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第11章 【011】
宋時微點菜很迅速,她幾乎不猶豫,眼神一掃過菜單就确定了想要吃什麽。
輪到雙雙和又又的時候,點菜這件事就變得麻煩多了。
小孩什麽都想吃,什麽都舍不得,然而宋時微說了,不能多點,搞得小孩特別苦惱。
好不容易等雙雙又又點完菜,服務員正準備把菜單傳給時禮,時禮就說:“不用了。”
她最害怕點菜了。
“上和這位一樣的菜就好。”時禮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宋時微。
宋時微聽了挑眉:“你确定?”
時禮颔首。
“那就上一樣的吧。”宋時微一錘定音。
“好的客人,請稍等一下,我們會盡快為你們上菜的。”
服務員抱着懷裏的菜單,略微一鞠躬,退出包間,輕輕帶上了門。
他一走,小空間裏的氛圍就顯得古怪了起來。
又又看了看媽咪,又看了看這位新認識的姐姐,拿出了自己小記者的風範,手裏的小勺子舉起來,對着宋時微,奶聲奶氣地開口:“媽咪,你和姐姐怎麽認識的?”
“問你呢。”宋時微把小勺子輕輕撥到一旁,對準時禮。
時禮頭皮一麻。
心裏開始有萬千思緒。
她覺得自己斷然是不能讓雙雙和又又知道宋時微和自己過去的事情。畢竟這是小孩子啊而且萬一小孩童言無忌,哪天回去給宋時微的老公或者老公家裏人說了,給宋時微添麻煩了怎麽辦?
保守起見,還是略微撒下一個善意的謊言比較好。
時禮心中一番糾葛,最後義正言辭地回:“我是你媽媽公司的員工。”
又又才不信呢。
她都聽見了!
姐姐居然撒謊!
又又朝着時禮吐吐舌頭,又刮了刮自己的臉蛋。
時禮:嗯?
她沒明白這是為什麽,就聽宋時微說:“現在還只是實習生吧?”
時禮一噎。
“實習生難道難道不算員工嗎!”她據理力争。
“算。”宋時微擡手喝了口面前的檸檬水,“但不算我的。”
“員工屬于公司。”
時禮扯着面前的餐巾,在心裏想着,宋時微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吹毛求疵啦。
一個簡單的句子都要做分析。
要真論這個的話,她可是文學系的學生,玩文字游戲,才不會輸。
時禮心裏雖然憋了股氣,覺得宋時微此舉是要和自己拉開距離,所以有點不高興,但面上還是什麽都沒說。
她沒立場說什麽。
她自己不也是一口一個宋總嗎?
明明身邊坐的是過去最親近的,毫無距離吻過的人。
現在兩個人之間也不過是一個椅子的距離。
但就是感覺一切都很遙遠。
宋時微的一切都像是遠方傳來的。
時禮固守着屬于自己的那一方小小安全地,克制住自己的思緒。
推門而入的服務員救了她。
逐漸端上來的菜品和當真遞到時禮面前的兒童餐盤,卻又把她給帶入新的尴尬。
宋時微點了牛排,辣味的意面,還有羅宋湯。
時禮聞到面前辛辣的味道就快受不了了。
偏偏宋時微對着小孩講:“不可以浪費哦,要吃完。”
又又舉起自己的筷子,已經沒空回答了,現在一門心思埋着頭啃着面前的奶油蘑菇面包。
雙雙還很克制:“知道了媽咪。”
她矜持地拿起面前的薯條,小口小口啃着。吃薯條的模樣和兔子吃草沒什麽兩樣。
“吃呀,時小姐。”宋時微客氣地說,“今天實在是謝謝你了。”
時禮擠出一個笑容:“哪裏哪裏。”
她手裏的刀叉都在顫抖。
塑料的兒童刀叉被她拿在掌心,牛排是辣醬的,時禮小心翼翼把沒碰到醬的地方切下來,入口有嚼勁,還冒出牛肉專屬的汁水。
好吃是好吃,但就是辣。
光是粘上一小點的醬汁,就叫人辣得受不了。
意面也是辣的。
羅宋湯不辣,但是它燙啊!
