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
“我年紀小不懂事,還要苗姐姐多教教我,我人笨,你可不能嫌棄我,我真當你是好姐姐了”周盈瑞裝小的拉着苗賽兒的手撒嬌,乖巧的模樣甚為惹人憐愛
沒有妹妹的苗賽兒一見她天真單純的模樣,心下一軟地模模她滑女敕的粉頰
“你哪裏笨了,分明是讨人喜歡的小東西,我不藏私,都教給你,看你想學什麽”
人與人的感情很微妙,有人一見就生厭,到死不相見,有人特別得眼緣,幾句話語,就令人把人疼到心坎底,傾全力相護到底
一看周盈瑞并沒有周盈雲說的那麽壞,還一口一個苗姐姐喊得親昵,滿嘴甜的像個要糖吃的小泵娘,想起自幼離散的家人,苗賽兒心裏暖呼呼的,好似真多了個妹妹
“怎麽可以,她怎麽可以,那個不知好歹的小賤人,她居然敢像個小偷一樣的偷走所有我在意的一切,還明目張膽的和我作對,我饒不了她,絕對不放過她!”
像是洪水肆虐過的廢墟,周盈雲瘋了似的将屋子裏能砸的器皿全都給砸了,包括她心愛的白玉紅釉梅瓶、青瓷美人斛、天青色刻花角燈、垂玉檔粉紫釉描金珠瓶、青花白瓷敝口魚缸、西洋挂鐘……砸個粉碎
幾個月前她還是人人稱羨的待嫁新娘,府裏門檻幾乎被想來攀親附貴的各府夫人、小姐踩平,一箱箱的小元寶、一匣一匣添妝的金釵銀簪、珍珠寶石、流水般的錦緞杭綢不要錢似的送到她面前,更有人送鋪子只求當個挂名掌櫃
那時她多風光呀!連嫡母嫡妹都要看她的臉色,吃的不是山珍海味也是燕窩魚翅;穿的是绫羅綢緞,出入有數十婢仆婆子前呼後擁
周盈瑞算什麽,不過是被她施舍,撿拾她不要的剩菜剩飯,一條搖尾擺首的狗,她高興時模模它的頭,賞它一根帶肉的骨頭,不需要時一腳踢開,任由它躺在牆角哀嚎
可憑什麽,憑什麽周盈瑞能一舉翻身?!論容貌、論地位、論才智、論手段,縮着腦袋做人的小賤人有哪一點比她強?遠遠落在她後頭,甚至還不如她受父親寵愛愛,連真正嫡出的周盈彩都要靠邊站,搶不了她的鋒頭
可是她太大意了,全然沒料到養熟的狗還會反咬主人一口“王妃,你何必為了個不知感恩圖報的小賤婦氣壞了自己,你是王府正妃,她不過是妾,挂個側妃名頭也越不過正妻,你有的是辦法整治她”哪有正室鬥不過妾的道理
周盈雲冷冷的咬唇,點朱唇瓣咬出幾滴血珠“你說我還能怎麽辦,利用嬌蠻的公主折辱她,她反而搭上公主這條線和謹妃娘娘走得近,感情好得親過正經婆媳,再來是那個不着調的苗賽兒,簡直是個沒用的,三、兩句話就被哄走了”
她才是謹妃娘娘的親兒媳,八擡大轎從正門迎進府的王妃,初見面還親親熱熱地喊她乖兒媳,挽起她的手要她早日為寧王開枝散葉,早日生個大胖娃兒叫祖母
誰知猶在耳邊的話轉眼就變了味,謹妃娘娘對她的态度越來越冷淡,十次求見有八次被拒絕,說是身子微恙要休息,可是對周盈瑞那賤人卻是另眼相待,不但主動召見還留上大半天,若非王爺去接還不放人,打算留宿宮中
自以為是半個主子的苗賽兒更是不識時務,早早把府裏的權力交出來也省得她算計,偏偏是個榆木腦袋,她沒開口就當沒這回事,徹底把她這個王妃忽略
她圖的是什麽,不就是高高在上的地位,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掌握王府大權自己當家,財權一把抓,當個人人仰望的王府主母,把曾經瞧不起、蔑視她的人踩入泥裏
但現在,一切都快被周盈瑞那個小賤人毀了!
