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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溫二

東廠議事堂中, 沈玹正在批閱上月東廠暗查名單, 一名番子快步走來,跪于門外報道:“禀廠督,北鎮撫司撫使求見!”

越瑤?

錦衣衛的人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 沈玹已猜到她的來意, 連眼也不曾擡一下,只道:“讓她進來。”

若非緊急的公務需要對接,越瑤是極其不願意踏入東廠的大門的。

譬如此時, 她穿着一身暗紅的紵絲紗羅衣, 戴烏紗帽, 剛進東廠的大門,便感受到周遭的氣氛變了:補妝的合上了手中的胭脂盒, 吃東西的放下了手中的鹵鵝掌,練箭的收起了手中的雉羽箭……那群或坐或倚的東廠番子俱是站起身, 直勾勾地盯着她, 目光随着她的步伐而移動, 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幾塊肉似的,讓她想起了荒野上結伴捕食的豺狼。

越瑤并不理會他們若有若無的敵意, 只悠閑自在地邁上石階, 倚在議事堂的門外笑道:“兩軍交戰還不斬來使呢,沈提督怎的擺出這般陣仗迎我?”

沈玹這才合上卷宗名冊,朝門外聚攏的番子使了個眼色:“退下。”

簡單的兩個字, 越瑤身邊那股子無形的壓迫感便瞬間消失了。

沈玹又将目光落回越瑤身上, 面上并無絲毫表情, 吐出一個字:“說。”

還真是惜字如金!越瑤忍不住在心中嘀咕:這麽尊冷冰冰的煞神,也不知長寧長公主是如何看上他的。

“錦衣衛指揮使溫陵音昨日上任,皇上于奉天殿親賜他飛魚服與繡春刀,諸位重臣皆在場,唯獨沈提督不在。”越瑤道,“皇上嘴上不說,但心中定是不悅。”

沈玹聽了,只是嗤笑道:“所以,越撫使是替新上司鳴不平來了?”

越瑤笑了,“我若真替溫指揮使不平,就不會來找你了。還不是看在長寧長公主殿下的面子上,來給你提個醒,溫大人不像霍骘,是個不好打交道的清流。”

沈玹敏銳道,“看來,越撫使已經同溫二打過照面了。”

越瑤一想起那日生辰在梨樹下的初遇,本來以為自個兒調戲了一位俊朗的少年郎,卻不料這位萍水相逢的少年卻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越瑤目光飄忽,已經沒勇氣回想自己在奉天殿上看到溫陵音時,是一種怎樣毀天滅地的尴尬之情了。

見到越瑤的不自在,沈玹滿臉意味深長,“皇上要借溫二殺殺本督的威風,本督自然不會傻到乖乖送上門去受辱。皇上不開心便不開心,本督開心就行。”

“……”這麽多年了,越瑤還是不習慣沈玹的狂妄,若非打不過他,她早就一拳揍過去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總要拿人開刀的,你小心些。”說完公事,越瑤也懶得同他虛情假意地客套了,直言問道,“殿下呢?我許久不曾見她了,想得緊。”

一聽到有人惦記自己的心上人,沈提督不開心了,沒什麽表情地說:“殿下不在。”

話還未落音,便聽見庭外傳來一聲驚呼:“越姐姐?你怎麽來啦!”

越瑤轉身,看了一眼從門外踏入的蕭長寧,又看了眼面寒如霜的沈提督,眯着眼笑道:“不在?”

“什麽不在?”蕭長寧聽了個大概,正一臉懵懂,随即又開心地拉住越瑤的手,“你是專程來看本宮的嗎?”

越瑤見沈玹面色越發難看,心裏越發開心,道:“是呀,殿下。”

“走啦,我們進屋去品茶聊天。”許久沒見越瑤,蕭長寧心裏欣喜,全然沒注意到沈提督驟然吃味的臉,拉着越瑤往南閣走。

越瑤走到庭中,回首朝沈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沈玹望着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秾麗的春-色當中,若非念及越瑤是個過于英氣的姑娘家,他非得剁下她亂摸亂動的爪子不可。

蕭長寧進了南閣,命冬穗掩上門,開了窗,拿出一只茶包放在爐上的沸水裏煮着,朝一身暗紅戎裝的越瑤道:“你鬼鬼祟祟的來此,是同沈玹說什麽呢?”

