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不管怎麽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咱母子惹不起總能躲得起,以後少跟他們一家子見面。等我這趟回去好好地再給您物色一塊好地兒搬走,您老年紀大了,就好好享福。”
張芳微微一嘆,從桌上挑一個新鮮橘子慢條斯理地剝着:“費那些錢幹什麽,我看這地方就挺好。‘景夫人’今天只是路過敘敘舊,真的,沒什麽。”
明鏡的窗臺外豔陽高照,風吹過紗簾掠過鬓角,別在耳後的頭發貼着臉側,堪堪遮住年老混沌眼珠裏落寞的神情。
張漾心裏一萬個不相信,但按着沒說,心想感覺給他媽換個地兒,到時候搬走再說。
“對了,漾漾,別光顧着說我了,你最近怎麽樣?是不是很忙,你的那個大明星男朋友我今天還在電視上看見他了,隔壁吳叔和護工都一個勁的誇呀,說還有長得這麽俊的後生。”張芳笑着,眼角拉出細碎的皺紋。
“忙倒還好,畢竟我就是陪吃個飯然後在劇組無所事事的閑人。”張漾嘟着嘴道。
“什麽時候領來見見啊?媽年紀大了,以後見一面少一面,你們談了半年也是時候了。”張芳說着,捏捏張漾紅潤的嘴唇,往裏塞了一瓣橘子。
張漾運氣不好,吃了個酸的,五官都快皺巴到一起了:“過段時間再說吧。”
随後他陪着母親閑聊一陣,等到不是很熱的時候又一起去樓下公園散步。餘成中途接到電話,找急忙慌就要離開,張漾詢問,他他支支吾吾也沒打算說,搪塞幾句就走了。
餘成開車火速趕往富人區的獨棟公寓,跟着秘書一起進去等候命。
公寓書房內。
偌大的黒酸枝鑲金絲楠木書桌後,盛京一身休閑裝坐在老板椅裏,整個人悠閑惬意地支起手肘,一條腿随意搭在真皮腳托上,以一個極為舒服的姿勢看書。
巨大的落地窗外,落日餘晖,金橘色的陽光鋪灑在羊絨地毯上,智能窗簾前背對着盛京站着一個男人,身材健碩,手臂鼓囊的肌肉鼓囊地撐起西裝。
白色煙圈飄起散開,玻璃上倒映着他那張英挺硬朗的面龐。
古董落地鐘“噠噠”一聲一脆響,安然等待着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寂靜的氣氛才終于被打破。
“我替你查了,撞你的那兩個,男的叫謝竹,女的叫謝鳳是你的私生飯,也是謝竹的姐姐。這次你去南府的行程被人賣給他姐弟倆了,你也知道私生這種東西,什麽瘋狂舉動都做得出來。”
今天盛京從南府回來的路上,必經的高架橋突然闖進車隊一輛黑色越野,徑直撞向盛京的車,所幸司機剎車及時,車頭撞到防護欄人沒事。
饒是孟望在部隊八年與外界接觸甚少,理解不了追星上頭的私生。
于是他搖搖頭,嗓音雄厚緩緩道:“叔叔嬸嬸遠在國外一時半會回不來,你打算怎麽解決?謝家姐弟被盛家的車撞得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躺着呢。”
在車被撞後,盛京當場脾氣暴起,下令讓後方車輛加速撞回去,越野車就算再厚實也擋不住防彈悍馬,直接720°人仰馬翻,慘不忍睹。
盛京黑着臉把書撂下,朝後一靠:“走法律途徑,該怎麽解決怎麽解決。”
“你命令後車司機把人家車撞翻,一個進了ICU,一個命好算是斷了條腿,結果你倒是氣消了,後邊爛攤子怎麽辦,媒體曝光後盛家不是落人口舌?”
盛京扯了扯嘴角:“今天如果沒有內個司機和前面的奧迪車擋着,謝家姐弟的下場就是我,或者運氣再差一點,我他媽今天就直接交代在上邊。說的不好聽點,這就是故意殺人,就算曝光了又能怎麽樣?左右是她們先惹的事,說不定網上那群人還覺得我的做法大爽特爽。”
孟望尴尬笑笑,“是我考慮短淺了。剛從部隊休假回來,有點不适應外界。”
“你啊,就是忒木讷,好不容易休個假還整天任務長任務短,周覺深說想往你那塞倆姑娘比讓和尚吃肉還難,不知道享受享受,放了不跟沒放一樣?”
