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的夫君叫紀應淮
我的夫君叫紀應淮
寧府別院不算大,和紀應淮在縣城的家差不多,只是裏頭的裝潢十分富麗,一看就是高管貴人的宅邸。
“這座別院才剛建成沒多久,主人尚未住過,若缺少家具,您與我說便是。”落玉将他們送到門口,便行禮離開了。
紀應淮讓柱子把車停到院裏去,帶馬兒去吃草。一路上多虧了這三匹馬,它們也該好好休整一下了。
車上的行李沒動,他就拿了當夜的換洗衣物出來。既然不準備長住,那就不搬來搬去了,免得徒增麻煩。
安立夏領着小芸站在車邊等他,紀應淮不進屋,他也不進,就幹站着。
察覺到他的拘束,紀應淮微微彎下腰,看着他輕聲問,“怎麽了?”
“我……”安立夏瞥了眼四周,每隔一段距離就站着一個低着頭的侍女,他感到很不自在,“我們什麽時候出門?”
“放了東西就走,你和小芸呆在這,數到一百,我們就出發。”紀應淮揉了揉他的後脖頸,哄道。
安立夏點點頭,乖乖站着院子裏,看着夫君拿着東西朝裏屋去。
“哈——”
什麽聲音?
安立夏警覺地扭頭四下張望,發現周身的環境變了。
他站在回廊中,身側是一片清澈透底的人工湖,風起漣漪,湖中的荷花開得剛剛好。
不遠處,有幾位侍女聚在一塊嬉笑交談,倒不怕主子呵斥,聲音一點也沒壓低。
“這可是新建成的別院哎,老人們都在本宅,我們能到這兒來,說不定以後能直接從灑掃婢變成伺候主子們的高等侍者。”
“主子?”最漂亮的那位侍女笑了一聲,“你現在不就在伺候主子了嗎?”
“你說那個天天在後院種花的瘋子嗎?”
漂亮侍女“噓”了一聲,制止道:“阿喜,身為侍者,不可對主子不敬。”
“啧,”阿喜沒把她的警告當一回事,“他自己天天喊着,說要走,說他的丈夫變了。要不是主子好心,念在結發的情誼上,不休棄他,還叫我們好生照看,別讓他想不開尋死,他早就被趕出去了,還做主子呢,做夢吧。”
“在新夫人房裏做過事的,就是不一樣,你聽到的消息可真多啊,”漂亮侍女一臉豔羨,道,“我聽聞新夫人待人寬厚,比這位瘋瘋癫癫的舊夫人要好上不止一點,可真如此?”
阿喜連連點頭,“新夫人人又美又和善,和主子站在一塊登對極了。照我說呀,那舊夫人就是善妒,嫉妒新夫人即将進門分走寵愛,硬生生給氣瘋了。”
“他也不看看,新夫人貌美如花,瞧着又香又軟和,他自己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手上全是泥斑和繭子,多糙啊,他哪比得上新夫人呀。”
另一位侍女聽了半天,附和道,“的确,新夫人帶出去都給主子長臉,這舊夫人跟剛從鄉下出來似的,一身土氣,帶他見人都顯得掉價。”
安立夏經歷了幾個幻境後,都有點習以為常了,他一聽就知道,這些人是在私下裏對比自己和蘇琳呢。
對比就對比呗,反正現實中的蘇琳和他們毫無交集,他們現在已經到京城來了,縣城的蘇家與他們隔了數千裏。
什麽新夫人舊夫人,紀幺要把蘇琳娶進門,那他就是出軌的渣男,背信棄義的小人。
把一個供他走上明路的好心人用完了就丢掉,甚至同意情人折磨原配的提議,心腸真是黑得透透的了。
夫君教小芸的時候,讓他也旁聽了一堂心理課。對付不要臉的小人,千萬不能跟着他們的腦回路走,先把自己氣壞了不值得,應該要直擊痛點,抓住他們的把柄使勁戳,叫他們慌張去。
安立夏不會太會在言語上抓把柄,他是個內斂的人,他只會抓住榔頭的柄,給這些人挨個來一回痛擊。
不知道為什麽,他越長大,越覺得武力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
視角轉了個方向,看起來故事中的他不懂這些心理學戰術,在侍女們的閑言碎語中轉頭走了。
奇怪的是,安立夏并沒有體會到生氣的情緒,反而很平靜,異常平靜。
兩旁的景色迅速朝後倒退,一個地上坑坑窪窪的院子出現在他的眼前。
滿園春色。
安立夏腦海中跳出了這四個字。
和侍女們說的一樣,這院子裏種滿了花卉,争奇鬥豔。雖然種得擠在一塊,每一株的生長範圍都被壓縮得很小,但這些花都長得很舒展,很健康。
它們擠在唯一一塊被暖陽照拂的土地上,在風吹來時,散發沁人的花香。
一雙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撫過花瓣,安立夏聽到故事中的自己在呢喃。
“讀書的時候,你說窗外的花開得很好聞,摘了一支放在我的筆架上,說希望花香能讓我高興。”
“其實比起花,我更喜歡草木味。你知道了,就逃學帶我去了村裏人放牛的草地,那天早上從樹林裏透出來的光,映亮了你的眼眸,也籠罩了你眼裏的我。”
花瓣被指腹撚了撚,動作溫柔得仿佛在觸碰愛人的臉頰。
“你說會帶我去奇聞異錄裏的神秘山林,去看山、看海。把我買回家時,你說你不會讓我做任何髒活累活。”
“紀家富足,我信了。”
“但某一天,你醒來時,這個世界好像變了一副模樣。向來待你很好的哥哥們突然要鬧分家,母親拗不過,就分了。我們只有一間破屋,和幾塊田。”
“現在回想起來,從你支支吾吾說不清往事的時候,我就應該起疑才對。可當時正值會試,心力憔悴之下,我已經亂了神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應淮,書院外的那種花我帶來了,這是它第一次開在異鄉的土地上,我怕它孤單,還種了別的花陪它。”
晶瑩的淚滴倏然落下,将青翠的葉片打得一顫,朝邊上歪斜過去。
“應淮,我們說好一起中舉,一起殿試,一同為官造福民生,可你怎麽突然就消失了?”