越瑤托腮坐在案幾後,笑眯眯地裝糊塗:“不是說了,是專程來見殿下的麽?”

“少糊弄本宮。”蕭長寧也眯着眼睛看她,眼睛清澈靈動,“本宮聽說,昨日新的指揮使上任了?”

一提及溫陵音,越瑤的笑總有幾分僵硬。支吾半晌才道:“是罷。”

“什麽叫做‘是罷’?你何時說話也是這般舉棋不定了?”蕭長寧用打開一旁冰鎮的玉盒子,從裏頭取出一小塊凍奶糕放在茶盞中,而後用竹勺舀出一勺滾燙的茶水化開奶糕,漫不經心問道,“這位少年英才的溫大人,是個怎樣的人呢?”

奶香和茶香交織,香霧缭繞,越瑤兩條眉毛擰成疙瘩,撇撇嘴道:“冷漠,死板,不解風情。”

蕭長寧敏覺地捕捉到了關鍵點,停下動作笑問道:“哎呀,這可奇怪了,你怎麽知道溫陵音不解風情的呢?”

越瑤張了張嘴,似乎有些別扭為難。

她一向是豪爽的,雖然相貌精致,但性子大大咧咧不像個姑娘家,撩起裙擺、撸起袖子和一群大老爺們喝酒吃肉也是常有的事,極少有今日這般扭捏的時候。

蕭長寧頓覺有趣,只覺告訴她越瑤心裏有些小秘密。她并不着急詢問,因為她知道越瑤是個藏不住心裏話的直性子。

果然,越瑤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說:“那日臣生辰歸家,因為喝醉了酒,從樹上跌下,落入一個陌生過客的懷中。”

蕭長寧訝然地睜大眼,随即打趣道:“倒是個風流的故事。那過客多大年紀,好看麽?”

“很年輕,好看。”越瑤言簡意赅,“只是臣那時醉得厲害,見那人生得好看,忍不住就出言輕薄了一番。”

想起那日梨白飛雪,她醉眼朦胧地從樹下滾下,落入那人清冷的懷抱。馬背并不寬敞,馬鞍子硌得她背疼,她悶哼一聲醒了,睜開眼,正對上一雙淡漠的眼睛。

那雙眼的眼型很美,透着幾分冷漠疏離,映着滿天簌簌抖落的梨花,像是在眼裏下了一場雪。他眉目年輕俊逸,淡色的薄唇緊抿,望着懷中面色醉紅的姑娘,眼底有一絲訝然閃過。

越瑤像是魔怔了擡手撫了撫那雙過于清冷漂亮的眼睛,感受到他睫毛微顫,忍不住笑道:“你真好看。”

那黑衣公子的肌肉明顯一僵,眼中的怔愣過後,便是隐隐的怒意。

在他動手将這醉醺醺越瑤丢下馬背之前,越瑤卻是如魚般靈巧一扭,掙開他的懷抱穩穩落在地上,朝馬背上神情莫辨的俊美郎君一笑留情,踉跄着走了……

越瑤回家睡了一覺,很快将這事忘記,只當是做了一場绮麗的夢。直到昨天她在奉天殿見到了新的錦衣衛指揮使……熟悉的眉眼,熟悉的俊逸,黑衣公子孤傲如松站在殿上,皇上喚他溫陵音。

晉陽侯世子,年少成名的溫二,溫陵音。

那一瞬,越瑤張大嘴恍若雷劈,只能期待自己女孩兒妝扮的模樣與穿官袍的模樣大不相同,祈求溫陵音不要認出自己來……

回過神來時發現溫陵音正在看她,眼神考究。饒是臉皮厚如越瑤,也是有些心慌尴尬的。實在受不住那目光,她只好硬着頭皮向前行禮:“卑職錦衣衛北鎮撫司撫使越瑤,見過指揮使大人!”

