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馬鳴捏着手機轉手給老于撥去電話,讓他今晚準備一口舒服的棺材明天留着下葬用。
餘成則是蹲在角落郁悶的揪狗尾巴草,計算自己還有幾天活頭。
一行人在底下待得是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而一切的罪魁禍首還在慢悠悠的在廚房煮着牛奶,身上還穿着一條印着粉色花紋喵咪爪的小圍裙。
——那是張漾特意給盛京挑的。
剛開始見到的第一眼盛京極為嫌棄,甚至有點反胃,趁張漾不注意把這條“髒東西”塞沙發底下,後來張漾找不到詢問他時就黑着臉裝不知道。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張漾在打掃衛生掀開沙發墊子給發現了,當天把家裏的圍裙全換成了女仆裝,甚至是能用來充當圍裙的布料,反手将這條粉嫩的“獨苗”挂在了廚房門口以此警示。
盛京:……
饒是他脾氣再大,也擋不住張漾的惡趣味般的做法,畢竟他不能時刻盯着對方,總有不在家的時候。
待到鍋裏的牛奶咕嚕嚕地翻着水泡,盛京又加了兩個半勺的蜂蜜,切了兩根熟透了的香蕉加在裏面。
廚房香氣四溢,卧室的門開關,張漾揉着惺忪的睡眼出來,繞着沙發哼哼唧唧夢呓半天才去洗漱。
盛京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在碗裏放了麥片後放在餐桌上,熱牛奶經過加工之後賣相誘人,冉冉地升着一層白霧。
從洗漱間回來的張漾已經穿戴整齊,大概是哭得太狠的原因,長長的眼梢染上一指殷紅,眸子裏此刻水波粼粼,跟個小貓兒似的。
他拱了拱鼻子,身體不由自主地來到廚房粘到盛京身上,“你在做什麽……好香啊。”
盛京黑着臉答道:“狗屎。”
“粗鄙。”張漾撇撇嘴,轉身走到餐桌坐下,喝了一口牛奶後頓時眼睛一亮:“好喝!盛哥哥你真的好厲害呀,上得了戰場下得了廚房打得過流氓熬得了熱湯,簡直是完美情人,十項全能~”
聽到自己的“新稱呼”盛京頓時脊背一麻,手裏剛考好的面包“啪叽”掉在地上,半晌,僵硬的身子才有了反應。
“張漾!”
一聲咬牙切齒的呵斥從廚房傳來,吓得張漾趕緊咽了最後一口逃離“戰場”。
夜幕臨近,靜谧的公寓一片祥和,優質的管理下草叢內嘈雜的夜蟲叫聲也無,張漾趴在窗臺前欣賞着晚間落日和天際晚霞,靜靜地待了一會,他又踩着拖鞋把盛京也拉來。
“我他媽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盛京打開自動升降落地窗擋板,坐在軟墊沙發裏,曲起一條腿放電腦,手指飛快地在上面打字。
傍晚落日仿佛從狹窄的電視機切換到偌大的粒子屏幕上,暖橘色的光線斜.射進玻璃,鋪在寬闊的地板上,張漾惬意地靠在盛京懷裏,懶洋洋地剝起了石榴。
“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盛京一邊盯着電腦屏幕,還不忘冷哼一聲。
“嗷,人家小姑娘好歹知恩圖報,送的風鈴多好看,還說以後長大了要嫁給我。”
“……”
不與他繼續扯這個話題,盛京問他:“這幾天沒什麽事,除了幾場活動之外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你,有什麽想玩的?”
前不久盛京在美國拿了獎,國內讨論的熱火朝天,對于他的讨論度再創新高,按理來說應該就着熱點多露露臉收割粉絲什麽的,可他半個月後才姍姍回國,後期行程除了新劇發布會和一檔半天就能錄制完的綜藝後,竟無半點動靜!
張漾很不理解,總覺得盛京對演員和藝人的身份并不怎麽上心,但他卻又有為此放棄仕途的癡狂舉動,以前張漾也試圖詢問過,可盛京每次都是敷衍而過。
小刀在石榴的果皮上劃了幾道,然後順着紋路輕輕掰開,飽滿猩紅的果肉隐約露出,張漾剝着想了想:“好久沒看過電影了,我們去看電影吧!”