“王妃,靠人不如靠己,與其讓不靠譜的愚人替你出手,王妃不妨找個信得過的自己人去拉攏王爺的心,讓他覺得你是知情知趣的賢慧妻子,自然而然就偏向你”穿着一身亮麗衣衫的月桂攏了攏細發,眼神異常明亮地擺弄妖嬈柳腰
“你倒是個知本王妃心意的,沒白疼你,男人不都,個樣,沒半個是長情的,見一個愛一個,喜新厭舊,負心薄幸,才說要好好地相守,生,一轉身就抱着另一個女人”陸定淵當真她非他不可嗎?要不是他是寧王、皇帝親兒,她才懶得理會
心高的周盈雲自認才貌雙全,當配當代豪傑,她哄着嫡母将她記入名下是為了攀上一門好親事,原先她想的是進宮為妃,以過人的美貌和手腕迷住皇上
但她一瞧見皇上的老态便打消念頭,覺得他給不了她床笫間的滿足,于是她将目标轉向尚未有正妃的皇子們,故作婉約的接近他們,再,一試探,若即若離地勾起他們争奪的念頭,再一舉擒獲
哪知千挑玩選的如意郎君狠狠地打擊她,讓她像傻子一般受人嘲笑,籠絡不了夫婿的心還備受冷落,這種羞辱叫向來高傲的她怎麽承受得起,她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不到蓋棺論定誰知道誰會笑到最後,王妃你別心急,現下重要的是把王爺拉回來,有了王爺的寵愛,周側妃還能翻出你的手掌心嗎?!”不過仗着一時的新鮮才得償所願,沒得長久月桂亦嫉妒周盈瑞的得寵,認為若在王爺身邊的女人是自己,以她的姿色肯定更受寵,連王妃也比不上
周盈雲看了看她面前四個丫鬟月桂、月吟、月季、月梢,若有所思的沉吟一會兒才道:“你們都是本王妃最信任的人,我該挑誰好呢!”
月桂、月吟扭着腰肢将其他兩人擠開,又是模發,又是拉拉衫子的,臉上露出明媚笑容,紛紛表示忠心,雙眸晶亮得好似落在水盆子底的金元寶
月梢也有心一争,她把發一攏齊往前靠,十分殷勤地送茶又槌背,咯咯咯地說起讨好主子的話
唯有月季無動于衷的調配着精油,她在一盆子的花瓣中挑出形狀較完整的茉莉,放在鼻下嗅了嗅,開敗了的不要,含苞的也不要,要選将開未開的那一種她和周盈瑞有相同喜好,她們都喜歡從香料中提煉出精醇的香品,或嗅、或抹、或入藥,使人身心舒緩,安撫情緒、療治病痛
“王妃,你曉得奴婢沒什麽長處,就是一心一意跟着王妃,其心可表日月,生死相随,王妃到哪兒奴婢就跟到哪兒,比狗還忠心”為了讓王妃看上眼,月桂極盡的谄媚
“奴婢不只是狗,還是老鼠,幫王妃探聽王爺的動靜,讓王妃能時時掌握王爺的去向”不落人後的月吟也趕緊讨好
月梢更是直接的眨低自身“奴婢可以是豬狗牛羊,任勞任怨,聽王妃差遣,王妃要奴婢做什麽奴婢就做什麽”
看着争着和她搶丈夫的丫鬟們,周盈雲笑了,眼中滿是不屑
“你們每個都是好的,本王妃看了很滿意,可是本王妃想讓你們當正頭娘子,受這種委屈,本王妃心疼呀!”
“王妃……”
“王妃……”
三個丫鬟急了,唯恐王妃不挑她們,另擇他人
“月季,本王妃記得你對花花草草特別感興趣,那你應該曉得哪種花草最容易令人沉迷,尤其是對男人而言”她暗指令男人動情的藥,要月季用藥物來控制多情的風流男兒
月季放下手上的花瓣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她面前“王妃的擡愛奴婢銘感五內,但奴婢……”
不等月季把話說完,周盈雲兀自下了決定,“很好,就是你了,本王妃挑個好日子替你開臉,即日起你便是王爺的通房,我會将你的賣身契還你”
目前最重要的是搶回王爺的心,将賣身契還給月季對她而言無所謂,另外月季不美,所以她很放心
“……是”月季未福身謝恩,僅冷淡的一颔首
她可從來不想當通房或妾,之後她得找個機會拒絕……
月季眼底浮起一抹冷笑,她看了看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周盈雲,又瞧瞧一臉沮喪、不甘、憤怒的月桂、月吟、月梢,暗諷在心
有人悲、有人喜,在王府的另一側是完全不同的景致,比起周盈雲的算計和陰郁,周盈瑞這邊是一片歡樂
“什麽,要把管府裏下人的事交給我?!”
沒有人比周盈瑞更訝異,原來她應該與苗賽兒誓不兩立,事事與她作對,不斷地從中挑剌,兩人越吵越兇勢如水火,幾乎是欲置對方于死地,不死不休不相讓
哪知重生一回事情峰回路轉,她們的關系出現令人瞠目的轉變,不只姐妹相稱,她以前求也求不到的好事,如今卻像天上掉餡餅地掉到她手上,叫她好不驚訝
“不許推辭,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瞧你耍得那一手把那十個丫頭的來歷一下子弄得清清楚楚,簡直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換成是我肯定想不到這好辦法,只會把王府翻了天,從門房到采買下人的小避事全都敲打一遍,一人賞二十大板,逼出實話”
先打了再說,不怕有人嘴硬撬不出話來,但是耗時長,牽連的人也多,真相查不查得出是一回事,她兇殘不仁的名聲也傳出去了,府裏府外的人不會認為她被人使絆子了,反而當她辦事不力,自己沒做好卻拿別人出氣,不要臉到極點,把過失推給別人去承受
苗賽兒知道她在王府的人緣并不好,不少人在她背後偷罵,因為她管得嚴又不近人情,動不動就挑下人的錯處,不是打便是罰的讓人怨聲載道,他們私底下并不服她
再怎麽手眼通天也只是宮裏出來的丫頭,又只是個通房,別人憑什麽聽她的,她也管得很辛苦
“苗姐姐別害我了,我才多大的肩膀就要我挑起一府的重擔,你也不怕壓死我,我可沒有管人的魄力,姐姐就好心點放過我吧!”她上有王妃,能順利的接手而不受阻攔嗎?