她聽見她的聲音有些不穩,耳中轟鳴,只看到溫陵音的唇動了動,卻不曾聽見他說了什麽。

南閣中,蕭長寧頗有興致道:“不妨去打聽打聽是誰家公子,有無婚配。說起來,你比我還大三歲呢,也該為自己考慮一番了。”

越瑤憋了半晌,道:“不用了,臣已經知道他的身份。”

蕭長寧眼睛一亮:“哦,動作這麽快?是誰家公子呀,可要本宮出面給你說個媒?”

越瑤幹咳一聲:“他就是昨日上任的錦衣衛新指揮使,溫陵音。”

“……”蕭長寧張了張嘴,“所以,你調戲了你的新上司?”

越瑤尴尬地點點頭,辯解道:“可是,臣那時真的醉了!”

蕭長寧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而後眼珠一轉,笑道:“依本宮看,你幹脆将錯就錯?”

“不不不!”越瑤連連擺手,掩飾似的端起案幾上的奶糕茶湯一飲而盡,因喝得太急而險些嗆住,捂着嘴道,“當時在他懷裏,他跟塊木頭似的一言不發,如此不解風情如何過日子?臣還是喜歡溫柔些的男子,況且,他比我還小一個月呢。”

蕭長寧噗嗤一樂,好笑道:“小一個月又怎麽啦,女大三抱金磚呢。”

越瑤道:“大三歲才抱金磚呢,大一個月算什麽?抱板磚?”

蕭長寧被她逗得肚疼,趴在案幾上笑得直不起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直到背後一陣陰涼之氣襲來……越瑤轉身一看,剛好瞧見沈玹沉着臉站在門口。

“錦衣衛職位如此清閑的麽?”沈玹垂眼看着越瑤,目光宛如冰刀。

越瑤自然領悟到了他言外的驅逐之意,只好對蕭長寧道:“時辰不早了,臣先回北鎮撫司,下次再約殿下出來踏青賞花。”

蕭長寧有些不舍,但又怕耽擱越瑤的公務,畢竟新上任的指揮使似乎很不好打交道。

越瑤走後,蕭長寧重新給沈玹煮了一盞奶香四溢的茶湯,朝他招招手道:“不開心?”

沈玹輕擰的眉頭松開,眼中的冷意也淡去,緩步在蕭長寧身邊坐下,道:“不願你對旁人笑。”

嗓音低沉,占有欲頗足。

蕭長寧将茶湯遞給他,強忍着笑意小聲哄道:“越瑤是個女人,你亂吃什麽醋?”

沈玹慢斯條理地飲了口茶湯,“我倒覺得,她哪點都不像個女人。”

蕭長寧倚在他懷裏:“行了,越瑤已經夠可憐的了。看在她給你通風報信的份上,對她溫和點罷。”

開春後,東廠的事務又繁雜起來,沈玹常常天還未亮就領着番子出門緝查,或是在牢中監刑審訊,入夜方回,兩人極少有這般溫存的時候。

沈玹摟着她的腰,微微加重了掌下力道,問道:“午膳想吃什麽,讓有福給你做。”

他知道蕭長寧胃不太好,喝一杯冷酒都能疼上半日,開春之後天氣反複無常,蕭長寧更是沒有胃口,他便讓吳有福變着法子地做菜,哄着她多吃些。

“給本宮炖一盅粥便可。”蕭長寧懶懶地倚在沈玹懷中,軟聲道,“春日困乏,總是積食難消,不太吃得下東西。”

沈玹說了聲‘行’,又道:“積食難消要多走走,庭前的桃花開了,帶你去看看。”

蕭長寧喜歡花,也喜歡和沈玹帶着一起消遣時日,忙欣然道:“好。”