說完,盛京立刻回給他一個匪夷所思的眼神:“你是不是看我最近過的舒服了,想給我找點事幹?陪你去看電影?你怎麽不讓我找個時間點跟你一起裸.奔啊!”
“……”張漾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放下手裏的石榴轉身攀上盛京精壯的臂膀,下巴抵着他的肩窩,眨巴着眼睛:
“咱倆包場,然後你帶着口罩和墨鏡,應該不會有人認出來。”
盛京皺起眉毛:“不去,公寓有電影院,想看在家看。”
撒嬌失敗,張漾悻悻然:“哦。”
—
第二天一早,張漾盯着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起床,目光一瞥沒見到盛京的身影,出去找了一圈也不見人。
“出去了?今天也沒活動啊。”
他嘀咕幾聲,就去洗漱了,再出來時特助餘成已經在門口等候,見他出來立刻擡腳跟過去。
“張先生,我奉盛總命令來接您去騰飛大廈,請您盡快準備,車隊已經在樓底下等着了。”
騰飛大廈裏的電影城極為著名,坐落面積碩大,不少明星大咖宣傳新電影必到景點,不過由于檔次設置,非會員不得入內,因此人流量稀少,能去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貴。
盛京不喜歡喧嘩,選這個地盡可能的挑人少的來。
他就說盛京一定會待他看電影!
口是心非的男人。
張漾顧忌着外人在場,面上并未有太多表情,淡淡點頭:“我換身衣服就走。”
“哎!你——”
在他轉身時,餘成毫無征兆地叫住他。
他疑惑地望去,見對方張張嘴,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一遍,欲言又止。
“怎麽了餘特助?”他問。
餘成呆滞半晌,随即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快去換衣服吧,晚了盛總是要發脾氣的。”
張漾覺得奇怪,撓撓頭關上衣帽間的門。
室內又陷入寂靜。
餘成站在門外,大腦內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剛才的畫面。
——張漾轉身時,細白的脖頸側不小心露出的一點紅痕。
頓時,一個可怕而又大膽的想法浮出水面。
“挨揍應該……挨不出來吻痕吧?”接着他又想了想自家盛總白天一副吃飽餍足的樣子,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餘成又成了一只熟透了的紅蝦。
浩浩蕩蕩的車隊再次行駛上路,張漾身為盛京的生活助理,在工作室裏最邊緣的人物照常坐在末尾車輛裏。
在生活方面,盛京有營養師、生活助理、商務助理、貼身秘書和餘特助,張漾負責飲食,簡單點來說就是陪盛京吃飯。
他大學剛畢業就來應聘,當時他身為助理并不只是簡單的吃頓飯,而是要負責盛京一切起居飲食,簡稱貼身保姆。
既然身為助理,幫藝人穿衣服系鞋帶甚至撿掉落的東西隸屬工作範圍,但是張漾每次只要觸碰到盛京,或者靠的近一些,盛京就要退避三舍,像穿襪子伺候吃飯就更不用說,張漾在盛京身邊待兩年也沒摸過一次襪子。
久而久之,特別是他和盛京按戀愛之後,連端茶倒水也不用幹,徹底像社會上領着高額補助金的閑散人士。
就,好奇怪。
連一旁的許放都忍不住直搖頭:“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張漾乖巧系好安全帶,問:“怎麽了?”
