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程譽完全怔住,連腦海中的劇痛都顧不上了。
他報了警,警察和他說,爺爺是被流竄的逃犯殺死的。警察都沒說是哨兵,不相幹的尤利怎麽會知道,還對爺爺死時的慘狀一清二楚。
原來和他有關,爺爺死的時候,這罪魁禍首就在現場。
爺爺的音容笑貌浮現眼前,程譽的淚水奪眶而出,眼前一片模糊。
父親因暴力殺人進監獄,母親早亡後,是爺爺把不知所措的他接走,笑着逗他吃臭臭餅。上小學時他頑劣,被同學欺負說是沒爹媽的孩子,被說是天生白發的怪物,他把同學暴打一頓。
所有老師和同學都說,他繼承了父親的暴力基因,殺人犯的兒子以後也會是殺人犯。他受傷又委屈,以為放下工作趕來的爺爺也會罵他。
誰知穿着背心的爺爺一點都不退,直接在校長室說,是別人挑釁在前,他孫子可以道歉,可對方也要道歉。
回到家,爺爺又給他做了臭臭餅,和藹地對他說:“我知道小譽不是亂打人的孩子,有人欺負你,你用拳頭回擊,做得很棒。小譽內心是正直善良的人,是爺爺的驕傲。”
那時年幼的自己,抽泣得上氣不接下氣。
從小到大,這樣的事太多太多。爺爺知道他受委屈,每次他在外面傷痕累累,總是第一個趕來。
爺爺是他的後盾,是他的燈塔,是他的精神支柱。
可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是誰的驕傲了。
一生幫助了那麽多人的爺爺,卻死的那麽慘。
而殺死爺爺的人,現在還能在他面前叫嚣。
對命運不公的憤怒如火山噴發,一下達到頂點,燒得程譽五髒六腑生疼。
他額上青筋暴起,手臂同樣青筋凸出,盯着尤利的臉,仇恨的表情宛如要将對方千刀萬剮。
尤利對程譽的怒火感到快意,居高臨下的垂眸看人。
那笑深深刺痛了程譽的心。
他猛地大吼一聲,從地上爬起,不顧尤利的精神觸手,拿起木棍沖到他面前,對着他的頭就是一棍!
尤利大驚失色,按照他精神攻擊的強度,程譽現在應該已經精神紊亂,痛到無法起身。
怎麽還能行動?
他趕忙避開,可躲得過一擊,躲不過第二擊。程譽一棍敲在尤利肩膀上,力氣之大,竟一下把那木棍弄斷了。
在尤利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他的分值降到了49。
殺人蜂全體出動,圍住程譽的頭一哄而上,一時間,他的白發成了深褐色,臉全被殺人蜂覆蓋。
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不退,攥着半截木棍,就往尤利的肚子刺去。
他的分值比尤利還低,掉的速度更是快,不一會兒就降到15分。
這甚至比從高樓摔下去的麥緋分還少,已到危險至極的警戒線。
程譽卻不管不顧,近距離強攻,以殺敵一百自損一千的方式前進。眼裏看不到其他任何人,只有熊熊燃燒的怒火,把他整個人都點燃了。
這種傻子般自殺式襲擊的方式,讓觀衆席發出了一陣嘲弄聲。
二區人道:“這人完全是個失去理智的智障,還想和尤利鬥。”
“哈哈,真是慘啊,15分,這比全身用烙鐵燙還痛吧。你看他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臉,多肮髒啊,比爛泥還髒。”
而三區人,已被程譽震撼到說不出話。
他留着淚,身體甚至痛到握不住木棍。手因一次次擊在牆壁上而血肉模糊,他卻還不知退,眼狠狠盯着尤利。
那無畏的眼神,那種不服輸的氣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向死而生的決心,把那股火點到了所有同學心中。
岳舜和其他住院的向導滑稽地穿着病號服、戴着防護口罩趕來,看到這一幕,許多人當場哽咽。
好多看直播的同學,也紅了眼睛。
他們中很多人投了反對票,認為就該棄權。從始至終也不覺得東三區東拼西湊的隊伍能有什麽成績,一定會一敗塗地。
可他們的同學,在賽場上拼到流血流淚,被逼到身體痙攣,還是不肯放棄。
不如人又如何?等級不如人,可精神從不輸任何人!
