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京城的八月異常的燥熱。
航站樓接機口外,齊列一排锃亮的跑車駛來,車隊浩浩蕩蕩極為拉風。
周圍人來人往,涼爽的大廳內還回蕩着機械女性聲音的口播,推拉門口零散幾個保安有說有笑地路過。
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騷動,玻璃大門大喇喇地全部從外而內撞開,烏泱泱的人群呈“人”字形朝接機口沖刺。
一副喪屍圍城的激烈景觀,還有一小部分則滞在廳外,呈半圓括弧狀包圍車隊,極為訓練有素地架起攝像機,沒有攝像機的則是掏出手機拍攝或直播。
“現在是中午12點10分,在我身後呢是京城國際機場,在五分鐘後的一趟從洛杉矶飛來的航班,裏面坐着我們今天的主角——盛京,他剛從國外領獎榮耀凱旋。現在我已經到了接機口,接下來xx媒體持續為大家跟蹤報道。”
一位散着長發面容嬌麗的女人舉着話筒,對着身前的攝像機展示機場站口全貌。
所有人仰着頭高舉手機,人擠人很快堆滿了整個大廳,安保團隊趕來時連只腳都塞不下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還有幾個拿着大喇叭疏散人群,但很快便被嘈雜的人聲淹沒,無濟于事。
人數如此可怖的接機,作為一個具有多年從事經驗、合格的、能力出色的經紀人,馬鳴穩如老狗,在盛京下飛機前吩咐保镖保護藝人安全,又騰出來兩個助理負責拿行李以便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之後又給盛京準備了全副武裝。
墨鏡、口罩、棒球帽等等……堅決不讓自家藝人露出來一塊肉。
就在馬鳴左看右看還沒等松口氣,在過安檢時任性的盛大少爺全給他扔安檢盤裏了。
馬鳴:……
饒是經紀人,馬鳴也不敢多嘴,畢竟盛京可是盛宗宏的兒子。在京城裏想要出人頭地的,無一不畏懼盛家,盛世集團只手遮天,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有人曾經計算過,就算整個京城的企業加到一起,連盛家的半山腰都夠不到。
如此顯赫的背景,盛京在娛樂圈兩年來可以說是順風順水,當然,人盡皆知是因為他姓盛,還有一部分就是盛京長相帥。在部隊待過幾年,九頭身、倒三角和結實的肌肉,是讓人看到忍不住流口水的身材,也奠定了他在娛樂圈頂流巨星的地位。
如此完美的霸總人設、無數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加上鐵打的業務能力,盛京剛出道就人氣斷層top,兩年來也有不少後起之秀,但就像是盛世集團與經常其他企業一樣,是那些人加起來也難以企及的高度。
戎馬兩年,未嘗一敗。
從邁巴赫車隊裏齊刷刷地下來一群黑衣保镖,強硬地沖進大廳越過人群,将黑乎乎幕布一般的人群從中間劈成兩半,手拉手形成人.肉牆,隔開情緒激動的粉絲。
門外的安保也想強沖進來,但剛擠進半個身子就感覺被誰抽了幾十個嘴巴子,吓得他連滾帶爬的跑出來,躲在門外瘋狂撥打報警電話。
随着時間的推進,焦急等待的粉絲望眼欲穿,恨不得立馬把盛京從裏面揪出來的架勢。
“我操,怎麽還沒出來啊,該不會飛機晚點了吧?”
“媽的,哪家航空敢耽誤哥哥的時間?等老娘回去炸了他的微博!”
“……”
人群吵嚷着,你推我擠,甚至有人真的想越過保镖硬闖進去。
下一秒,盛京的工作團隊步伐略快地沖進保镖的包圍圈,将盛京保護在中央。
在萬衆矚目的期待下,盛京高大有型的身材映入眼簾,在往上便是一張驚豔絕倫的臉,經過上帝之手精雕細琢、讓人一眼難忘,穿着定制款zilli襯衫,襯衫領口前端橫插過一根純金白金打造而成的領針,鼻梁挺高而顯得深邃的眼窩帶有幾分銳利,劍眉斜入鬓發。
過于激動的粉絲即快速地兩頭圍堵,被撞的一個踉跄,盛京面色不虞,一雙寒冷而驕躁的眼睛掃過攢動的人群,瞬間渾身上下連頭發絲兒都透着煩躁。
人群像是下了油鍋似的激起陣陣尖叫,此起彼伏,閃爍的燈光不肯放過他全身上下的每一處角落。
“啊啊啊啊——盛京!!!”
“盛京盛京!一統盛京!!”
“盛先生,請問對于這次的影帝頒獎有沒有什麽想說的呢?”
“……”
數不盡的鮮花與書信杵在盛京眼前,話筒與白皙搖曳的人手更是應接不暇。
這是一場空前絕後的接機盛景,在娛樂圈從未有過的壯觀,他的出現更是将這股氛圍推向高潮。
現場嘈雜擁堵,寸步難行,人數巨大的大廳內的溫度直逼室外,馬鳴一邊護着盛京一邊制止沖動的粉絲,此時已經熱的汗水直流,像條狗一樣喘息。
不一會,盛京沒走兩步額間也細細密密地覆上一層汗珠,這時,一只骨腕清瘦、皮膚白皙的手伸來,兩指捏着疊好的紙巾在他頭上輕輕擦拭。
冰涼的指尖劃過,又像是安撫。
他扭頭,見張漾快被擠成餡餅,兩頰挂着的那點軟乎的肉向鼻子中間擁擠,嘴唇充血比抹了口紅還要好看,不過正可憐巴巴的嘟起,目光努力往前夠,有好幾次整個人都差點被擠外邊去。
像只在夾縫中生存的河豚,既心疼又好笑。
盛京擡手拽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扯到身後,看着那人頭發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眉宇間立刻擰出一個“川”字:“你留着自己擦吧,老實跟着,既然幫不上什麽忙起碼別給我找麻煩,馬鳴!看好張漾!”
