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0
Chapter 20
我在走廊的盡頭看到了克麗絲汀,她依着柱子哭得喘不過氣來,手帕被死死攥在手心裏,被過緊束腰裹着她的腰身,她快要昏過去。
“克麗絲汀,出什麽事了?”我試着擁抱她,她立刻沖過來,緊緊地擁抱我。
“他,他太無禮了,太可怕了!這可太可怕了!”她語無倫次的講述,卻害怕得顫抖不停,流淌出的眼淚瞬間濕了手帕。
“他?安德烈子爵?是他麽!”我心頭也猛地竄起火來。
克麗絲汀沒點頭也沒搖頭,但她痛苦的表情和蒼白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她望着我,黑色的眼珠裏湧動着惶恐和害怕,整齊修長的指甲死死嵌在掌心的肉裏。
“他對你做了什麽?有傷害到你麽?”我緊張的掃視克麗絲汀,裙子的邊沿打着褶皺。
在劇院久了,總會聽說各種各樣的龌龊事,那些該死的貴族男人,他們将芭蕾舞團當作獵豔場,用鮮花、法郎、珠寶換得春宵一度,就算吉裏夫人已經嚴格抗拒任何關于舞團的負面內容,可耳濡目染,總不可避免的聽說過些風聲,卻沒想到這種事會落在我和克麗絲汀頭上。
若是克麗絲汀的貞潔被玷污,那個子爵必須付出最慘烈的代價!
“沒有,我大聲呵斥他,梅格,我發誓自己從未這麽呵斥過任何人,我好像,好像還打了他一巴掌,然後就跑出來了,我發誓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捂着臉痛哭起來,哭得面紅耳赤,忽然上氣不接下氣的暈厥過去,我的攙扶在此時變得如此無濟于事,更別論還‘瘸’了一只腳。
幸好,菲利普及時出現,将克麗絲汀轉移到了梳妝間。
他将克麗絲汀放置在一張休息用的軟榻上,直起腰來,臉上帶着不合時宜的嘲諷笑容,“是我想的那樣麽?”
“克麗絲汀吓壞了,幸好她及時跑出來了……我要去教訓一下那個家夥。”
“等等,小梅格,鎮定下來,你的朋友是自願同子爵進包間的,就算她是純潔到不通人事,事情一旦鬧大,她的名節也随之全毀了。”這個男人的話,在此時聽起來是如此的刻薄。
“名節?就算那個該死的家夥是罪魁禍首,受傷害的也只會是克麗絲汀?”不得不說,那一刻我真的感覺到了什麽叫氣到頭暈眼花,過緊的束腰緊緊裹着劇烈起伏的胸膛,缺氧讓我腦袋都快炸開了。
“你覺得呢,折在子爵手上的姑娘不計其數,有誰會出來指證他呢?你若想保持你同伴純潔的名聲,就要讓她把這件事咽下去,否則,她就別想嫁個好人家了。巴黎人再浪蕩輕浮,面子上還是相當注重名節的。”菲利普劃亮火柴,将梳妝臺前的燭臺點亮,通過玻璃鏡子的發射,屋子裏明亮了許多。
“克麗絲汀,克麗絲汀,傻姑娘。”我努力平息呼吸,跪下來,整理她的頭發,将唇貼在她的額頭上,感覺一片冰涼。克麗絲汀慘白的臉色許久還沒緩過來,我連忙将她扶起來,解開裙子,将她腰間的束腰解開一些,方便她能好好喘口氣。
菲利普靠在梳妝鏡前,從口袋裏拿出銀質煙盒,低下頭用雪茄剪修剪手上的雪茄,禮貌的躲避視線。
當克麗絲汀終于有轉醒的跡象後,我和菲利普關上了梳妝間的門來到了走廊,“我們沒法正面指責子爵,但并不代表,私底下就不能對他怎麽樣,不是麽?”
