魔力!
“快!趁現在這個機會,去喚醒殘魄!”煤球大叫,簡螢迅速起身,她靈力在方才的魔魇花幻境中幾乎耗盡,只得用最原始的蹚水走過去。
太慢了,她的腰身以下完全濕透,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面前的水池突然被撕裂開,一條僅允許一人通行的小路在她面前形成,葉無漾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去吧。”
葉無漾強撐着,用所剩無幾的靈力,在水池中央為簡螢開辟通路。她靈力耗損極為嚴重,顫抖着雙手,趔趔趄趄,衣衫血跡斑駁,咬牙堅持。
她忽然覺得輕松不少,訝然回眸,靈竹站在身側,同她并肩而立,指尖彙聚靈力,同她的彙為一道,撕開池水,為簡螢開路。
簡螢奮力奔跑,她看着那股亮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看清了那束光。
無數紛飛的光芒殘影籠罩,盛開成為一朵巨大的雪蓮花,光芒是如此柔和,不知何時,她腦海中充斥的叫聲已不再,世界似乎一片寧靜。
在巨大的雪蓮花光輝中央,是一朵形狀更為纖小、卻也更為明亮的雪蓮花。
簡螢伸出手,朝着中央那朵花而去。
剎那間,一段記憶在她腦海肆虐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