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2)
“傻瓜,你怎麽不反過來想想道是老天對霖潘,讓你奏盡一切苦難後拿回你應得的,蒼天有眼,不會讓你白受罪”這一次他不會失去她,讓她死在周盈雲那毒婦手中!陸定淵淩厲的眼眸深處透着令人驚懼的銳利
“我哪有受什麽苦……”她苦笑着不提以往所受的委屈,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何必舊事重提
“她趁機陷害你,讓你有口難言,百口莫辯的種種事情我都知曉”他手臂倏地一摟緊
“你……你都知情?!”她驚愕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天底下沒有瞞得住人的秘密,只要用心,處處有跡可循”他上次是錯在太相信善作表面功夫的王妃,以為她心如其人般美
周盈瑞眼帶傷感的輕喟,“其實王妃姐姐也有可憐之處,庶女的身份讓她心有不甘,她汲汲營營于權勢,捉住眼前每個機會,她好強地想擺月兌世俗的枷鎖,為自己争出一片天地”
但她要得太多又不肯付出,認為是她理所當然該得到的,踩着別人的屍體當墊腳石,一步一步爬到她想要的高位
“不要濫用你的憐憫,她不需要,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能親嫡母而棄生母于不顧,還有什麽人性可言,只不過是披着人皮的牲畜”他這話又重又狠,滿是鄙夷
咦!王爺他……似乎恨着二姐,為什麽呢?
不懂陸定淵為何改變的周盈瑞藕臂一伸抱住她愛的男人她不知道上天為什麽垂憐她,讓她為人所深愛着,但她可以确定王爺不會因為二姐的背叛而痛心疾首了
他們三人的宿命已出現天翻地覆的扭轉
“王妃又去廟裏上香?”
哪間廟那麽靈驗,讓二姐三、五日便帶着三牲素果、幾個伶俐的丫頭上山是和尚會念經,還是尼姑素齋弄得好,讓人一去就迷上了,流連忘返、樂不思蜀,只差沒把頭發剃了念阿彌陀佛?
“是呀!又去了,這廟裏供奉的神佛真這麽靈驗?”小青滿臉好奇
“你月季姐姐有說什麽嗎?”她也真是的,話少也就算了,連往來的書信也寥無數句,多的一句也不肯添
看着泉上的數行字,周盈瑞想嘆氣都不行,雖然她和季月已合作,但當她拿到月季的賣身契後,她依然和月季懇切地談了一談,才知周盈雲曾擡月季為通房,但之後被月季以自己辦事不力拒絕,她讓月季留在王妃身邊遞遞消息,沒想到她還真的把自己當成奸細了,每次的回信像猜謎似的,意喻不明還要靠拆字解句
妃,上香
十六夜,一綠頭
拆開了很簡單,王妃在十六那日上香,過夜,綠頭是指王妃偷人
原來不管經歷幾次,王妃還是和那人搭上了,不僅不以為恥,還越來越無所顧忌,連佛門聖地也成了私會地
“她只說小姐聰慧得很,一看字條就曉得她想表達的意思,另外,她想要一點香蜂草和赤榆、毛蕊花,讓小姐一樣為她弄上幾個”那什麽草呀!花的,聽都沒聽過
“幾個?!”她還真敢開口
周盈瑞咋舌,香蜂草和赤榆樹本地出産不多,有賴香料行自海外帶來,栽種不易又昂貴,她自個也只剩下幾兩存貨備用,得等下回有大黑船入港才有而毛蕊花是季節不對,那是春日開的花,如今都入秋了,她上哪摘
“不過,王妃到廟裏幹什麽,她拜再多菩薩王爺也不會多看她一眼呀!心不誠的人佛祖才不保佑她”小青吹起火折子燃起熏香,将素白紙箋投入鎏金葵花黃銅香爐焚燒
“小青,不許多嘴,話太多不怕掉腦袋嗎?和王妃有關的事全給我爛在肚子裏,離開我眼前連提都不許提,就當沒這回事”這丫頭真是不知死活,有的沒的事挂嘴邊
小青一臉委屈的扁着嘴“奴婢是怕她害小姐嘛!上次居然送泡了紅花的燕窩要給小姐補身,要不是小姐有個香鼻子,一聞就聞出裏頭淡得幾乎沒有味道的紅花香味,不就被王妃暗算了,那東西可不好,輕者小産,重者終身不孕,她在害人吶!”
