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虞枝把賀嘉送回府上後,便徑自回宮。
好像她和姜璟之間是有點超越原本的關系了。
途中,虞枝腦海中徘徊賀嘉問她的話,此話如同魔咒,箍住虞枝腦袋,讓她思緒很雜。
她阖目,一想到這個問題就心情複雜。
深吸一口氣,虞枝開始把往昔的記憶挖出來,不錯過一點細枝末節。
回想許久,虞枝睜開眼睛,心道自己似乎在成佑帝死後就很依賴姜璟。
在成佑帝健在時,她與姜璟的肢體接觸不多,都處在正常範圍內,關系也恰若平常。
因為成佑帝不喜虞枝叫姜璟的表字,成佑帝覺得太親近了,故而虞枝在明面上永遠喊姜璟太子。
後來在姜璟的要求下,她在私底下才叫姜璟的表字,關于這一點,成佑帝并不知情。
總之,這時候虞枝和姜璟的關系從未僭越,嚴守楚河漢界。
然而成佑帝一死,她又經歷大起大落,虞枝下意識依靠姜璟,從來沒真正去注意過二人愈發親密的距離。
不知為何,她竟然沒有嚴詞拒絕過姜璟的舉動,順從他的話,默許他的靠近,甚至不再拘泥場合和稱呼,習慣性叫他的表字......直到現在。
看起來正常,但處處透出一股難以察覺的不正常。
她不認為姜璟會對她有什麽旁的感情。
只是她和姜璟在宮裏只有彼此,可謂相依為命,是以沒把握住分寸。
虞枝收斂好思緒,開口問:“綠漪,綠蘿,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
綠漪和綠蘿同時道:“夫人您說。”
虞枝表情古怪。她遲疑須臾,才道:“你們認為我和陛下之間的相處如何?”
綠漪率先道:“溫馨自然,陛下很尊敬您,您也很關心陛下。”
綠蘿眨了眨眼,說:“奴婢覺得夫人您和陛下之間相處很融洽。”
“是嗎?”在她身邊最久的兩個侍女都說沒問題,那究竟有沒有問題?
但賀嘉是她的老師,他既然說出那種話,就證明他不是開玩笑。
面臨兩種不同的看法,虞枝糾結,她該不該去聽賀嘉的話還是去相信綠漪和綠蘿的話呢?
綠漪問:“夫人,您問這個作甚?”
虞枝:“沒什麽,突然冒出來這個問題,就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綠漪道:“陛下對您自然是好到沒話說。”
虞枝回到玉漱殿,看着自己給姜璟留的點心和酒,心中糾結要不要送過去。
她踟蹰許久也沒得出結論。
虞枝實在煩躁,索性不想了,先由着它去吧。
虞枝剛打定主意,綠蘿就從外殿悄悄過來,“夫人。”
“怎麽了,綠蘿。”
綠漪小聲道:“關于夫人您在馬車上問奴婢的問題,奴婢回來深深想了很久,奴婢覺得陛下看您的眼神......”
綠漪對虞枝咬耳朵,“很奇怪。”
“你為何會這樣想?”
綠蘿頂着腦袋瓜子思忖,半天沒得出結論,她揪了揪手心,支支吾吾道:“......奴婢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正就是那樣。”
綠蘿似乎是急了,“總之以前不是這樣的,就是不一樣了,夫人你信我,我沒騙你。”
虞枝握住綠蘿的手,稍稍掰開她揪住的手,溫柔道:“嗯,我相信你的直覺。”
綠蘿放心下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虞枝笑吟吟的,摸了摸綠蘿的頭,揮手說,“好了,你今天陪我也累了,現在去玩吧,可以去蕩秋千。”
綠蘿笑着點頭:“那奴婢去玩了!”
“多叫幾個人。”
“奴婢省得。”
綠蘿出去後,虞枝坐在小榻上,不知在想什麽。
虞枝正出神間,姜璟已然來到殿內。
“母妃,您在想什麽?這般入神?”