前庭的桃花不多,只有十來株,但開得茂盛,朵朵霞粉在春風中簌簌抖動,搖曳着醉人的芬芳。

蕭長寧折了一枝桃花,垂眼笑道:“要是有一壺好酒,與你花下對酌,那便再好不過了。”

“不可。”沈玹拒絕得很幹脆,挺拔的身影如山般籠罩着她,緩聲道,“胃不好,就少飲些酒。”

蕭長寧只得悻悻作罷。

又聽沈玹道:“我給你物色了一個新的宮婢,過兩日便來服侍你。”

蕭長寧擡頭道:“本宮已有冬穗了,她是個實誠可靠的。”

“你是長公主,一個宮婢怎麽也不夠臺面。廠中番子又多是手染鮮血之人,怕沖撞了你。”沈玹握住她的指尖,“新來的宮婢是有福的外甥女,聽說廚藝也不錯,你會喜歡的。”

蕭長寧能感受到沈玹的照顧和愛意,不由地笑眯了眼,尾指在沈玹掌心輕輕一勾,“卻之不恭,多謝你了。”

兩人閑庭散步,走到偏間,見蔣射在假山後練箭。

他練箭不比常人,而是用黑布蒙住雙眼,聽聲辨位。林歡在一旁捏核桃吃,吃完一顆,便将核桃殼随手朝空中擲去,蔣射便立刻發箭射中核桃殼,百發百中,對面的土牆上已經密密麻麻地插滿了雉羽箭矢,每一支都釘着一枚核桃殼,入牆三寸之深。

又是一箭,蕭長寧忍不住輕輕撫掌,叫了聲好。她轉頭,對沈玹道:“蔣役長的射術是師承于……”

話還未說完,她便怔住了。

沈玹的臉色有些陰沉,眸中寒氣彌漫,夾雜着些許訝然。明明是暖融融的春日,蕭長寧卻仿佛覺察到了滴水成冰的肅殺,一時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初見沈玹的時候。

“沈玹……”蕭長寧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擔憂道,“你怎麽了?”

她柔軟的聲音喚回了沈玹的神智。

他緩緩擰起眉頭,眸中的戾氣消散許多,但神情依舊有些難看,直直地盯着蔣射手中的簇新良弓,沉吟道:“他的弓箭……”

弓箭?有什麽問題麽?

蕭長寧看不出有何不妥,正要出聲詢問,卻見蔣射又是一箭射出。這下沈玹有了動作,他倏地拔刀,刀刃帶着呼呼風響破空而去,在半空中與那支射出的箭矢相撞,将其攔腰劈成兩半。

叮——

雉羽箭碎裂成屑,嘩啦啦掉在地上,細長的刀刃擦過蔣射的肩,釘入對面的土牆之中。

那一刀是帶着怒意的,或許還夾雜了其他的情感。蔣射一怔,直覺大事不妙,便摘下蒙眼的黑布,朝沈玹的方向撩袍跪下。

林歡也吓了一跳,沈玹雖然嚴厲,但極少對下屬動怒。

林歡一時惶然,連核桃肉也顧不得吃了,垂頭走到蔣射身邊跪下,時不時掀起眼皮打量沈玹,神情有些忐忑。

沈玹松了手,只讓蕭長寧在原地等候,自己步履沉沉地走到蔣射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他,問道:“這套弓箭,哪來的?”

蔣射寡言少語,不善言辭,半晌才道:“吳。”

盡管只有一個字,但不遠處的蕭長寧還是聽清了,有些訝異與他竟然有着如此柔軟清澈的少年音,與他沉穩的外表絲毫不符,難怪極少開口。

這一個‘吳’字說得沒頭沒尾,沈玹卻是很快明了,對一旁的林歡道:“叫有福過來。”

林歡忙不疊起身,一溜煙去了。

吳有福很快趕了過來,因來的匆忙,身上的藍布圍裙還沒來得及解下,擦着肉臉上滑落的汗水跪在蔣射身邊。

他瞄了一眼蔣射手中的弓箭,再看了看沈玹陰寒的臉色,忙道:“這弓箭确實是屬下送給蔣役長的。”

