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朱主任明明說的是下午,人怎麽提前到了!
再說姚蘭,也是瓷器修複師,比羅雯早一年入職,原本是科室內重點培養對象,結果她一來,隐隐有蓋過姚蘭的勢頭,兩人誰也不服誰,明裏暗裏都相互較勁。
她很清楚姚蘭的專業水平,不說比自己強,但絕對不比自己差。
“他們現在在哪個會議室?”羅雯迅速換好工作服,“我從後門悄悄溜進去。”
“沒開會,據說那位專家最讨厭坐會議室開研讨會,他們好像去科研中心了。”劉姐的聲音中藏着惋惜。
科研中心是市博和B大合作項目,建在B大分校區,距離市博有半小時的車程,就算立刻走,到哪裏也将近四點,恐怕他們早就結束了。
而且朱主任沒打電話催問她,轉而帶上了姚蘭,其中的意思很明确。
胸口悶悶的,羅雯深深吐出口氣,還是難以排擠出壓在心口的郁悶感,可沒辦法,是她自己沒把握住機會,怨不了別人。
“沒事,下次還有機會。”劉姐安慰說。
羅雯勉強笑笑,從保管處拿出昨天補了一半的甜白瓷雞頭壺,拖着發沉的腳步回到座位上。
清除茬口雜質,潤濕表面,小心地塗上粘合劑……随着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一片片形狀不一的碎瓷片逐漸回到它應有的去處,破舊不堪的瓷器逐漸煥發出生命的色彩。
而羅雯也慢慢平靜下來,一心沉浸修複工作中,所有的煩惱似乎都消失了。
日影西斜,昏黃的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照進來,一片金燦燦的。
羅雯揉揉眼睛,張開雙臂伸個懶腰,此時早過了下班時間,修複室內只剩她一人。惦記生病的哈皮,她利索地收拾好東西下班。
走廊盡頭,姚蘭正在和朱主任說着什麽,一眼看到她,挂在臉上的笑容還凝固着沒有消失,眼中就露出警戒的神色。
姚蘭客氣地對她一點頭,轉身走了。
“小羅又加班了啊。”朱主任胖胖的,一笑起來眼睛眯縫成一條線,十分的和氣。
“主任,實在不好意思,家裏有事來晚了。”羅雯語氣很真誠,她是真覺得抱歉。
“誰沒點兒急事啊,沒事沒事。”朱主任揮揮手,想了想又說,“下個月小姚去B市進修,手頭的工作暫時交接給你,怎麽樣,有困難嗎?”
羅雯的心緊了一下,但馬上回答:“沒問題。”
朱主任很滿意她的态度,打着官腔說:“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進修機會難得,我也替你可惜,還替你在館長面前争取來着。不過名額就一個,今天小姚露了臉,也是不太好辦。”
“謝謝主任,是我自己不争氣。”
“不要這麽說嘛,其實,”朱主任頓了頓,壓低聲音說,“最近館裏有個項目,你知道文化單位經費一向緊張,館長正發愁呢,如果你對象能幫忙,于情于理他都不好再推脫。”
羅雯不是傻子,領導的言下之意她當然明白,但是她已經和蘇少延分手了,就是還在一起,她也拉不下來臉來求他。
于是她說:“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朱主任非常意外,疑惑地看着她,“你對象不是剛送給個包給你?據小姚她們說還挺貴的。”
“沒有,主任您記錯了吧。”羅雯想也沒想就否認了。
“怎麽可能,你朋友圈下午剛發的!”朱主任拿出手機指給她看,不知是不是羅雯多心,他的聲音聽上去很不高興。
四宮格圖片,限量版的愛馬仕包被全方位展示出來,鑲嵌的鑽石和白金鎖扣灼灼生光,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奢華的味道。
再看圖片上面的文字:“好讨厭啊,未婚夫送我的包包款式好土,直男的審美就是一言難盡。”
羅雯:“……”
這一股子陰陽怪氣的表現欲,打死也不相信是她自己發的,但是左邊的名字、圖像,分明就是她的微信號!
這到底怎麽回事?羅雯右眼劇烈地跳起來,忽然想起老媽,随即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沖頂得她腦仁疼。
“我就是提個建議,沒有強求的意思。”朱主任收起手機,臉上笑容還在,卻沒什麽溫度,和剛才和顏悅色的樣子判若兩人,“咱們到底是事業單位,雖然不是公務員,可有些方面還是要注意影響的。”
羅雯尴尬地笑了下,“我馬上删掉。”
打開手機一看,果不其然,微信提示賬戶在另一臺手機上登錄。
羅雯強忍着怒氣,白皙的手指飛快摁着屏幕,以最快的速度删掉這條動态。
天氣漸涼,道旁的法國梧桐已經泛黃,秋風掠過,幾片落葉打着旋兒落在紅色的Polo車機蓋上。
羅雯木着臉坐在車裏,先改了所有社交賬號的密碼,然後撥通了老媽的電話。
嘟嘟幾聲過後,吳紅玲亢奮的聲音在那端響起:“雯雯,你給媽媽的包包好漂亮,媽媽剛才背着出去轉了一圈,老姐妹們都羨慕得不得了,都誇你有本事呢!”
羅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媽,誰給你的包?是不是蘇少延?”
吳紅玲笑聲朗朗:“是你是他不都一個樣!他是打算送你的,但你又不愛這些東西,買都買了,所以就給我了。”
“這包多少錢你知道嗎?你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還發朋友圈!還居然用我的賬號發!媽,你到底怎麽想的啊?”
“有你這麽跟媽媽說話的嗎?女婿孝敬丈母娘天經地義,為什麽不能要?”
羅雯忍無可忍,幹脆直接說:“我和他分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就在羅雯以為老媽會大爆發的時候,吳紅玲得意的笑聲幾乎震聾了她的耳朵。
“傻丫頭,鬧點小別扭就要死要活的分手,你們年輕人真是一點委屈都受不了。所以媽媽才替你發動态啊,小蘇一看就明白你想和好,怎麽樣,感謝媽媽吧。”
羅雯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媽,您真是我的親媽!”坑女兒不帶眨眼的親媽!
忽然又覺得不對勁,“他什麽時候送你的包?”
吳紅玲說:“今天,小蘇特地讓人給我送來的,開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呢,你說說這孩子多有心。”
怪不得他說不求自己了,原來是打上她爸媽的主意了。
無名火起,羅雯發動汽車,一路向家奔馳而去。
她盯着前方風玻璃,嘴邊挂着冷笑,蘇狗,今晚不把你拆了我就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