他們既為程譽擔憂、心痛,也為他振奮到每個細胞都顫抖。
“加油程譽!”岳舜含着淚,明明知道對方在場內聽不見,還是聲嘶力竭地喊道,“了不起的程譽,沖啊,別放棄!再努力一把,為了東三區,為了你自己,為了爺爺!”
替補席的萬稀聽到他帶着哭腔的聲音,忍不住回頭去看,視線無意中掃過旁邊的談峤,愣住了。
因感冒而無精打采的談峤,此刻神情卻很嚴肅,一瞬不瞬地盯着尤利。
雖然談峤的眼神很平靜,可萬稀不知怎的,心頭湧上一陣陣心悸——他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危險。
但他馬上搖搖頭——E級的向導,能有什麽危險?哨兵一只手就能掐死。
他這麽想着,忽聽現場傳來一陣吸氣聲。
AI播報再一次響起,“東三區選手程譽分值降到10以下,進入暴走狀态。檢測到精神力波動,程譽的精神等級為:S級。”
不光觀衆,連裁判席上的高階哨兵們都震住了。
不同于精神圖景和身體機能都強悍的寧影,程譽明顯對精神力的運用不熟練,身體反應更是一般。
這樣的哨兵,很快會昙花一現,泯然衆人。
可誰能想到,在這種逆境之下,他能突破等級,還進入了哨兵暴走!
這是哨兵受到沖擊後,情緒大幅度波動,出現狂暴、反常、失控的狀态,能大大提升戰鬥力。
可相應的,暴走帶來的副作用也很大,對圖景傷害很深,需要很長時間修複。
果然,進階的程譽精神屏障陡然加厚,尤利的精神觸手竟找不到一絲縫隙可鑽,殺人蜂也全被擋在屏障之外,他成了無法攻擊的銅牆鐵壁。
尤利驚恐地後退,可程譽速度極快,揮拳對準了他的腦袋。
這麽重的一拳下去,頭骨都會被打碎。就算有特殊裝置保護,尤利也會被當場淘汰出局!
偏偏這時,程譽身後黑影閃過。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發現藏在暗處的隐匿者。暴走的他卻能捕捉到空氣的微弱波動,條件反射地出拳。
隐匿的虎見尤利有難,暫時放下了寧影前來支援。程譽重若千斤的拳讓他都驚詫,可他很快鎮定,揮舞着匕首朝程譽眼睛刺去。
程譽的身體變得靈活起來,輕易避開,找準虎的破綻,抓住他的手腕一擰。
一聲脆響,虎的手被折斷了。
觀衆席的二區人目瞪口呆。
虎的藏匿能力那麽好,竟會被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哨兵逮住,把他弄傷,分值下降。
三區人則激動難耐地想,有機會嗎?
程譽等級也提升了,又進入暴走,是不是三區有搏一搏的可能?
是不是……他們要見證歷史?
然而,希望升起不到一秒鐘就破碎了。
程譽轉身和虎纏鬥,無暇顧及身後的尤利。
趁他不備,尤利以精神力包裹自身,隐去氣息,不動聲色地接近了他。
手中銀光一閃,尤利拿着匕首朝程譽的脖子一抹。
他選擇了匕首作為武器,可他一直沒拿出來,所有人都忽略了。
“程譽!”
“不要!”
場內外驚呼聲一同響起,岳舜愣愣地看着他倒下,流淚不止,痛心到了極點。
只差一步!
分明有機會的,可就差那麽一步!
“很驚人,但遺憾的是,沒有用。”尤利踩着程譽,如同踩着一只螞蟻。
滿意地看到程譽的分值只剩下1,揚起匕首又朝他刺去。
馬上,這不自量力的哨兵就會成為第一個淘汰者。
進階也好,暴走也罷,對自己來說反而更好。
敵人越強,才能彰顯他的強,不是嗎?