沈玹盯着他。

那是來自上位者的壓迫力。吳有福本能地覺察到了危險,低下頭招認道:“就是前些日子洛陽蘇家送來的那套,屬下見弓箭精良,丢了可惜,便自作主張送給了蔣役長……屬下違抗了廠督的命令,受了賄賂,甘願受罰。”

東廠并非是幹淨的地方,有成百上千的番子需要養活,光靠上頭撥下的那一點點銀兩是全然不夠的。所以有人送禮要求減刑打點時,只要不過分,沈玹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想今日是怎麽了,只是一張弓而已,卻讓他大發雷霆……

額間的汗劃過鬓角,又順着下巴滴落。可吳有福并未感覺到熱,反而只覺得身上冷的慌。

見沈玹不語,蔣射道:“我、的錯。”說話像是嚼碎了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說得很艱難。

沈玹揉了揉眉心,放緩語氣道:“并非因為這個,你們起來。”

蔣射依舊直挺挺地跪着,吳有福面有愧色,道:“廠督,屬下做錯了事,您盡管罰屬下便可,否則,我等良心不安。”

“起來。”這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吳有福和蔣射對視一眼,只好慢慢的站直了身子,聽候處置。

沈玹卻并未處罰他們,只是問道:“這弓箭,确實是蘇家送的?”

“确然是,屬下不敢撒謊。”

“名諱如何?”

吳有福道:“蘇家長子,叫蘇棋,琴棋書畫的棋。”

沈玹蹙眉,品味着‘蘇棋’這個名字,眼底情愫交疊閃過,沉聲道:“年紀相貌如何?他可有留言?”

“約莫及冠之齡,其父是洛陽鄉紳,此番貿然求見廠督,被廠中番子趕了出去,只留下這弓箭,他說一定要交給您。”吳有福作為四大役長之一,自然是要将來人的底細摸清楚的,小心翼翼地問,“廠督,可有何不對?”

沈玹沉吟半晌,命令道:“即刻将他帶來東廠,記住需毫發無損。本督有事要問他。”

吳有福不敢多言,道了聲‘是’,便同蔣射匆忙下去安排了。

沈玹大步向前,站在土牆前審視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雉羽箭,眸色陰沉。良久,他拔-出卡在強中的刀刃,回刀入鞘。

沈玹回到蕭長寧身邊,将她從石凳上輕輕拉起,嗓音沉沉:“說好的賞花,倒掃你興致了。”

“比起花,本宮更在乎你。”蕭長寧拉住沈玹的手,柔嫩的指腹輕輕撫着他掌背凸起的筋脈,問道,“能否告訴本宮,那箭究竟有何問題?”

桃花下,沈玹的眼睛深邃無比,仿佛有往事氤氲糾纏。

他說,“長寧,我見過這種箭,在很多年前。”

蕭長寧認真地望着他:所以呢?

沈玹沉默了許久,方道:“金漆雲紋,玄鐵為矢,天下獨有,那是我送給阿七的箭。”

“那支射丢的箭找到了嗎?”

“啊……箭?找不到了。”

“找不到便罷了,哥哥會送你更好的。”

往事沉浮,沈玹輕飄飄的一句話,恍若驚雷劈下。

蕭長寧倏地瞪大眼,有些回不過神來,嗓音幹澀道:“怎麽……會呢?”

洛陽和青州,周家和蘇家,根本就是挨不上邊的兩個世界!這個叫蘇棋的人為何會有沈玹兒時贈與阿七的箭矢?

蕭長寧不敢深思,忐忑道:“是巧合,還是陰謀?”

“或許有人查到了我的身世端倪,借此警告,又或許……”說到一半,沈玹頓住了,“等帶回蘇棋,一切自将明了。”

涼風襲來,落紅簌簌,吹散了他眼底的深思。

……

越瑤回到了北鎮撫司,卻眼尖地發現門口多了幾個陌生的錦衣衛站崗,而她的幾十個值勤的屬下破天荒地收攏了懶散,俱是按着刀站在庭院兩旁,像是一排排筆直的柱子,氣氛肅穆。

越瑤進了門,伸指戳戳這個,又戳戳那個,笑問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日怎麽這般勤奮?”

