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ndless Summer
Endless Summer
2012年7月12日, 晴。
詭計多端的小丫頭,騙人的法子一套又一套。
同樣的話也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
為什麽要上她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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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寂之時,他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保證書寫了, 字簽了,右手拇指上還有被她逼着按手印時留下的水彩痕跡。
他的腦海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這些不過是那個小丫頭說笑解悶兒的小把戲, 她轉眼就會忘記,他若是當了真, 便真是着了她的歪門兒邪道。
他今晚回家的時候夏家父女早已離開, 檀盛年對他擅自出門一事非常不滿,他才一回來就被喊到書房,檀盛年嚴詞厲色說了他半宿。
他大概能猜到檀盛年的意圖,那個夏晚螢的父親是市裏的高官,像檀盛年這樣的生意人, 總是免不了要巴結人, 他是他兒子, 利用起來自然心安理得。
但他并不喜歡與檀盛年交流,所以不論檀盛年是罵也好, 勸也罷,他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聽不進去半分。
直到他怒不可遏對他吼:“你還想不想出國了?”
他冰山般的表情才稍有裂隙。
還想出國嗎?
這個問題, 他其實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
以前覺得無所謂,那現在呢?
心裏那一點猶豫是怎麽回事?
難不成, 那個小丫頭對他的影響竟有這般大?
不可思議。
和夏家的事情不了了之, 他也沒空去理檀盛年。
再一次見到鐘令是在三天以後, 齊雪峰打電話叫他去和隊員們熟悉熟悉,他也好當面跟他聊聊比賽的情況。
他不能每天都去找鐘令, 所以那天臨走前,他猶豫再三,還是将之後會在體育館訓練的事情告訴了她。
只不過這次見面區別于往常,鐘令來見他的時候,穿的是泳衣。
她剛從泳池裏出來,肩上披着一塊寬大的橙色浴巾,頭發被一絲不茍收進了浴帽裏,泳鏡在她潤白的臉上留下了緋紅的痕跡。
她走來時,身上的水珠順着那條纖白的腿一路往下滑,無端端地,他又想起來那個潮濕的夢境。
他微微愣神,回憶着她當時在自己懷中那微涼濕滑的觸感,不谙世事,不識人心的人魚公主,大概就是他眼前這般模樣,單純又好騙。
鐘令走上前,仰起臉高興喊他:“周璃哥哥。”
他控制着自己的視線,集中精神放在她漂亮的眼睛上。
她說:“我讓外公幫我請了一位游泳教練,這樣我每天都可以來體育館找你啦。”
他微怔片刻,遲疑問:“你是為了見我才來游泳的?”
“對啊。”
她回答得很幹脆,閃亮的眸光裏甚至有一絲不解,像是在說,難不成你以為我是真的想學游泳?
她此刻的話,他不得不信。
畢竟以她這樣的條件,教練請到家裏教,遠比她自己跑出來安全方便得多。
“不過......”
她又補充:“我來游泳是有人跟着的,我不能到處亂跑,也不可以離開太長時間,所以只有在中場休息才能來見你。”
“等多過幾天,我把雲姨和教練買通了我就可以多些時間去看你訓練。”
說到這裏,她故作兇狠盯着他,“你可得安分守己好好訓練,要是被我知道你跟哪個女生眉來眼去,我可是要生氣的!”
上一秒還在愣神,下一秒他就被鐘令這番話驚到。
“你說什麽?”
她邁步上前,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提醒道:“哥哥,別忘了你的保證書哦。”
短暫接觸一瞬,她又笑着退開,腕上微涼的觸感也跟着消失。
她看了眼牆上的液晶屏,說:“四點半我在外頭籃球場等你,有禮物給你,記得來哦。”
她說完便轉身朝游泳館去,留他一人立在原地,望着她離去時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禁深想,所以她的那些話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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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雪峰口中的友誼賽并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比賽,無非就是順應教育局的安排,完成任務而已。
齊雪峰是他媽媽托人介紹認識的教練,所以一直用的是周璃的名字。
他在訓練營待了好些年,齊雪峰一開始也不知道他和檀家的關系。是後來想要勸說他打職業,齊雪峰才問到了檀盛年的電話。
得知他是檀盛年的親兒子,齊雪峰立刻按下了勸他打職業的想法。職業籃球又苦又累,他這樣的家庭買支球隊都輕而易舉,确實不用去吃這份苦。
他以前在齊雪峰的訓練營就很拔尖兒,一個高智商高運動天賦,用腦子打球的得分後衛在賽場上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不說讓人聞風喪膽,但只要有他站在賽場上,隊裏的其他成員都像是打了強心劑一般,配合默契,所向披靡。
所以這次隊裏聽說他要來,個個都興奮不已,比賽還沒開始,一個個高興得好像已經贏了一半。
他走過去的時候隊員們都到齊了,一眼掃過去有幾張熟悉的面孔,他以前的隊長李逸天走上前拍他肩膀,調侃道:“教練今天跟我賣關子說是有強力外援,我還不屑,嗆他能有我強?沒想到是你小子,好久不見了。”
李逸天年長他兩歲,當初兩人在隊裏也相處愉快配合默契,聽他打趣,他只是很輕地笑一下。
他這人對誰都很冷漠,李逸天也早就習慣了他的寡言少語,只要賽場上配合好,私底下愛不愛說話根本不重要。
齊雪峰帶着他們打了一場熱身賽,算是第一次磨合,隊員之間互相不了解,水平也有一定差距,所以還需要再練。
齊雪峰還在講配合的時候,他看了眼時間,已經四點二十,他不想讓鐘令等太久,便起身說要先走。
李逸天一把将他拽了回來,笑着問他:“着急忙慌上哪兒去呢?”