虞枝聽到聲音,沒有馬上擡頭,也未講話。
過了一會兒,虞枝仰頭,喝了杯茶定神,道:“沒什麽,就是在回味今兒看到的表演。”
姜璟一面靠近,一面道:“今天玩得高興嗎?”
虞枝淡淡“嗯”了一聲,放下茶盞。
“您都去了哪些地方?”姜璟問,斜坐在小榻另一邊,袍衣堆疊,一塵不染。
虞枝道:“去了西市,吃了不少小點心,還在雲水間用了午膳,期間遇到一些小事,不過都解決了。”
“小事是?”
姜璟适當露出一點兒小情緒,接着補充一句:“兒臣沒能陪您去,深感遺憾。”
他頓了頓,眉眼洇出疲倦,“兒臣在宮裏焦頭爛額,這一日過得當真枯燥,所以想聽您同兒臣講講故事。”
“你想聽什麽?”
“就是您今日都做了什麽,方才您講的小事是什麽?”
虞枝道:“在雲水間時碰到一個小郎君的堂兄找他麻煩,那堂兄性子惡劣,竟然搶他堂弟的錢袋,還激怒那名小郎君,最後兩人打起來,那堂兄打不過就叫幫手。”
虞枝嘆氣:“我便幫了他一下。”
“還有這等事,後來如何了?”
“我讓綠漪去叫了官,那小郎君的堂兄和幫兇都被抓走了,而後那名小郎君就興沖沖找我,要向我報恩,真是赤誠。”
說着說着,虞枝傾訴欲上來,娓娓道來自己今日一整天經歷的事,包括宋府的事。
“你知道這件事嗎?”虞枝道。
姜璟道:“兒臣知曉,其實賀嘉願意來您這,就是為躲宋夫人。”
虞枝詫異,哭笑不得:“老師當真是煩她。令容,老師他真是宋夫人的兒子嗎?”
“十之八九是,他和宋尚書生得很像。”
虞枝想了想,賀嘉還和宋雲熙肖似,毫無疑問賀嘉是宋夫人親生兒子,那她提的意見豈不是喪盡天良?
虞枝趕緊問:“老師知道嗎?”
姜璟:“他心中有底。”
虞枝試探道:“那他往後有沒有可能會回宋家?”
姜璟:“賀嘉此人習慣獨來獨往。”
聞言,虞枝稍稍松懈。
虞枝繼續道:“這世間當真是有夠巧合的,還竟然叫我碰見。遇到的小郎君和老師有這一層關系,我當時琢磨的時候便十分震驚。那宋夫人一瞧便是個偏心眼,估計從前也未把宋小郎君當親生的,這位小郎君日後宋府的日子并不好過。”
聽宋夫人的口氣,她是随時會為賀嘉抛棄宋雲熙的,完全不在乎宋雲熙陪她十幾年的情分。
一個養母當真如此絕情?虞枝不明白。
“您要幫他嗎?”姜璟道。
虞枝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更遑論我?一竅不通。這是旁人家事,只是感慨罷了。”
“他是個好孩子。”虞枝唏噓道,一想起臨別時宋雲熙那副模樣,虞枝就心有不忍。
姜璟似是随意道:“兒臣不是麽?”
虞枝愣住片刻,複笑颔首。
“明日您還出宮嗎?”姜璟問。
虞枝:“不了,明日要修學習字,後面也暫時不會出去了。我出宮買了些書帖,想研究研究。”
今日一行消耗虞枝好幾日的體力。
姜璟:“您要是需要書帖,只管同兒臣說便是。”
虞枝:“哪能什麽事麻煩你,更何況你送過來名家書帖和孤本夠了,我買書帖是為看看旁人是怎麽學習進步的。”
“您莫要同兒臣見外。”
“這不是見外,只是你政務繁忙,我不想你太勞累。”
姜璟神色愈發柔和。
“賀嘉現在教到什麽地方了?”
虞枝:“還在讓我學習小草。”
姜璟點頭,不知是想到什麽,他注視虞枝,調侃道:“說來他這個老師的待遇當真令兒臣豔羨。”
“豔羨?”