安立夏聽着另一個自己哽咽的聲音,茫然若失。
他忍不住翕動着唇瓣,和那個哭泣的聲音一同說道:“應淮,你回來,我不要那個連我們互相取的字都不知道的紀幺,我要我的夫君。”
“我要自幼與我是同窗的那個人,那才是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叫紀應淮。”
“應淮……”
輕微的晃動從右手邊傳過來,安立夏神情恍惚,低頭看去,小芸正擰着眉,仰頭向他求助,“師母,我數岔了,現在到幾個數了?”
壓根沒在數數,在幻境看了一場虐戀情深大劇的立夏答不上來,他現在迫切地想見到夫君,于是随口報道:“九十九。”
紀應淮剛走到門口,聞聲立馬加快步伐,從屋裏竄出來,“一百。”
剛剛好,很準時。
小芸一臉崇拜地看着師母,星星眼道:“好厲害!”
安立夏眼神閃爍,他瞎說的,被誇得有點心虛,于是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走吧,去逛街。”
“好!”小芸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紀應淮想跟上,卻被安立夏拉住了,“夫君……”
“嗯?”紀應淮握住了他的手,挑眉,“要牽着走?”
安立夏紅着耳朵搖了搖頭,“紀應淮?”
“啊?”紀應淮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看向他。
兩個人同時頓住了。
良久後,安立夏又叫了一聲,“應淮。”
紀應淮人已經徹底呆愣住了,他在這個世界的軀殼叫紀幺,他确定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的名字,安立夏怎麽會知道他的本名?
難道他晚上說夢話了?
“你,從哪聽來的這個名字?”紀應淮問道。
“從一段可能屬于我的記憶裏,”安立夏眸光閃動,盯着眼前人道,“夫君,你不是紀幺,你是紀應淮,對嗎?”
“噓噓噓,”紀應淮輕輕捂住了他的嘴,這兒是別人家,說不準有沒有其他穿越者的耳目,這話可不能在大庭廣衆下說出口,“我們晚上回被窩悄悄說,好嗎立夏?”
他為了壓低聲音,腦袋都快湊到安立夏耳朵邊了,氣息撲過來,惹得安立夏瞬間臉上飛紅雲。
“我,我知道了。”
“師父師母,不走嗎?”小芸都出了門口了,半天沒等到家長們跟上,只好去而複返,眼巴巴地問。
紀應淮拉着安立夏,心裏翻江倒海,面上八風不動,“走走走,這就走。”
安立夏說的那句,可能屬于他的記憶,是怎麽回事?
之前紀應淮就猜測過,立夏看到的片段或許就是他曾經經歷過的,屬于原著中的劇情。
問題來了,原著中只有一個主角攻紀幺,和立夏發生情感糾扯的只是紀幺,壓根沒有他紀應淮。甚至按科學上來講的話,他當時跟這本書都不屬于同一維度。
他是讀者,不是劇情參與者。
但安立夏明明确确講出了,他知道他不是紀幺,他是紀應淮這件事。他能分得清,這是兩個不一樣的靈魂。
這就很奇怪啊!
難道是他的參與讓劇情發生了改變,為了邏輯自洽,這個世界給安立夏捏造了一段記憶,讓他的出現變得不那麽突兀嗎?
紀應淮納悶極了。
明天要搬東西去宿舍了,有空三千,沒空就更兩千哦!
拼命往玻璃渣子裏多加糖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