正要回答,齊雪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說:“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就先這樣吧,畢竟是暑假,大家夥兒還是得玩開心。”
一群人一哄而散,李逸天也跟着他往場邊走。
迎面上來兩個穿着清涼的小女生,其中一個蹦蹦跳跳走到李逸天身邊,遞給他一瓶水,還甜甜喊了聲親愛的。
李逸天向他介紹,說是女朋友,叫林珍娜。
他一颔首,算是打招呼。
他大步邁出去,卻被另一個女生攔住了去路。
小姑娘皮膚很白,一張臉因為害羞泛着一層紅,她朝他遞水,怯怯說:“同學你好,我叫田施然,可以交個朋友嗎?”
他突然想起來鐘令之前警告他的那些話,他甚至沒有多加思考,繞開田施然就想走。
沒想到李逸天一把給他拽回來,還湊近他耳邊說,那是她女朋友的閨蜜,想跟他認識一下,讓他給個面子接一下。
青春期的戀愛的确非常需要這樣的“面子”,特別是當着自己女朋友的面,這麽簡單的事情辦不成,不光女朋友會看不起他,連女朋友的閨蜜也會對他有意見。
以前比賽也經常有女生等在場邊給他們送水,所以在李逸天眼裏,接一瓶水并不是什麽大事,沒人送才尴尬。
他其實可以給李逸天這個面子,接了水,留個聯系方式,出門扔掉,再拉黑號碼。
既保全了李逸天的面子,他也不至于會很煩。
但唯獨今天不一樣。
他着急見鐘令,也不想和其他女生扯上關系,鬼使神差地,他竟然說:“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李逸天其實知道他從來不接女生送來的任何東西,像他這種冷若冰霜的人,他能多跟你說一句話都像是恩賜,但現在,他竟然聽到他說“女朋友”?
“不是吧!”李逸天驚訝道:“你小子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
他不想解釋,更不想給鐘令帶去麻煩,所以又是慣常地淡淡一笑,而後大步繞開身前的田施然,留下三人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夏日蟬鳴,稍顯吵鬧。
落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她站在球場邊的長椅上,白色連衣裙隐隐透出她纖瘦的身形。
見他走過去,她高興沖他揮手,半幹的長發垂在腰間,白裙上還能得見淺淡的水印。
他剛運動完,一身汗,所以并沒有站得很近。
鐘令站在長椅上,視線差不多與他持平,她仔細看着他的眼睛,而後從身後掏出一張藍色的銀行卡夾在指間。
她笑着,神情傲嬌,說:“以後我養你了!”
他一手勾着衣服,一手抱着籃球,沒好騰出手去接,瞧她開心得意,他饒有興致問:“你打算用多少錢養我?”
她将銀行卡往他眼前一遞,頗是驕傲地說:“六萬啊,今年的壓歲錢,都給你了。”
“夠養你了吧?”
落日在她眼裏醞釀成醉人的甜酒,他看得出了神,竟莫名其妙問了句:“養多久?”
她一口回答:“那當然是一輩子。”
片刻怔然,他唇邊漾起很輕的笑。
以為他不願意,她雙手抱胸輕蹙着眉質問他:“嫌少啊?”
他搖頭。
她立刻換上滿意的笑容,還高興道:“等我繼承了家業,你想要有多少就能有多少!我說話算話。”
他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麽沒有猶豫,也許是那天夕陽太好,他心情也好。
所以他盯着眼前人笑得明朗,應道:“好,以後就靠你養我了。”
鐘令将那銀行卡往他懷中一塞,說:“密碼是我的生日,001010,你可得記好了啊。”
她從長椅上跳下來,沖他說:“雲姨去開車了,應該馬上到這裏,我不能陪你了,明天我去球場找你,給你帶好吃的。”
她按着他的手,指着銀行卡交代道:“只許你自己花!”
她甜甜一笑,潇灑擺擺手說:“走啦。”
夕陽漸沉,她的背影落在他的身上,又随腳步一寸寸移開,直到目送她上了車,他才收回視線看着手中的銀行卡。
小小年紀不學好,竟學別人玩包養。
錢嘛,不多不少。
正好可以買下他一個人,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