陽光下,錦衣衛們淌下一滴冷汗,一臉的欲言又止。

越瑤滿腹狐疑地上了石階,見門口站着她的心腹劉千戶,剛要打招呼,劉千戶就跟見了鬼似的滿頭大汗,一個勁地給她使眼色,用口型無聲道:“溫、大、人……”

越瑤看懂了,渾身一激靈,轉身就跑。

可惜晚了,廳中端坐的人早已聽見她脆生生的大嗓門,于屋內沉聲道:“越撫使。”

越瑤渾身一僵,宛如釘在原地,半晌才咔嚓咔嚓轉過身,硬着頭皮讪笑道:“不知指揮使大人大駕光臨,卑職有失遠迎……”

伴随着沉穩的腳步聲,一雙一塵不染的皂靴在她眼前站定,簇新的飛魚服微微擺動下擺,威嚴至極。

而他的嗓音也清冷至極,如一泓冷泉淌過,“召集北鎮撫司錦衣衛,點名。”說罷,溫陵音伸出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将一本名冊遞到越瑤面前。

越瑤苦不堪言。

她對待下屬一向寬容,偶爾家中有急事的,跟她告個假便可回家,沒有過多的繁文缛節,因而北鎮撫司錦衣衛偶爾喝個小酒偷偷懶之類,大有人在……

偏生碰見溫陵音查崗!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她沒想到首當其沖的竟是自己。

無故遲到者罰十鞭;偷懶懈怠者罰十鞭;聚衆酗酒者罰二十鞭,扣俸祿……

半個時辰後,越瑤看着滿校場哀嚎下屬,只覺得那些鞭子全落在了自己身上,真是有苦說不出。

罰完了,溫陵音又道:“将以往十年內北鎮撫司處理的案件卷宗送到總府,由我過目。”

越瑤憋了半晌,“少不得有十車,大人看得完?”

溫陵音按着繡春刀,淡色的眼珠輕輕轉動,沒什麽溫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越瑤堅持了片刻,幹笑道:“好罷。”

周遭的溫度開始回暖。溫陵音擡頭看了眼天色,沉默思索片刻,忽然道:“越撫使。”

越瑤不敢懈怠:“卑職在。”

“換上常服,随我出去一趟。”

“咦,這麽快就要辦案麽?”

“不是。”溫陵音望着她,神情平靜,但眼神似乎變了,說:“去吃飯。”

“吃飯?”越瑤大驚,指指自己:“和我?”

溫陵音點點頭。

鴻門宴!

越瑤腦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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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殺手藍墨靈穿越在了倒黴女身上。 替她出嫁也就算了,卻沒有想到竟然被退婚? 哎喲我去,我這暴脾氣! 做人太厚道是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厚道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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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作為海城人民醫院外科二把手,雲若夕一直覺得,自己救人無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誰曾想,一朝穿越,家徒四壁,左臉毀容,還吃了上頓沒下頓?
    最關鍵,腳邊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小包子?


    雲若夕有些偏頭疼!
    好在上天可憐見,讓她一出門,就撿到個免費勞動力。
    只是這免費勞動力有毒,自打她說,他是她弟後,這十裏八鄉的女人都發了瘋,成天往她破屋鑽。
    被弄得不厭其煩的雲若夕後悔了,早知道就說是相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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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夫君,我有身孕了。”
    某女摸着小皮球一樣的圓肚子,笑眯眯道。
    “……誰的!”某男咬牙切齒,臉黑成了夜。
    “……君子修,我要跟你和離,敢質疑我!”
    “不可能,我都三年沒碰你了!”
    “好巧,我正好也懷了三年了……”
    标簽:寵文、君主、專情、寶寶、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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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上邪