二姐她……唉!也只能使出這種卑劣手段,她不想有人比她早生出王爺的長子
“這事別再說了,聽見了沒”
“是,奴婢的嘴很緊,絕不漏一點縫隙,我連洛錦都不說,小姐放心”她三緘其口
洛錦……周盈瑞微微發怔,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受,王爺他……真的很不對勁,總覺得他似乎知道很多事情,比她所知的還要多,包括以前發生過的,以及尚未發生的,他總能早一步預做防範
洛錦便是王爺的安排,十六、七歲左右,會點拳腳功夫,跟在她身邊以防萬一,只是千防萬防,人心難防
有時她不得不懷疑,重生的人不只是她一人,連月季也給人一種超月兌世俗的感覺,聰明卻不顯露,将自己藏得很深
這時,門被敲響,不等小青問話,英姿飒爽的陸明貞就走進屋
“周小瑞你又在幹什麽,磨磨蹭蹭的,換件騎馬裝換到茅坑裏了是不是,你……咦!你穿這樣真好看,我也要學你綁兩根麻花辮再盤在後腦,用兩根銀簪子固定住”清爽俐落又好活動,不怕被林子裏的樹枝、長草勾到頭發
聞言,她噗哧一笑“你是在贊我還是稱贊你自己,這套衣服不是你拿給我的,我沒騎過馬,自然沒合适的衣裳,你就拿自個沒穿過的新衫給了我,你高我半個頭,我一穿,大了,就讓小青改小點”
“奴婢改的”小青頗為得意的湊上前
陸明貞揮揮手讓小青退開,她湊近看周盈瑞身上的女敕黃色繡翠綠蓮瓣騎服,兩眼發亮直盯着,啧啧稱奇,衣衫貼着玲珑腰身,玲珑有致的曼妙身段顯露無遺,宛若柳絮飛花中走出的小花仙
“小皇嫂,你這模樣可別讓我四皇兄瞧見了,不然他準用披風包住你,抱進你們休憩的帳棚,然後又……”她意有所指的暧昧一笑,眼裏閃着熠熠亮光,葷素不忌的打趣
“不害臊,都快招驸馬了還取笑人,等你大紅嫁衣穿上身,看我笑不笑話你”這口無遮攔的丫頭,什麽都敢說
一提到煩人的事,公主不悅的板起臉“快走吧!這次我一定不能再殿後,讓皇兄們嘲笑我是繡花枕頭,說我拿針紮人比射箭準,起碼有大有小的針洞全落在布料上,沒長腳跑了”
每次一提到這件事他們就笑她,還把自己的獵物丢給她,說怕她沒臉哭鼻子,抹淚擦涕一張花貓臉
“公主你哦!就是個急性子,總要讓我把東西帶齊,毛毛躁躁的哪成得了事”周盈瑞腰上系了一只粉色荷包,裏頭鼓鼓的,似乎裝了不少有趣物品
皇家獵場占據三座山頭,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月複地遼闊,樹木密布,草長過膝,山坡微陡,多野猷出沒,越往林子深處越陰喑,天光難人
被公主拉着走的周盈瑞一到集合處,其實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她們算慢的,不過有陸明貞在,沒人敢說一句
皇後并未同行,太子又發病了,她留在宮中看顧謹、瑄妃陪駕,如今最得寵的周婕妤正陪着皇上從皇辇上走下來,不到二十歲的花樣年華伴在已過壯年的聖駕旁,她卻笑得像一朵花似的,以倨傲的眼神看向四方
“父皇的小花朵兒,今兒個要不要皇兄們讓讓你,你先行一步,父皇讓他們三炷香後再入林”看着唯一的女兒,皇上只是寵愛女兒的父親,卸下平日的威嚴,滿臉慈藹
“不用,明貞行的,今天我可是有備而來,待會你們會吓得笑不出來”陸明貞嬌嗔的一跺腳
“喔!是嗎?父皇拭目以待……啊!你玩得開心就好,不要逞強”怕她輸得太難看又兩眼淚汪汪,不敢給她太多期許的皇上話說到一半又趕緊補上一句,不要她太好強而傷了自身
“什麽嘛!我一定讓你們另眼相看,全給我等着”瞧不起她的人要失望了,非要讓他們掉了下巴
後宮多美女,能随駕在側的嫔妃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兒,見陸明貞氣呼呼的拉着一名素顏朝天,打扮素潔的女子跑開時,除了陸定淵黑瞳微眯了一下,沒人認出她是寧王側妃
“小皇嫂,你帶了什麽?”她說不用箭也能捕到獵物,有可能嗎?實在叫人太好奇了
“一會兒你就知道”周盈瑞故弄玄機的一眨眼,朝林子的上風處走去,神情充滿自信
一不會武、二不善騎馬、三不殺生,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怎麽能在一群騎術精湛,拉弓能射雁的皇子們之中拔得頭籌呢!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不只陸明貞大感懷疑,就連同跟在公主身後的侍衛、公公、宮女們也深感疑慮,尤其是背弓的侍衛們,他們奉皇命在适當的時候出手,幫公主作弊,射下她失手的獵物