這個傲慢男人的臉上總算出現了誇張的吃驚表情,他朗聲大笑,在整條空寂的走廊中,被壓縮的笑聲簡直震耳。
“哦,親愛的小梅格,不得不承認,不得不承認,您确實有些獨特。”
“告訴我關于那個子爵的事情。”
“好吧,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快訂婚了。”笑夠了之後的菲利普漫不經心丢出個炸藥包來。
送別會上,擔心女兒的吉裏夫人四處尋找着兩個女兒的身影,可不管是女兒梅格,還是養女克麗絲汀都不在舞會上。敏銳的她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連忙走到大廳之外,一路呼喚兩人的名字,尋找過去。
我正在與菲利普讨論時,突然聽到吉裏夫人隔了一條走廊的喊聲。
“媽媽,我在這裏。”我趕緊應和到。
吉裏夫人轉過頭看到我和菲利普時,臉部輪廓瞬間變得有些僵硬,她與其他嚴防死守女兒貞潔的母親并無兩樣,對于任何出現在女兒身旁的異性都帶着萬分的警惕,那雙銳利的眼睛讓身旁這個玩世不恭的男人都不自覺正色起來。
“您似乎很害怕我的母親。” 透過牙縫擠出一句話來。真是難為情,我竟然變得這麽刻薄,都是被這個家夥傳染的。
“哦,鄙人一向很尊敬女士,尤其是像令堂這樣的。”菲利普也小聲快速的回答。
吉裏夫人走過來,先是銳利的掃視了我們一遍,才向着菲利普行了個禮。
“伯爵先生。”
“夫人。”菲利普收起臉上的所有輕浮表情,微微彎腰還禮,表現堪比英國的正派紳士。
吉裏夫人的眼神掃過來,我連忙垂下眼皮來,低聲喊了句媽媽。
“梅格,克麗絲汀在哪裏?”吉裏夫人用一種格外嚴厲的姿态發問。
“她,她暈倒了,大廳裏太多人了,您知道的,她最近在節食,所以就暈倒了,我吓壞了,幸好夏尼伯爵幫忙,把她送到化妝間來。”面對自己的母親,我不自覺就恢複了小綿羊的狀态。
吉裏夫人匆匆推開門,見到軟榻上克麗絲汀獨自一人,正虛弱的支着額頭,才略微緩和了臉色,當然,她還是不太放心的走到化妝間裏,用眼神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從梳妝臺到屏風後,防止有哪個男人藏身在裏面。
“親愛的,你還好麽?”吉裏夫人走到軟塌旁,輕聲詢問克麗絲汀。
克麗絲汀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幸好她剛剛暈倒,臉色本來就挺難看的,她虛弱無力朝我望來求助的眼神。
“媽媽,克麗絲汀剛剛暈倒,會不會是中暑了?大廳裏那麽多人,又那麽悶。”我趕緊插話圓謊。
吉裏夫人聽說克麗絲汀可能是中暑了,連忙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心,作出推論,“不像中暑,也許是束腰太緊。”
總算躲過了媽媽的查崗,我暗自松下一口氣。
送別會開到很晚,但克麗絲汀被吉裏夫人早早送回宿舍休息,她真的吓壞了,完全沒法應付舞會上那些男人。
我則被吩咐回到送別會上向歐蘭夫人致歉,至于菲利普,他為了塑造一個正派形象,在吉裏夫人接手克麗絲汀後,就道別離開。
歐蘭夫人作為今日的主角,身旁總是圍着幾個好友,劇院其他知名的女演員也依次前來餞別,就連一向自命不凡的索爾莉,也帶着迷人的笑容,前來道別,至于笑容裏有幾分是發自內心的快樂,幾分是表面作出的樣子,就無人可知了。
在旁邊等候了半天,我終于能上前插話。
“夫人,克麗絲汀身體不适,所以我母親送她回宿舍了,叮囑我來向您致歉。”
“克麗絲汀沒事吧?”歐蘭夫人略帶疲憊的臉上露出個笑容來。
“沒有,她只是有點頭暈,大廳裏太熱鬧了,人也多。”
“那就好。”歐蘭夫人的視線有些飄忽,她掃了眼大廳中熙熙攘攘的人頭,最後垂下臉,從喉嚨中發出一聲滄桑的輕嘆。
“夫人,巴黎太喧嚣浮躁了,也許佛羅倫薩的空氣能讓您更開心些。” 想到小時候,這位夫人對我和克麗絲汀的照顧,我的眼睛也開始酸澀。
“梅格,可憐的孩子,在小時候,你的嗓子比百靈鳥還要悅耳,卻……哎,上帝何時才能眷顧于你呢?歐蘭夫人用手溫柔撫摸着我的臉,溫柔的視線一遍遍逡巡。
“也許他老人家正在忙着解決世界上更大的災難吧,我的嗓子,等他老人家想見識下反串的醜角,也許會想起我。”
“小梅格,保持樂觀開朗,上帝一定不會忘記你的,他會保佑你的。”歐蘭夫人被我故意滑稽的語言逗笑,然後飛快掃視了下左右,低聲對我說,“親愛的,請相信你的保護人,即便他比魔鬼還要怪異,我從未見過比他更真誠的存在,也許上帝奪去了你美妙的嗓音,卻派天使來守護你……”
就在我反應遲鈍之際,又一對貴族夫婦前來寒暄,我匆匆行禮道別,走出大廳。
歐蘭夫人口中所說的‘保護人’是指埃裏克?劇院究竟還有多少人也知道地下的秘密啊。
滿心的疑惑在見到從窗外飛來的白鴿時被抛到了腦後。
這只小白鴿驕傲的左轉轉、右轉轉,驕傲的踱步,不知怎麽就讓我聯想到了埃裏克,頓時覺得好笑。
從白鴿的紅爪上解下便簽。
埃裏克讓我跟着白鴿去大階梯的處平臺,他在那裏等着我。
真是不可思議,埃裏克是怎麽把信鴿訓練的比導游更靠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