“就是交給你了,少跟我推三阻四,我管了這麽多年也該歇一歇了,換個人教訓這些陽奉陰違的人,他們服能不服管,你是有能力的人”年紀雖小膽氣大,看得出是個硬氣的,不怕人家踩到她頭上
她失笑,哪有人硬塞的,也不擔心她肚子小,撐不下“苗姐姐如此看重我,我可要偷笑好幾天了,不過你沒想過交給王妃姐姐嗎?她才是王府的正主兒”
“王妃?”一提到裝模作樣的周盈雲,苗賽兒不屑地一哼
“你還當她是好人不成,丫鬟的事就是她來告訴我的,還一副委屈往肚裏吞的傷心樣,說你不尊重她也就算了,怎麽連我也不放在眼裏,藉着王爺的勢想奪我的權,将我眨到最肮髒最累的浣衣房”
“啊?她真這麽說?”一道嚼着核桃仁的聲音從中插話
陸明貞把寧王府當皇宮禦花園,想來就過來串串門子
“我本以為瑞妹妹是個心壞的,其實不然,王妃總說她有多疼瑞妹妹,把她當眼珠子疼着,可是話一說完又抹起淚,欲言又止的要我多照顧瑞妹妹,說什麽你本性不壞,只是心眼小、愛計較,見不得別人好,對嫡母不孝,不敬兄長……”真疼妹妹會對外人說妹妹的不是?藏都來不及哪會家醜外揚,平白壞了妹妹的名聲
“桂!小皇嫂,原來你這麽壞呀!看不出你渾身上下沒一點優點”陸明貞故作驚詫
“是呀!有夠壞的,所以我決定今年的中秋不做兔子燈,你找別人替你做吧!”
一聽她不做熏香燈籠,陸明貞急了,對人刁蠻的公主放段,好聲好氣的相求
“小皇嫂,我嘴巴臭,說的不是人話,你聽過就忘了,我們重新來過,小皇嫂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我陸明貞心目中的大菩薩”
“夫!還有求必應呢!我是菩薩,那不就得天天聽大和尚念經,你還真是對我好呀!”偶爾看看佛經,聽聽佛谒能讓人心情平和,若日日暮鼓晨鐘,她可受不了那分寂寞
“呸、呸、呸,不可以亵渎菩薩”信佛的苗賽兒蹙着秀眉不敢附和
菩薩有靈不會在意這等小事周盈瑞在心裏想着,以她匪夷所思的際遇,她相信天地間有神靈
“小皇嫂,你放心的接下管理寧王府後宅的權力,我想四皇兄那是沒問題,這事我回宮也會跟母妃提提,有母妃的意思王妃不敢習難你”那個王妃初看是好的,怎麽越來越不像樣,連自家人也欺侮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陸明貞念着人家的香制品,對口中的小皇嫂可好着,心都偏了
“那更好,有娘娘的一句話,我給你打下手都不成問題,瑞妹妹,我真的累了”與王爺之間并無夫妻情分,卻被困在後宅之中,她真想回去伺候娘娘,或是離府
兩雙亮得像星子的眼兒同時看着她,很想說不的周盈瑞苦笑着揉揉發疼的額頭
“做不好不許怪我,你們得幫襯着,幫我壓壓府裏的老人,新人上任總有異聲”
“沒問題”陸明貞大方的點頭
“沒人一開始就能做得好,邊看邊學着,我也是模索許久才成氣候”覺得肩上一輕的苗賽兒籲了口氣,伸伸僵硬的腰
“太好了,我終于能去嫁人了,再不嫁都老了”
“嫁……嫁人?!”
“你不是已經嫁了……”
周盈瑞錯愕,陸明貞訝然,兩個人扭動僵住的頸項,一寸一寸的移,震驚不已的雙目圓睜看她
“你……你們幹麽這樣看我,好像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紅杏出牆,我名義上雖是王爺的通房,可是他從未碰過我”一度她以為王爺不行,要找藥替他補補
不過她很慶幸王爺沒碰她,還答應若她想,便放她出府
“什麽,沒碰過你?!”
苗賽兒嗫嚅的低語,“你們不覺得王爺很兇嗎?眼睛一瞪吓死半城百姓,我根本不敢看他”
周盈瑞和陸明貞聽了面面相觑,沉默半晌,噗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