“您不僅精心布膳宴請賀嘉,送他點心,還挑了只筆給他。母妃,那兒臣為您找來賀嘉這樣一個盡職盡責的好老師,難道不應該有報酬嗎?”
聞言,虞枝沒有接姜璟的話茬,幾乎是一瞬間她注意到平日尚未在意的細節和華點。
比如,筆。
送筆一事虞枝可沒同姜璟提及,那他怎會知道她贈送賀嘉羊毫筆一事?
虞枝心中猜忌,但明面上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沒露出什麽痕跡。
過去在姜璟面前虞枝藏不住心事,如今經過賀嘉以及綠蘿的話,她覺得自己不可能再這樣下去。
虞枝道:“照你這麽說,你也确實該得到報酬。”
随後虞枝招來綠漪,讓她把保存在廚房的食盒拿過來。
綠漪來去一趟,虞枝接過食盒後,把食盒放在小榻中間的矮幾上,她說:“裏面是雲水間的點心和綠蟻新醅酒,別說我不記得你,這是我特意給你帶回來的,你嘗嘗。”
“也算是你的報酬了。”
“好。”姜璟神色帶一點淡喜。
“兒臣就承下這報酬了。”姜璟輕笑。
姜璟把點心和酒都吃完了。
二人說着話,便到晚膳。
用膳時,姜璟道:“母妃,關于謝昭,他如今在京郊軍營,近日軍營忙着演練,恐最近這段時日都得不出空閑。”
“不急,公事要緊。”虞枝道。
姜璟端量虞枝,見她神色平靜,無旁情緒,他收回眼。
虞枝喝完湯後,肚子便飽了。
旁邊的姜璟瞥見虞枝唇邊有湯汁,如往常一般遞過白色巾帕,然這一次卻不見虞枝接。
只因虞枝自己拿出繡帕在擦拭唇角。
姜璟動作一頓,只笑了笑,沒覺得什麽,慢慢收回手。
用完晚膳,姜璟待在虞枝殿中,手捏着黑子,自己和自己對弈。
此時虞枝正在湢室沐浴。
當虞枝沐浴出來後,她看到姜璟低頭思考的模樣,她愣了愣,又察覺到一個細節,他還未離開。
她如今算是寡居,有一個比她小六歲的兒子,不是親生。
雖是母子關系,可虞枝一直以來拿姜璟當弟弟。
思及此,某些她和姜璟顯得親密的記憶倒騰出來,令虞枝眉頭一皺。
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姜璟的關系委實是有點毫無邊界了。
在虞枝心煩之際,姜璟擡頭,目視虞枝滴着水的頭發,放下手中黑子起身,朝虞枝走過來,他屏退綠漪等人。
姜璟道:“母妃,兒臣幫你絞頭發,最近兒臣的手藝大有進步。”
虞枝眸光微滞,旋即她飛快搖頭:“你棋都沒下完,今天讓綠蘿來罷。”
姜璟默了一下,說道:“好。”
“兒臣去把綠蘿叫進來。”
“有勞你了。”虞枝看眼殿中更漏。
姜璟只笑笑,不言語,正要去叫綠蘿時,耳畔傳來虞枝輕柔微啞的嗓音。
“時辰不早了,令容,你明日還要早朝,該回去就寝了。”虞枝用關心的語氣道。
她的聲音伴随明晰的更漏聲,二者交織,如同一首緩慢的樂曲。
話音一落,姜璟身形停頓,目光回轉到虞枝身上。
這是虞枝第一次示意姜璟離開,不對,是虞枝第一次出言趕姜璟走,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姜璟凝眄虞枝。
須臾,他克制的微笑,依舊是足矣令人傾心的笑容。
姜三(內心):現在還沒把小宋當一回事。
姜三:不過是她随手在路邊救下的一條小狗。老婆好善良。
宋雲熙挑釁:小狗怎麽了?你等着瞧吧,小狗能把你氣死,能讓你狂吃狗糧。
宋雲熙:你老婆是我的。
虞枝過來,宋雲熙立刻哭戚戚道:姐姐,他羞辱我!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