人要是吃了辣的再喝熱水,不亞于火上澆油,辣上加辣。
時禮吃得都想哭了。
她懷疑宋時微是故意的。
又或者宋時微忘記了,她根本不能吃辣這件事。
說起來,她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有告訴過宋時微自己不吃辣。
宋時微是個無辣不歡的人,時禮和她一起吃飯,總是要扛着唇齒間的疼痛。
但那個時候很快樂,只要能靠近宋時微,時禮情願吃十斤辣椒得痔瘡。
這就是她喜歡的決心。
跟宋時微分開後,時禮就很少吃辣椒了。
現在久違地幹這麽一波辣菜,時禮有點受不住。
嘴巴火辣辣的,嗓子也難受,胃裏翻江倒海,一時半會不知道是因為被辣得難受,還是因為想到了過去從而意識到現在的境地而難受。
身體是情緒的反應器。
腸道和胃更是如此。
時禮還沒真的哭,她的腸胃就先受不了。
連帶着,肩膀上的傷口也陣痛。
“抱歉。”時禮一下站起來,椅子往後挪,同地面發出滋啦的聲響。
又又聽見動靜,從奶油意面裏擡起頭來,嘴裏還嗦着面條,唇邊沾着奶油。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雙雙很淡定,同她的媽媽宋時微一樣淡定。
“我去趟衛生間。”時禮埋着頭,說完話就跑了。
宋時微放下叉子,喝了口水,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着那沒關上又晃悠着重新打開的門,把笑容藏在了紙巾下。
又又悄悄看着媽咪,只覺得這一刻,媽媽的腦袋上長着惡魔的犄角。
大人可真麻煩呀!
她還是幹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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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裏,時禮坐在馬桶上。
她剛剛有點想吐,但是真的來了廁所,又吐不出來。
于是整個人虛脫一般坐在馬桶上。
肩膀又在疼了。
時禮脫掉外套挂在門板後的挂鈎上。
她裏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
毛衣的領口很容易拉下來,時禮順着把衣服往下扒拉,努力往後看,查看着自己的傷口。
位置有點靠裏,時禮自己看不清楚,但毛衣上一團一團好似梅花一般的血跡她卻是看了個明明白白。
時禮長嘆一口氣,靠在門板上。
她想,她真是倒黴到家了。
“時禮?”門板後傳來震動,被敲擊的聲音響起。
時禮渾身一個機靈。
“我不是時禮!”
門板後,宋時微似乎是笑了。
“開門。”
時禮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居然拒絕了宋時微的命令。
“不要。”
“我把雙雙又又留在包間讓服務員幫忙看着,別浪費我的時間。”宋時微的聲音清冷,“我再說一遍,開門。”
——好吧。
咯吱。
時禮埋着頭,小媳婦一般拉開門。
“宋總有事嗎?”她小聲地說,“這裏是衛生間。”
宋時微氣笑了。
“時禮,我看起來很像瞎子嗎?”
她難道看不出來這是衛生間。
時禮不吭聲,也不知道宋時微什麽發火。
她有點委屈,但是不敢表露。
你說這哪裏有人來衛生間堵人的道理?她又沒做錯什麽她只是有點不舒服。
“轉過去。”宋時微說。
時禮不明白宋時微到底什麽意思,擡起頭來看着她,沒動身。
宋時微直接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一個反扣,壓在了門板上。
小小的隔間都晃了晃。
隔壁還傳來沖水的聲音。
時禮吓了一跳。
特別是她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宋時微給扒拉下來了。
女人的指尖冰涼,和綿軟的毛衣觸碰在一起,帶着力道往下一扯的時刻,透着讓時禮心驚的感覺。
好似一道閃電,正正好好劈到了她的肩頭,叫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宋總」時禮腦子亂亂的。
宋時微喝醉了?
不對啊,她沒喝酒。
她開車了也不能喝酒。
那宋時微這是在幹嘛?
不會時隔多年打算反攻當1吧?
時禮的腦袋裏全都是漿糊。
直到一股刺人的疼痛傳來。
她倒吸一口氣,這是面對疼痛的本能反應。
“宋總,你別——”
宋時微把手裏的碘酒棉簽給丢到垃圾桶裏,冷聲說:“我可沒給員工上藥的習慣。”
碘酒帶來的疼痛以後,就是冰冰涼涼的感覺,最後貼上來的是創口貼。
時禮整個人完全傻住。
她還在琢磨宋時微剛剛那句話的意思。
文學系好像白讀了。
九年義務教育也白上了。
這一刻,時禮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文盲,翻來覆去把宋時微那句話的每個字眼都挑出來品讀研究,企圖明白宋時微真正的含義。
她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會錯意了,又怕自己沒有領悟到其中的意義。
宋時微一下靠近,讓時禮的大腦更加混亂。
腦海中的小時禮正在無聲尖叫,四處狂奔,已欲發瘋。
而現實世界裏,宋時微輕輕慢慢地勾起時禮的毛衣,湊在她的耳邊,語氣中透着幾分嘲弄。
“時小姐該不會以為,我要對你做些什麽吧?”
她的指尖輕輕從時禮側頸邊細膩到近乎透明的絨毛上微微掃過,酥酥癢癢,話語卻透着幾分叫時禮難受到清醒的刺痛。
“時小姐放心,我不會騷擾下屬。”
“關心員工而已,別想多。”
宋時微抽身離開,時禮一下跌坐在馬桶上。
忽冷忽熱,宋時微,你搞什麽啊。
果然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