同樣被擠成河豚的馬鳴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嘴裏含糊不清:“哦、知、知道了……媽的,誰扯我褲子??!!”
盛京被粉絲纏的寸步難行,馬鳴又在後邊差點跟幾個粉絲打起來,周遭亂成一鍋粥。
由于剛才的那一拽,張漾只覺得腳下一輕,眨眼間鼻尖差點撞上什麽東西,等他站穩才發現已經被人拉在了身後。
盛京在18的時候就跟着他哥盛老大一起進了部隊,在裏邊當了六年兵後才進的娛樂圈,部隊訓練極為嚴酷,盛京在裏邊摸爬滾打練就一身腱子肉,加之高大的身材宛如一堵人牆,把跟在身後的張漾擋的嚴嚴實實。
身後的幾個助理盡量不往盛京身邊靠近,竭力留出空白區域給盛京一個人。張漾此刻貼着他寬厚的脊背,不僅不擠了,呼吸的空氣都流暢了不少,鼻尖還萦繞着清淡的香味。
——那是盛京身上獨有的一種味道。
身為盛京的生活助理,張漾懷裏抱着他的外套轉身一溜,把位置還給盛京自己跑到隊伍末端。
“小張,怎麽不跟着盛哥,跑這來幹什麽?”邊上的人問他。
張漾摸了摸被擠得生疼的臉,“保護藝人使我們的職責,讓盛京先走,我給他斷後。”
許放拽着往自己身前挪了挪,緩緩笑道:“我看盛哥挺護着你的,你就這樣跑了,不怕他生氣?。”
“他為什麽要生氣?”張漾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我只是一個小助理,他應該沒時間管我吧。”
許放聽了只是笑笑,并沒有接下去。
方才保安打電話報警,在離機場不遠處有公安局,防止現場出現踩踏事件,他們極快地趕來出警,亮起警燈快速疏通人群。
張漾在最尾端百無聊賴地跟着團隊緩慢前行,突然耳邊響起一陣兒童哭喊的尖銳聲,他尋聲望去,在無數條人腿中看到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手裏緊緊攥着一根彩虹棒棒糖。
不過只有堅強的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已經碎在地面被踩成了白.粉。
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帶着嬰兒肥的臉頰紅彤彤的,挂滿了眼珠,她驚恐而又無助地望向周圍,剎那間與張漾四目相對。
“哥哥~你知道我媽媽在哪嗎,我找不到、到她了嗚嗚嗚嗚——”
小女孩白乎乎的小手胡亂擦着眼淚,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哎!站在那別動啊,這人這麽多,萬一被撞到了不得被踩死?”張漾瞄了一眼前方盛京,見他此時若無其事,于是從保镖手臂下鑽過,順着人縫擠過去。
就在這時,小女孩重心不穩果真摔倒,手裏的棒棒糖被腳掌無情踩碾徹底湮滅,于是她哭得更厲害了。
小孩瘦瘦小小,長得白淨,經這麽結實的一摔,在人流之中無人在乎,只會覺得腳底下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就算有人看到,人擠人彎腰都費勁也懶得管一個小孩會怎樣了。
張漾離小女孩有段距離,聽着耳邊愈演愈烈的哭鬧聲瞬間頭疼,不管不顧地瘋狂推開人堆,在下一個人即将要踩着小孩的身體過去時半蹲下去把小孩護在懷裏。
“小孩,沒事吧?”
“有事,我媽媽不見了啦嗚嗚嗚——”
“……”張漾還保持着姿勢,他連忙抱着孩子彎腰起身,可狹小逼仄的縫隙锢得他動也不能動。
仿佛是被關進一個特制的模具裏面,不一會便覺得呼吸困難,大腦充血。
警察還在門口往外指揮粉絲出去,可已經上了頭的粉絲充耳不聞,就算爬到別人頭頂也得爬過去,經過十幾分鐘的動作,他們勸離的只有一小部分。
別無他法,警察只能先把這些人的源頭——盛京護出來離開,才能徹底結束這場“災難”。
盛京自從出了門在大廳半小時只走了幾十米就開始暴躁了,中途有好幾次都想一個電話打過去把大廳門給拆了,被馬鳴死活攔下。
“盛大少爺,你擡頭看看這可是國際機場啊,要是旁邊其他的幾個您拆了能洩憤也就算了,這個您得三思!”馬鳴抱着盛京的手臂。
“滾開!”
可他瘦弱的力氣在盛京那裏根本不夠看,輕輕一揮不知道倒在了哪裏。
“他媽的!艹!”
盛京眼中火苗竄起,眉宇間蒙上一層陰沉的戾氣,就在他突然想起什麽時,擡手朝後一抓。
抓了個空氣。
他朝後一瞥,發現少了個人,在部隊待久了,來自被訓在骨子裏敏銳的直覺立刻迫使他在工作人員的團隊裏找了個遍,可一眼望盡的隊伍裏沒找到那個人。
幾乎立刻把馬鳴揪到面前,高聲質問:“我他媽讓你看着點人!你耳朵裏塞炮仗了是不是?張漾人呢!”
馬鳴戰戰兢兢:“啊?我、我不知道啊,張漾那小子雖說長得好看了點,不過今天這些人都是來看你的,他一個人溜出去應該沒人——”
還沒聽到一半,盛京不耐地再次一把将人推開,目光到處搜尋張漾的身影。
可他身為焦點中心,有無數雙眼睛讓他無處遁行、離不開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