“盛總竟然請全工作室出來看電影,還是騰飛,這林林總總的下來光門票都得小幾十萬吧,果然,有錢人的世界是我不懂了。”許放摸着自己那點可憐的工資,不禁眼含熱淚。
旁邊的人探頭問道:“哎,是不是咱盛總談戀愛了?我聽說戀愛中的男人是很大方的,或許為了搏他的小情兒一笑,我們只是他們play中的一環。”
“……”
此話一出,全場沉默,就連司機也忍不住瞥了一眼。
許放尴尬地笑笑,不太自在的瞄了一眼張漾,可此時張漾聽得頭腦發懵,眼睛直愣愣地目視前方,兩頰也不經意間染上兩抹粉紅。
良久,他緊繃的表情才有所松動,閃着微波的眼眸帶着些許的落寞:“你想的太多了吧,盛總只是體恤員工辛苦。”
随即許放也附和幾句,旁邊那人意識到自己應該說錯了話,趕緊閉嘴,這個話題也就沒人再提了。
進了樓層,影院大氣高端的裝潢瞬間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兩側牆壁嵌着雕龍花紋,蜿蜒颀長,頭頂懸吊着碩大的水晶飾燈,每一個裏面都托着一顆色澤飽滿的夜明珠。
人群驚豔聲此起彼伏,走過長廊來到大廳,馬鳴給了他們人手一張卡。
“待會刷卡進房間,想看哪個自己去,別亂跑。”
馬鳴走到張漾面前,似乎極為詫異:“喲、還站得起來,不錯不錯。”
張漾:?
影院風格霸氣,每件擺設每一處裝修都把“我很有錢”幾個字寫在面上。
“我靠,這牆上居然鑲鑽?這純度,值老鼻子錢了吧。”
旁邊幾個人叽叽喳喳讨論着,張漾并沒有心情欣賞,不過也沒找到盛京,于是随便找了部電影刷卡進房間。
每個影院裏的座位都是封閉式的小包廂,茶水甜點應有盡有,張漾目測每個包廂大概能容納三四個人左右。
“滴——”
門被推開,只見許放跻身進來,挨着他坐下說:“我很喜歡這部片子,一直想來電影院看不過可惜沒機會,今天湊巧,不過一個人看很無聊,我見你也是一個人,不如咱倆湊個對?”
張漾看了看大屏幕上赫然出現一行大字——魔鬼後媽哪裏跑,再看向許放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
“……好。”
倆人就這麽不尴不尬地坐下了,過程中也只是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
張漾和許放關系不錯,在他剛進來的時候跟所有人都不太熟悉,許放是第一個過來跟他打招呼的,後續相處也比較愉快。
算是張漾為數不多的好友裏的一員。
“我其實不喜歡看電影的,只是後來聽人推薦才喜歡的。”
“那你和這電影挺有緣分。”
許放卻搖搖頭,看向張漾:“不是有緣分,是因為推薦人我才喜歡這部電影的。”
藍色的光線忽明忽暗,在張漾的臉上閃爍着,他似乎是在專心看電影,呆呆道:“是嗎。”
“嗯。我很喜歡他,只是很遺憾,我錯過了對他的表白。他叫唐小天,是我的高中同學,不過以後恐怕是沒機會見面了。”許放低頭失笑,可眼中确實濃濃的悲傷。
“他長得很好看真的,尤其是那雙眼睛,漂亮的雌雄莫辯。我就是因為他的眼睛才對他注意的,後來我見過很多人,只是再也沒有看到過如此般的眼睛——直到遇見你。”
張漾緩緩皺起眉毛,隐約察覺到一絲不對。
“你的眼睛和他很像,甚至有時候我都分不清哪個是你哪個是他……不過已經不重要了,錯過了一次我不想再錯過第二次。”許放突然抓住張漾的肩膀,将其掰正深情地注視着,終于說出了那句:
“我喜歡你。”
“滴——”
“啪!”
刷卡進門的聲音和巴掌聲同時響起,張漾微微泛紅的右手細微的顫抖,他控制不住的倏然起身,剛要說些什麽眼角忽然注意到剛進門的盛京。
三人莫名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關系,互相牽扯着某根繩索,一時間誰也沒動。
氣氛詭異的沉默。
最後是盛京先打破制衡,把手裏沉甸甸的塑料袋往茶幾上一扔,低頭點了根香煙。
“嚓!”火光明滅,白霧袅袅。
大屏幕不斷閃爍的畫面映出他大概的輪廓,剩下的則與飄渺的白.煙一起隐匿在黑暗裏。
許放被一巴掌扇的側臉過去,剛從被打懵的狀态反應出來,耳邊不緊不慢的響起盛京低沉的聲線。
“再說一遍,喜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