    上邪

    傅九卿心裏藏着一個大秘密,自家的媳婦,是他悄悄撿來的……
    她為他雙手染血,為他心中的白月光,做了一回解毒的藥罐子。
    可是那日匪寇圍城,他說:你去引開他們,我去救她。
    後來,他悔了,她卻再也沒回來……
    再後來,她遇見了他。
    靳月不願意嫁入傅家的,可父親下獄,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只是嫁過去之後,傳說中的病秧子,好似病得沒那麽嚴重。
    尤其是折磨人的手段,怎麽就……這麽狠?
    某日,靳月大徹大悟,夫君是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
    我心三分:日、月與你。日月贈你,卿盡(靳)天下!——傅九卿。
    ★鑽石每200加一更!
    ★鹹吃蘿蔔淡操心,架得很空莫考據。
    ★男主是大尾巴狼,女主原是母老虎!
    更新準時準點,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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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傳聞,軒阆帝國四王爺,俊美無雙,功績赫赫,得恩聖寵,當朝無兩。傳聞,四王爺手段兇殘,殺人只在眨眼間,令人聞之喪膽!傳聞,四王爺冷酷無情,從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然而,事實卻是——
    “不好了四爺,火狐跟十九爺打架,将藏書閣給毀了!”
    “無妨,收拾收拾就好!”
    “不好了四爺,火狐偷吃了皇上賜的千年七色果了!”
    “無妨,它喜歡吃就好!”
    四王府人盡皆知,火狐乃是他們四爺心頭寶,然而,當火狐化身成人……
    天哪!看着眼前這一雙芊芊玉手,蘇酒酒徹底雷得外焦裏嫩的。她不是穿越成狐了嗎!?怎麽如今化身成人了!?那麽,她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妖!?仰或是……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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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重生燃情年代

    重生燃情年代

    再次睜開眼睛,梁一飛回到了似曾相識的90年代。然後,一飛沖天!新書已發,書名《逆流驚濤》‘網上每年各種挂法穿越的小夥伴,手拉手可以組成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而他們創立的偉大事業,加起來可以買下整個銀河系!其實吧,才穿越那幾天,陸岳濤滿心憤懑,恨不得和這個世界同歸于盡。很快的,他釋然了。算了吧,又不是不能過。雖然大學落榜在複讀,爹媽鬧離婚,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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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蘇邀一遭穿越,成了替嫁小可憐,無才無德,奇醜無比!
    夫君還是個廢了雙腿的病嬌王爺!
    廢柴小姐嫁給了殘疾王爺,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他們更配的了。
    婚後,蘇邀與趙霁約法三章:“我治好你的病,你與我和離!”誰知治好這戲精王爺後,蘇邀卻被一把抱起,丢到軟塌之上。
    某個扮豬吃老虎的王爺眼神纏綿:“這兩年委屈夫人了,有些事也該辦了...”蘇邀瞪眼,怒吼:“辦你二大爺!
    和離!”趙霁一臉受傷:“如今夫人把為夫該看的都看了,該碰都也都碰了,難道要不負責任、始亂終棄嗎?”蘇邀:“......”原來這兩年她被這戲精給騙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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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掌家福運小嬌娘

    掌家福運小嬌娘

    現代醫生蔣勝男死後穿越到異域時空,立志不婚的她睜眼便是人婦,入贅夫君又瞎又瘸,在她的努力下,改善了生存環境,也融入了這個家,并且收獲了愛情
    天有不測風雲,當日子越來越紅火時,災禍悄悄降臨,她又帶領全村走上了逃難之路,為了救治百姓,重新撿起前世的專業,成為一方名醫,幫助百姓度過災情
    就在重振家業之時,仇家又來了,為了自保,只好拿起武器,加入戰鬥,經過艱苦卓絕的鬥争,最後取得了勝利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33.5萬字
  19. 盛寵之嫡妻歸來

    盛寵之嫡妻歸來

    青磚綠瓦,陌上花開香染衣;朱門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古代言情 已完結 867.2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