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面對清司的聲嘶力竭, 八岐大蛇異常平靜:【保持冷靜,宿主。】
鬼舞辻無慘當然不知道清司複雜的心理活動, 他轉過身, 走向門邊:“鳴女, 送我們去童磨的寺廟。”
鳴女一彈琵琶弦, 門外變成了一間風格華麗的寬大殿堂。
這裏就是萬世極樂教的所在地。建築風格極為華美, 神龛上供奉着神佛的塑像,漂亮的綢緞從天花板垂落下來,寫有“極樂”字樣。
童磨撥開披風,在榻榻米上大喇喇地坐下。外面響起敲門聲,有人在門外小聲詢問道:“教祖大人,有信徒光臨。現在請他進來嗎?”
童磨朝猗窩座做了一個手勢,臉上笑意盎然:“麻煩猗窩座閣下躲到垂簾後面,您滿身刺青的樣貌會吓到我的信徒。”
童磨将一頂帽子扣在頭上, 揚聲說道:“請進請進——”
一個身穿宗教服飾的男人領着提藥箱的中年男子走進來,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清司、鬼舞辻無慘和童磨三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一不确定究竟誰才是萬世極樂教的教祖。
童磨看出了醫師的不知所措,他盤起腿, 笑嘻嘻地打圓場:“抱歉抱歉,我就是教祖, 讓你久等了。”
童磨
點笑容溫和, 聲音也低沉而動聽, 能莫名地帶給人十足的安全感。
清司轉過臉, 目光瞥向鬼舞辻無慘。鬼舞辻無慘正立在清司身後, 五官精致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表情,冷冷地看着跪坐在童磨面前的醫師。
醫師走上前來給清司把脈,他沒有摸到清司的脈搏,臉上露出詫異之色:“奇怪,這位少年并沒有脈搏……難道是因為血管過于纖細嗎?”
醫師從懷裏掏出一本老舊的筆記,将它一頁頁翻開:“教祖大人所說的‘青色彼岸花’,其實是曼珠沙華的變種,已經消失很多年了。我家祖上在平安時代曾種植這種花朵,但後來關東暴雪,‘青色彼岸花’全部被凍死,就此滅絕。”
“如果這位少年和‘青色彼岸花’融為一體,可以嘗試服用我熬制的草藥。不過因為藥中含有罂/粟,所以必須控制用量,要長時間留下來服用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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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醫師一步步退出去後,信徒關上了房門。
清司需要長時間服用藥物,不得不經常離開無限城。鬼舞辻無慘原本打算一直把清司關在無限城裏,現在也只能終止計劃了。
鬼舞辻無慘沉吟半晌,接着對清司命令道:“你留在萬世極樂教。猗窩座,你保護他的安全,不要讓他和童磨單獨相處。”
猗窩座單膝下跪:“是,無慘大人。”
清司聞言松了口氣,心想:〖終于可以擺脫這個家夥了。〗
但為了不讓鬼舞辻無慘生疑,他露出了不舍的神情:“小無慘要去做什麽?”
因為幾百年來都在躲藏獵鬼人的追捕,鬼舞辻無慘非常厭恨部下打探自己的動向,就連“十二鬼月”都不清楚鬼舞辻無慘的行蹤。
正因如此,當清司說出這句話時,猗窩座冷汗都快掉下來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鬼舞辻無慘并未因清司的冒犯大發雷霆,反而頭也不回地回答了清司的疑問:“我正以養子的身份住在一名科學家家裏,翻閱他的藏書,查看和‘青色彼岸花’有關的植物學資料。”
清司立即從地上站起來:“我、我也可以幫你!讓我替您分憂吧!”
[雖然還不知道小無慘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我也好想幫他的忙啊,小無慘太辛苦了。]
“留在萬世極樂教,其他什麽都別管,你活着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我會經常回來。”
鬼舞辻無慘說完,目光從童磨和猗窩座身上掃過去。他牙關緊咬,額頭上冒出了青筋:“你們上弦要是也
能有這樣的覺悟,‘十二鬼月’就不至于混到現在的境地。”
鬼舞辻無慘離開後,他身後的格子門“啪”一聲合上了。
“再見啦,無慘閣下!”童磨無憂無慮地微笑着,揮手向鬼舞辻無慘告別。
童磨将目光投向清司,這才發現他此時還穿着那件下葬時穿的白壽衣。壽衣質量極差,布料非常單薄,看起來稍一用力就能把它撕碎。
“我給你換一件衣服吧,小清司。這件衣服太薄了,正常人類才不會在天寒地凍的深冬裏穿成這樣呢。”
童磨個子高大,一時間找不到适合清司的衣服碼數。他于是讓信徒取出了自己少年時期的和服,将它披在清司身上。
童磨把清司拉到等身鏡前,雙手從清司肘下穿過,幫他系上了和服腰帶。他雙手搭在清司肩膀上,用力摟了摟對方:“小清司穿這件衣服真好看!”
