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沖動
沖動
有誰知道沖動的滋味?
有誰知道後悔的滋味?
反正,蕭不渡是在短短一小時內,将這兩種滋味都品嘗了一遍,并在口腔裏細細咀嚼,以至于現在嘴裏都泛着二者交織纏繞後留下的一點清苦,周身還帶着淡淡的水草氣息。
哦不,可能是真的水草。
蕭不渡默默将頭發上纏繞的水草葉子摘下來,擡手打開了花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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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前
蕭不渡坐在小木船的船頭,和連漣一起在湖面上随意漂着。清風拂面,月色皎潔,端的是連辰美景難辜負。
連漣換了身淺粉色的衣服,荷葉邊的領口蜿蜒而下,在腰間打出一個可愛的蝴蝶結,勾勒出一段纖細腰肢。
月色下,她端坐船尾,明眸皓齒,言笑晏晏,白皙的小臉透着瑩潤的光澤,像個夜間出沒的花仙子。
真是太美了。
蕭不渡不可抑制地想到。
夜空中明月皎皎,星子寥寥,那暗淡的星星又讓他想起了跳機那夜的海面。
無盡的海水淹沒了他,他掙紮着探出頭來,瞥見小小的月亮,然後很快就暗淡消失,留他一人在黑暗中從拼命掙紮到聽天由命。
直到有人拉住了他。
那感覺是如此清晰,又如此溫暖,溫溫熱熱的,是言語無法描述的體驗。
蕭不渡拼盡殘存的力氣,終于緊緊握住了那溫暖。
并得到救贖。
就像此刻一樣。
連漣緊緊握住蕭不渡的手,正義凜然:“你不用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艾瑪不渡這個人也太好了吧,自見了面信仰值就不停在漲,漲得她都有點心虛了。
不行,今天必須放大招,湧泉相報!
更加溫熱的觸感襲來,蕭不渡感覺自己心跳得很快,耳邊都能聽見砰砰的聲音,甚至都有點沒反應過來連漣說了什麽,只知道順着她的意思,除了肯定就是點頭。
人的一生,總是需要一點沖動的。蕭不渡想。
在許多人眼裏,或者說所有人眼裏,他都是一個冷靜至極的人,永遠沉着,永遠理智,像個計算精密的機器人。
但蕭不渡卻覺得,自己是個偶爾也會沖動的人。
過往的人生裏,他的許多決定,,都是在沖動之時做出的。譬如離開蕭家,譬如創立星海,譬如去做前所未有的模式……每一個都不是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
沖動之後的所有深思熟慮,也不過是為了給這一決定培土澆水,好讓它茁壯成長。
所幸這沖動的結果,并不苦澀,反而還有奇異的芬芳。
譬如此刻。
他答應和連漣一起來體驗什麽克制療法,不過是一時沖動。
但和連漣一起坐在這小船上,聽着清風過耳,嗅着草木清香,卻覺得處處都好。
沒有恐懼,沒有焦灼,仿佛生來就該如此。
連每一棵搖曳的水草都可可愛愛。
蕭不渡不敢奢求讓這段時光停住,但他想留住制造這一時光的人。
他想表白。
這個念頭驟然出現在腦海裏的時候,像數百顆煙花同時在一處爆炸,璀璨得讓蕭不渡陷入了從未有過的空白和茫然——
這太瘋狂了,太不像他了,他一向是個謀定而後動的人。
然而只是想想,這滋味就美得讓人發狂。
完全忍不住,也不想忍。
對面的人實在太美,望着他的雙眸盛滿不容錯認的歡喜和欣賞,,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那雙将他從冰涼海水中拯救出來的溫暖的手,正牢牢拉着他的,并輕輕拽着示意他起來。
“站起來可能會更好一些,我會一直拉着你的。”
“不要怕,試着去遵循自己的感受就好。”
遵循內心的感受……
這就是命運吧。
蕭不渡不可避免地想。白發如新,傾蓋如故,說的就是此時情境吧。他和連漣認識時間很短,對方卻已經救了他兩次,從身體到靈魂。
而他還想奢求,奢求更多和永遠。
大招之前,連漣做着最後的鼓勵:“總之呢,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唐突。”
唐突什麽?他一會兒要做的事情,才更唐突呢。
“勇于嘗試,才能有更好的結果。”
是的,我也這麽想。
“畢竟,我真的非常想報答你。”
不,是我需要回報你才是。
要出口的話在腦海裏高速旋轉,帶起陣陣眩暈,蕭不渡卻終于從心髒狂跳無法思考的狀态中掙脫出來。
他望着連漣,昳麗的五官在月色下越發動人,眼中仿佛浮動着細碎的星光:“連漣,我xi——啊!”