“嘁,我一個軍人不先把國家放第一位,哪有功夫尋歡作樂,再說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
聲音戛然而止,孟望像是說了什麽燙手山芋般,話在嘴裏打個滾又轉回去了。
盛京也意識到了,斂了半分笑意,垂眸目光落在書桌某處。
——那是一張已經泛黃了的照片,被裱在白金相框裏。
照片上有三個小孩,一個是孟望,一個是盛京,還有一個年歲相對較小,5、6歲的樣子,三人坐在盛宅後院的草坪上,一人頂着用狗尾巴草編的“帽子”,上面還綴了一圈琳琅的小花。
比較小的那個小孩眉眼彎彎,白淨帶着嬰兒肥的小臉上沒有一丁點瑕疵。
“已經過去19年了,啧,說起來也夠死心眼的就抓着這麽一個不松手,多好的也不要,指不定人家現在早就忘了咱倆,結婚生子去了。”孟望看了一眼那個被小心翼翼“保護”起來的照片。
“只要找到他,別說結婚生子,就算他現在抱上孫子也得回到我這。”不止,哪怕用鏈子鎖起來,被關在永不見天的囚.籠裏,盛京也得把他帶回來。
盛京語氣淡然,可孟望看着,發覺到眼底閃爍着難以啓齒的、惡劣的欲望。
孟望陷入沉思:“當年知情人一個巴掌數的過來,老管家耄耋之年,嬸嬸收留他和他母親時對方并沒有身份證之類的證件,她母親在盛宅工作半年別人也只叫她“胖嬸”,當年信息網絡不發達,她們母子絲毫不留痕跡,如果沒有這張照片我甚至會認為這只是一場夢。”
“他姓景。”盛京堅定道:“我問他名字時,他告訴我他爹姓 ‘景’。”盛京換了個端莊點的姿勢坐着。
得知這個重要線索,孟望微微不解,剛想辯駁又恍然大悟:“景河家的那個寶貝疙瘩今年24了,如果往前推19年……”
随即又搖頭否定自己:“那不對啊,有這麽巧的事?他媽江雲我見過,看着也不像是幹過保姆的婦人啊。”
盛京卻說:“我兩年前見過景明一次……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笑起來的時候,總是莫名給我一種、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總覺得在哪見過他。”
他靜靜說着,仿佛已經回到兩年前初遇景明的場景,目光有些散,全然沒有注意到角落孟望及其怪異的臉。
“不、那張漾呢?張漾長得可是跟景明一模一樣,他們的年齡也差不多,你為什麽不懷疑張漾!”孟望上前兩步雙手啪地撐在桌沿,急迫道。
“你忘了?”盛京擡眼,光源被孟望健碩的身體完全遮擋,整個人被陰影包圍,但眸子卻亮了亮,“他的臉上很幹淨,沒有痣。”
語氣平緩發音咬字極為重,信誓旦旦,他應該在第一眼時便懷疑景明了。
孟望震驚地盯着他,半晌,緩緩才情緒轉變,冷靜不少:“那你已經确定是他了?”
“他的相貌、年齡、血型都對的上,我在調查江雲,如果江雲與‘胖嬸’是同一個人,那就可以确定是他。”
“……”
孟望板着臉從書房出來,在屋外等的快要睡着的倆人立刻驚醒。
“孟少。”
“嗯。”
孟望拿起沙發上的西裝,他來時着急随手撂在了上面,目光一轉,不經意瞥到已經被挪到陽臺挂着的風鈴。
餘特助說:“孟少,那是張漾在機場救下的一個小孩送的,我看材質倒不是什麽稀罕玩意,但畢竟也是孩子的一份感恩的心意吧。”
“叮鈴——”
剛好一陣風吹過,風鈴晃動發出好聽的脆響。
孟望側臉,黑眸凝視着,竟被吸引擡腳上前近距離觀看。
餘成說的不錯,确實是個不起眼的小玩意,藍色的鈴身系着劣質絲帶,嗯,聲音确實悅耳。
他沒看幾眼,餘光便又被房梁拐角的一個鳥巢吸引。
“孟少,前不久下了一場大雨,吹壞了原先的鳥窩,這是張漾前不久用樹枝、棉花和泥土自己弄得‘天然燕窩’,說是要來年春天和盛總一起看燕子歸巢。”
‘天然燕窩’表面坑坑窪窪,細看還有幾個不小心印上去的掌印,半圓形小窩裏還細心地放着花生碎和一些吃食,孟望光是看着,腦子裏便能想象出張漾活泥巴和布置燕窩的笑臉。
以及,被拉來站在一邊極為不理解但還是看完全程并且黑着臉的盛京。
像是張漾能幹出來的事。
孟望失笑,正準備走了,恰巧碰到從養老院回來的張漾,雙方見面時都不約而同地沉默兩秒。
張漾張張嘴,半天憋出來:“孟望?孟少爺……”
“嗯,是我。”孟望表情如常:“難為你還記得我。”
張漾立刻兔子擺手:“不、不是的,我只是太長時間沒見你,這突然碰面了腦子沒反應過來。”
他嘴裏小聲嘀咕,然後才想起打招呼:“晚上好啊,你是找盛京嗎,我帶你去,等會就做飯了,你留下一起吃點。”
“不了,我已經找過他了,等下還有事,先走。”孟望微微颔首,快速離開。
到了公寓樓下,他又快步上了車,開口便說:“把景明的資料給我。”
司機俯身從副駕車門抽出資料檔案遞過去。
孟望抽出,看到首頁上角貼着的照片。
景明确實長了一張與張漾九分相同的臉,剩下的一分區別則是張漾右側鼻梁上多了一顆極小的痣。
他表情疑惑,眼珠轉了轉掏出手機給部隊科技組打電話:“景河的老婆江雲,去查她從出生開始的一切底細,兩個小時之後整合成檔案發給我。”
“好的,孟團。”
挂斷電話,孟望看着手裏景明厚厚一沓的資料,忍不住啧啧啧唏噓:
“盛京啊盛京,你可真是造了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