童磨對清司的打扮非常滿意,他回過頭,向猗窩座尋求認可:“對吧,猗窩座閣下?”
猗窩座大概地掃了清司一眼,從鼻子裏哼出一個“嗯”字。
那件黑底和服上繡着深紅色的花紋,質地厚重,繡工華美。黑衣将清司襯得更加眉眼分明,像怪談裏的妖精,下一秒就會吸走別人的魂魄。
“猗窩座閣下,商量一下吧——可以離開我的寺廟嗎?我不想被人監視着呢。”
“這是無慘大人的命令,你想違抗嗎?”
猗窩座和童磨一向關系不佳,他皺起眉心,心情非常惡劣。然而童磨卻像根本注意不到猗窩座情緒似的,繼續碎碎叨叨:
“如果認真地說,我是‘上弦之貳’呢,猗窩座閣下也要聽從我的指令才對。”童磨摸了摸下巴,露出思考的神色:“猗窩座閣下雖然比我更早成為‘十二鬼月’,卻在換位的血戰中被我超過了,心裏不爽也很正常啦~我可以理解的哦!”
〖這個人……講話好欠打。〗
猗窩座眯起眼睛,從地上站起來:“你再說一次,童磨?”
“小猗!”清司果斷地伸出手,死死抱住了青筋暴起的猗窩座:“不要打架,請不要打架!”
猗窩座擔心誤傷抱着自己的清司,被迫停下了手,只能怒目圓睜地看向童磨:“你給我等着。”
“诶——那我就等你向我發起換位的血戰啦,不過呢,猗窩座先生不可能打得過我啦!”
童磨笑嘻嘻地指着猗窩座,對清司說:“猗窩座先生啊,根本不吃女性哦,就連殺人也不會殺女人。而且啊,他的行為竟然還被無慘閣下默許了,真狡猾。”
童磨氣呼呼地插着腰,扳手指數道:“我每天會吃五到十個人,大量汲取養分,所以才能那麽厲害哦。”
童磨提到吃人時,語調輕快愉悅,像在聊吃什麽口味的和果子一樣。
“話說回來,我上次捕獵的時候不小心把人被變成了鬼呢,那個人是山裏的獵戶人家。那個獵戶在村莊裏到處吃人,雖然他們都猜測是棕熊幹的,但是鬼殺隊似乎已經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了——據說派了兩個‘柱’過來。”
“‘鬼殺隊’……是什麽意思?”
“啊,忘了和小清司解釋——鬼殺隊,是一群專門斬殺我們的人類,他們中有九個被稱為‘柱’的最強者。‘柱’手上都至少有數十條鬼的性命哦,是非常壞、非常壞的人。”
*
天色漸漸入暮後,童磨笑嘻嘻地拉開了和室的門:“小清司,吃飯時間到啦!”
和室外是一個非常大的水池,裏面養了鯉魚和蓮花。現在早已進入嚴冬,這裏的蓮花卻處于盛放狀态,一朵朵淡紅的蓮花炫美奪目,荷葉也呈現出漂亮的翠綠色。
自從變成鬼的軀體後,清司從未考慮過吃飯的問題。直到聽見童磨的話,
他才覺得自己有些餓了。
清司試着想象了一下珍馐美馔,但是當他想到碗碟中陳列的各種美食時,卻突然喪失了食欲,對食物提不起半點興趣。
“小童磨,我不餓。”
“不行不行~”童磨親昵地攬住了清司的肩膀,把他拉進庭園中:“好孩子要乖乖吃飯哦!”
清司不得不走進蓮花池。猗窩座則跟在二人身後,他抱着手臂,依舊為自己不得不留在萬世極樂教而萬般不爽。
清司本以為自己會看見擺放在桌上的各種食物,然而出乎預料,九曲橋上只有一個年紀不大的青年。他被捆住四肢、跪坐在九曲橋上,眼睛也被白布蒙住了。
童磨在九曲橋邊上坐了下來,一本正經地介紹道:“這就是你的晚餐,小清司。”
清司尚未反應過來,就有一名身穿黑色教袍的男人走了出來——他也是一名鬼,能力較為孱弱,無法掩蓋自己鬼的氣息,所以清司隔着幾十米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穿黑衣教袍的鬼伸出手,他長爪鋒利,随手朝那名男人伸過去。
“等等——”
清司這句話說得晚了。穿教袍的鬼已經用利爪劃開了男人的頸脖,溫熱滾燙的鮮血潑濺而出,飛落在地面上。
随着血液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開,清司喉嚨深處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血味刺激着他幹咳的咽喉,清司攥緊拳頭,血管都從手背上凸起。
他逐漸鬼化,瞳孔縮成一條直線,側頸上浮出了淡淡的青色花紋,是彼岸花的形狀。◇
“果然是這樣——小清司幾乎沒有鬼化吧,看起來和正常人類一模一樣。吞噬人類的身體後,會得到更強的力量。小清司能打敗猗窩座閣下,如果變得更強了,說不定還能打敗我哦。”
“我……我對打敗你,可沒有興趣……!”