幾乎在同一時間,連漣拉着蕭不渡,從船頭一躍而下。
湖水洶湧而來,打濕了蕭不渡的發梢和未出口的表白。
有風靜悄悄地吹過,岸邊柔嫩的水草輕輕搖擺,蕩起的波紋裏,有什麽在悄然融化。
蕭不渡:呆滞.jpg
然後就被誤以為他安靜就是無事的連漣帶着,在不算特別涼的湖水中暢游了半個小時。
直游得蕭不渡心平氣靜,生無可戀。
浴室裏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裏沖出,澆在身上,帶來令人愉悅的觸感。
蕭不渡擡手将水流調大了一點,動作間腹肌的輪廓在熱氣中若隐若現。
他沖了一會兒熱水,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低沉的笑聲像大提琴在浴室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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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連漣蹙起眉頭,看着面前的一堆東西疑惑不解:“都是給我的?”
一大堆鮮花和禮盒也就算了,這個兩米長的大紅窗簾是什麽鬼?揭開一看,上面寫着肥厚端莊的八個大字:見義勇為女中豪傑,還有一個大大的拇指。
連漣:“……”
來人是個中年女士,笑得一板一眼,讓連漣想起了從前見過無數次的教導女官,只是顏值稍差了點。
中年女人:“是的,何先生非常感激您昨天救了孩子,所以特意一大早給您送了禮物和錦旗。”
連漣:“哦。”
中年女人的笑容僵了僵:“連小姐,您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連漣想了想,認真道:“不用謝。”
中年女人:“……”
顯然沒想到是這麽個答案,對方頓了一下,才繼續用板正的笑容頗為矜持地道:“連小姐,何先生說了,他會讓連小姐得償所願的。”
連漣疑惑道:“他怎麽知道我有什麽願望?萬一償錯了呢?”
中年女人:“……”一般人這時候不應該說施恩不望報之類的嗎?算了,她也不跟這十八線小明星計較,只矜持地道,“您到時候就知道了。”
“哦。”連漣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臉上的散漫收起,顯出比中年女人更加傲慢的神色,仿佛皇族俯瞰平民似的。雖然禮數不缺,但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傲慢和輕視卻非常清晰。
她随手從花束裏抽出一支鵝黃色的花,在指尖翻轉,漫不經心地說道:“這花開得不錯,我就收下了。”
說着緩步踏上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回眸間對中年女人微微點了下頭,尊貴得仿佛生來就是這樣差使下人似的,“禮盒就辛苦你拿回去吧。”
中年女人:“……”
她的臉色漸漸漲紅,直到連漣的身影完全消失都沒有緩過來。
沒想到,她代表何先生來送禮物,還能落得這樣待遇,呵呵。
中年女人咬咬牙,拎上禮盒,快步走出了這令她窒息的客廳。
樓上,連漣看着中年女人迅速離開,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反手将花一抛,正正扔進垃圾桶裏。
什麽非常感激連夜備禮,簡直鬼話連篇。真有一點感激,也會親自上門來道謝,何必整這麽個人來膈應她?
她的信仰值可是一點沒漲!
哼!
連漣将這件事對陳蕪報備了一下,就準備繼續打游戲。昨天她已經和蕭不渡約好了聯手捉鴨,今天一定要打過第七關。
正是摩拳擦掌之時,結果一打開手機,就發現蕭不渡發了信息說公司有事提前回去了,約她以後再玩。
連漣遺憾地嘆了口氣。一大早被人膈應,她連出去釣魚的興致也沒了,現在游戲的小夥伴也不見了,只好趴回床上,百無聊賴地打開了這裏的電視。
屏幕上是一個歌手在開演唱會,正在互動環節。歌手唱一句,将話筒指向觀衆席,然後觀衆就跟着唱一句,手裏的熒光棒還打着拍子,整整齊齊地彙成一重重波浪。
這些觀衆顯然都很喜歡歌手,幾乎每個人都在跟唱,還有人唱着唱着就流下兩行熱淚,哽咽不已。
連漣腦子裏的小燈泡忽然一閃。
她找到增加信仰值的辦法了!
到現在為止,她的信仰值大部分都是從蕭不渡那裏來的。然而蕭不渡只有一個,哪怕連漣天天守着他刷信仰值,都不可能填滿她的大池塘。
最重要的是,這個可遇不可求的人類太珍貴了,連漣也不想讓他每天掉水裏被救。
但是如果她能有大批的粉絲,像這個歌手似的,局面馬上就不一樣了。
那麽多人,哪怕每人只貢獻一個點的信仰值,十萬人就等于一個蕭不渡!信仰值還不是手到擒來?
連漣越想越美,越想越樂,在房間裏轉了幾圈,忽然開始打包行李。
度什麽假?她現在就要回去工作!
從此刻起,她就要從一個十八線小明星朝着大明星的高度邁進,争取成為一個擁有千萬粉絲的人!
戳開陳蕪的對話框,對着尚無回複的界面,連漣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我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