可是出人意料的,吓到阖不攏嘴地正是這些人
“你……你怎麽辦到的,太……太神奇了……”陸明貞瞠大眼,簡直是不可思議,它……它們全來了
“這叫‘誘引香’,聞了這種香氣就會忍不住想靠近”林子內的動物一聞到誘引香,紛紛地從隐藏處跑出來
“這又是什麽……啊!你打我?!”看她又從荷包中取出手指長的響,想去模的陸明貞手被她拍開
周盈瑞杏目一瞪“這是有毒的,不能随便碰”
“什麽,有毒?!”她一聽,避開了三步
“少許無妨,嗅聞者會像癫痫發作,搖頭又擺尾地走得搖搖晃晃,然後抽搐,再來是昏迷,我用的劑量極少,不足以致命,若用三倍的份量,只消一刻鐘便陷入死亡”
“哇!這麽厲害……”佩服之餘她沒忘了一件事
“那捕到的獵物還能吃嗎?人吃了不也中毒”
周盈瑞笑着解釋,“去掉內髒不食,用醋水清洗三遍毒性盡除,毒素主要是進入髒器,本來我想用加了颠茄的迷香,但颠茄毒性太強,若不小心讓人誤食了,只怕神仙來了也難救”
她在研究香料時發現有些香料是相生相克的,單獨用時是無毒,混在一起便是劇毒,有些本身就有毒,适當調配反而是治病良藥,少許的颠茄汁液滴入眼睛裏能使雙目看起來更明亮,再加上月季告訴她的一些調香配方,兩人做了一番嘗試,配出幾款對身體有損的毒香,在必要時自保,其中之一便是今日用在獵物身上的迷香
她不害人,僅以自保,因此份量很輕,最多使人昏迷但不喪命,中毒者依中毒程度昏迷一至三日便會自行解毒
“還愣着幹什麽,趕快把一地的野鹿、獐子、大肥兔撿一撿,等會來了大灰熊、山老虎我可不管,這點迷香迷不倒它們反而會讓它們獸性大發,到時獵物就是我們了”
大型獵物野性難馴,不容易受迷香控制,一察覺到不對會暴動,沖撞任何會動的活物
一聽會有熊和老虎,大夥兒動作可快了,有人背起百來斤重的山豬,有人扛起好幾頭野羊,腰上或挂、或系的是山雞、野兔、大肥鼠、獐和莞是拖着走,膀粗的大蛇纏在手臂
陸明貞從來沒有這麽神氣過,高高擡起的下颚可以頂到天了,她是最早回到營地的人,讓她的人卸下獵物,不用數了,多到眼花,一只一只往上疊,疊成一座小山
她得意地讓人升起火,将昏迷未死的獵物去皮褪毛,取出內髒,用醋水連洗了幾次,整只上架去烤
等到陸陸績績的皇子、皇親國戚拖着各自的獵物回營,只見端敬公主一手進貢的青梅酒,一手是肥得流油的獐子腿,吃得十分歡快地向他們揮手,當下錯愕地瞠大眼
怎麽可能?!大家心裏只有這個想法
可是看到堆積如山,數量幾乎破百的大小獵物,頓時覺得自個手裏那幾十只小獸就不值一哂,還是藏起來比較不丢人現眼
不過每個人心中仍有不小的不解,幾個女人和沒種的太監,雖有數名身手不錯的侍衛,如何在短短的時辰內捕獵如此多的獵物,而且不見血、皮毛完整,沒看到一根箭
“父皇、父皇,明貞厲不厲害?你看我大展神威”快稱贊我,快誇我是最神勇的公主陸明貞眯着眼笑
看着塞到手上,烤得金黃的兔肉,皇上也跟着笑了“明貞呀!輸不起不打緊,下回再費點心掙出好成績,父皇和皇兄們不會笑你,你找了多少人來幫忙呀!真是壯觀”
他還不曉得女兒有幾分本事嗎?除了愛玩、愛鬧外,連女子用的弓都拉不開,她拿什麽技壓群雄?
“父皇少瞧不起人,真的是我獵的,只不過我有幫手,我們不用弓箭就能把獵物引來”誰像他們那些臭男人,粗暴地用刀砍、用箭射,一劍剌入咽喉,噴得渾身血
“喔!在哪裏?”
他以為會看到一群人,卻只瞧見自己的寶貝女兒拉了,個個子嬌小、容貌稚女敕的小丫頭走到面前
“她呀!小皇嫂,我們兩個女英雄就綽綽有餘”她學戲本上的俠士拍拍胸脯,不小心拍重了咳了兩聲
“小皇嫂?”雙眉往上一揚,笑意滿面
一道厚沉的男聲從一群皇子之中發出——
“啓禀父皇,那是兒臣的側妃周氏,素來與皇妹交好,也深得母妃喜愛,是兒臣的可人兒”
皇上笑聲低沉,“是嗎?寧王的側妃呀!你上前一步,朕要問問你是如何幫了公主”
“是迷香”周盈瑞不慌不忙地行了個禮
“迷香?”
“熏香的一種,在香粉或香柱中加入使其昏迷的香料,以煙點燃後飄出香霧,香霧被吸嗅後便昏昏欲睡,不自覺陷入昏睡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