童磨笑眯眯地摸了摸清司的頭:“吶,吃掉吧。變成鬼之後,人類的食物就像泥土一樣,根本不足以提供任何營養。只有人的血肉,才能補充體能。”
童磨在清司身後堵住了出口,他只能緊貼在牆上,閉上了眼睛:“我……我絕對不會吃的。”
“咦?為什麽?小清司明明餓了很久吧。”
童磨苦惱地看着清司,擅自揣測道:“因為剛剛變成鬼,一時間不能接受這種必須吃人維生的生活嗎?我反正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啦,但是可能有一些年紀小的孩子會這樣吧,多吃一點就會習慣的。”
“小童磨,你過去也曾經是人。吃掉人類的時候,就不會感到惡心嗎?”
“诶——可是我又沒做錯什麽啊。這個世界是那麽絕望,我只是幫助他們極力永生而已。”童磨将手摁在自己胸`前,慷慨激昂地說道:“而且,我接受了他們的血液、□□,将他們化成我身體的一部分、和我一起永葆生命,是非常幸福的事情哦。”
清司:“……”
〖這家夥就只是單純的變态吧!我宣布他沒救了!八岐大蛇!我要回去!〗
童磨無奈地嘆了口氣,頗為可惜地說道:“猗窩座閣下,這個人就當你的晚飯吧——男人的肉營養太低,我不喜歡。”
他苦惱地在蓮花池上方的九曲橋上踱着步子,眉頭緊鎖,露出思考的神色。
“嗯……該怎麽辦呢?——啊,我明白了!”童磨說着一拍腦袋,非常激動:“小清司,我想到解決的辦法啦!”
猗窩座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激動的童磨。
童磨鋒利的指甲将手腕劃開,他劃破了血管,血液立時汩汩流出。童磨蹲下`身來,将滿是血液的手臂塞進清司嘴裏:“吶!喝吧,直接喝我的血就好了——我等一下還會補充體力的,不用在乎喝掉了我太多血哦。”
清司猝不及防,嗆進了幾
口血液。盡管鬼的血并不如人類的血肉吸引力大,但還是能一解饑渴。
童磨看着舔舐自己傷口的清司,陷入思考:“如果只這樣根本不夠啊,血鬼術會耗費大量體力,小清司不吃人肯定是撐不下去的。”
童磨抽出自己的對扇,将它塞到清司腰帶中。
“小清司,這把折扇送給你吧。要是沒有足夠的體力使用血鬼術,就用這把折扇攻擊敵人,它可以輕易地劃開別人的腦袋。”
童磨輕輕用袖口擦掉了清司嘴角溢出來的血滴,但是因為他的袖口是黑色,因此根本看不出來有血液的污痕。
待喉嚨深處的幹渴感漸漸消失後,清司推開了童磨的手臂。
童磨手腕上出現了四個犬齒留下的小孔,傷口迅速愈合,很快就消失了。
“小清司,你說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童磨笑眯眯地擦掉清司嘴角的血污,輕聲問道:“感覺好些了嗎?”
童磨扶着清司的手臂,将他從地上拖了
起來。
“叩叩——”
門外響起敲擊聲,剛才那名身為鬼的信徒領着幾個穿白衣的人走了進來。那幾名陌生人似乎是山裏的村民,都是女性。她們穿着統一的白色和服,怯生生地跪坐在九曲橋上。
“啊咧——我的晚餐到啦!”
童磨抽出另一把折扇,手腕施力,将折扇甩了出去。折扇鋒利狠辣,将每個人的頸脖削出了巨大的血痕,一時間鮮血四濺。
血液從九曲橋上淌入下方的荷花池中,立即将清澈的水染紅了。飼養在蓮花池裏的花色鯉魚看到鋪天蓋地的暗紅色,紛紛搖尾游走,遠離這片血腥的水域。
一時間,整個寺廟都被濃烈的血腥味充滿。清司有些喘不上氣,他皺起眉心,趁猗窩座和童磨都沒有注意自己,站起身朝寺廟外沖了出去。
“清司!”猗窩座剛準備攔下他,清司輕盈地一點對方的額頭,彼岸花立即冒出,令人迷醉的香氣令猗窩座麻醉了幾秒,成功擺脫他的抓捕。
“诶?小清司?”
童磨剛剛咬斷一個人的脖子,他從溫熱的血肉中擡起頭來,苦惱地揉了揉腦袋:“那該怎麽辦呢?小清司身上沒有鬼的氣息,看來要把整座山搜一遍了呢。”
猗窩座立即站起身,準備跟在清司身後朝外面跑去:“山下有‘炎柱’和‘水柱’!清司無法和‘柱’為敵,如果和‘柱’碰上,他就死定了。”
童磨無奈地放下了手裏的屍塊,跟在猗窩座身後站了起來:“我們去找小清司吧,猗窩座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