這必殺的一瞬像慢鏡頭一般,在參賽選手眼前放映。
不遠處的翁和風直面這一幕,已是目眦盡裂。
他不顧一切想救程譽,反而被對手找到破綻,落得個傷痕累累。
沒有用,沒有用的。不管他們如何努力,對勝利的渴望多麽迫切,還是不夠。
差距就是差距,把牙咬碎都跨越不了。
他的眼睛酸澀至極,痛恨自己的無能,更痛恨自己的弱小!
慕微光也被敵方哨兵擊中,絕望地躺在地上想,就要結束了。
沒有佟許的東二區,也是他們無法超越的高山。不管多麽屈辱,受到多少嘲笑,他們都沒有反駁的餘地,只得受着。
只是……好不甘心啊。
寧影和程譽都突破了,拼到只剩最後一分,卻還要品嘗失敗的苦澀。
好不甘心啊。
所有人都以為程譽必被淘汰時,尤利眼前閃過一道黑影。
寧影掌擊尤利手腕,擊落他的匕首,抱住程譽跳起。
因為要護着人,他的後背暴露在刑戰面前,不能回擊的他硬生生扛下冕雕利爪的重擊,分值瞬間跌到55,還在不斷下降。
他把奄奄一息的程譽帶到六樓安全處,朝着虛空說:“請求暫停,換替補隊員上場。”
翁和風瞳孔一縮——寧影要幹嘛?他們說好的,五個人扛過去,不換替補。
況且,就算萬稀上來了,也不過是A級,有什麽用?
AI收到指令,電子音立刻說:“東三區申請暫停,換替補隊員。”
此話惹來二區人一陣嘲諷。
“為什麽還要垂死掙紮?新換的隊員要繼承換下隊員的分數,負面狀态一并繼承,沒用的。首發的五人就是最厲害的存在,替補隊員不過是為了防止意外情況,其他隊根本不會讓替補上場!”
“哈哈,你們還看不出,這就是認輸的表現啊。三區慫了啊,想拖延一下換得喘息。但他們這些蠢貨怎麽能意識到,他們休息的時候咱們二區選手也在休息,照樣秒殺他們。”
“對啊,他們的分值全部到了五十分以下,還有一分的,十幾分的,這要是能贏我名字倒着寫。”
“還是早點滾蛋吧,廢物就是廢物,賽場上是,觀衆席上更是。”
工作人員提醒候補隊員上場,萬稀雖然意外,可這比賽把他看得心裏有火,必須上。
萬萬想不到,一個人搶在了他前頭。
萬稀瞪大眼睛看着往前走的談峤,制止道:“談峤,你想幹嘛?你一個E級的向導,有資格逞能嗎,給我坐下!我是哨兵,上去還能頂一會兒。”
慕微光和程譽他們頂了那麽久,就算拼到只有血皮,就算注定要輸,他也要輸得轟轟烈烈。
談峤手上捧着岳舜剛送來的中藥,拿着吸管喝了一口,笑着把中藥袋遞給萬稀。
“你幫我拿一下,我去去就來。”
萬稀不接,談峤歪頭道:“替補的事是我和寧影說的,你別插手。你改變不了局勢的,你應該很清楚。”
那你就能改變嗎?
萬稀想這麽反問,讓他不要打腫臉充胖子。可望着談峤堅定的眉眼,帶着病容卻笑得燦爛,露出梨渦的臉頰,他遲疑了。
一種不知從何處來,讓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信任感充斥着內心,竟沒有再出言阻止。
還接過了他的中藥袋。
替補席上的畫面實時播放在大屏幕上,眼見談峤走向賽場的岳舜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與此同時,觀衆、場上選手、裁判席都看到了屏幕上的提示。
替補隊員:東三區特殊人種學校,談峤,E級向導。
賽場上的翁和風、慕微光、只剩一口氣的程譽,全都驚得無法動作,當場石化。
什麽,談峤?他們認識的那個談峤?
是他們聽錯了嗎?那個吹口氣都能刮跑的病秧子,上來打哪門子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