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以秦鳶這麽多年對洛之绾的了解,單看這一個動作她就知道了此時此刻的洛之绾心裏是有多不爽了。
但無所謂,因為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發現自己真的很爽。
果然,離婚就跟分手一樣,誰先提的誰就會更加無所謂一點。
秦鳶在等洛之绾說話,而後者在聽完她忽如其來的那句話之後,居然除了撩起眼皮這一個動作以外,旁的什麽也沒有,什麽變化也無。
嗯,秦鳶在心裏默默的扣分——跟誰結婚都行,就是不要跟混娛樂圈的人結婚,滿肚子都是心眼,滿腦子都是儀容儀态。
好似npc,無趣。
包間裏面時間大概靜止了一分多鐘,直到洛之绾半低下眼簾,然後繼續開始點餐之後氣氛才松緩了一點。
點完餐,兩個人靜坐在那裏一句話也沒有說,細細想來,上次她倆這般還是因為遲非晚,而今雖然跟遲非晚沒有直接原因,但也算得上是間接原因吧。
真是有些可笑。
她們三個人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拉拉扯扯,來回搖擺,最後結果不過是一個不知道是否尚且在人世,一個心灰意冷,一個仍如從前。
秦鳶很明白洛之绾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很純粹的人,純粹到讀書的時候是個什麽狗德性,十多年過去了之後,現在依舊是個什麽狗德性。
她喝了口水,看着包間角落裏的一盆不知名的綠植,緩緩開口了:“我知道你不同意離婚,我也知道你想要一個具體的理由。”
洛之绾靜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聽着秦鳶的話。
而秦鳶面上也沒什麽表情,這其實是很不正常的,因為她以前不這樣。
但不知道是從哪天起,她在提到洛之绾或者當着洛之绾的面上時,她慢慢的在臉上失去了原來少年時期那種鮮活的表情。
那個時候她可真喜歡洛之绾啊,提到洛之绾的名字,或者是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嘴角上揚。
青春很美好,但已經過去了。
“沒有理由。”秦鳶雖然是正對着包間的窗戶坐着,光落在她的身上,但她好像就是與昨夜的洛之绾一樣融入進了黑夜裏。
她其實不算是一個很好的人,膽小懦弱自私…只是因為喜歡了洛之绾,知道對方渴求着什麽,所以她才努力的朝着那個方向去改變。
可她确實不是那樣子的人啊,再怎麽去改變,本性也沒有辦法去更改啊。
她成為不了遲非晚那樣從容不迫,事事周全的人,她根本不知道去變通,也根本不知道要怎樣讓不喜歡的人喜歡自己。
其實讀書的時候她就知道的,洛之绾拿她當小妹妹,與她待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像與遲非晚那樣的穩重大氣,只陪着她胡鬧任性,像帶小孩一樣。
向下兼容着她。
或許她媽媽早已經看出來了,所以高三的時候才會旁敲側擊的提醒她。
“你跟我之間也沒有什麽感情可言,所以離婚的時候又何必非要要個理由呢?”秦鳶非常的平靜,她花了十年的時間坦然的接受了洛之绾不愛自己的事實。
其實好像也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說不清楚是哪一天一覺睡醒了,然後她突然發現這段婚姻其實是可有可無的。
既然都已經可有可無了,那她為何不放洛之绾自由呢?
這也算是全了她們之間最後的一些情誼吧。
包間的門被人敲響,是服務生過來送餐。
擺放好所有餐具碗筷菜品之後,服務生微笑的退了出去,然後關好了門。
洛之绾動了一下,伸手取了筷子,夾了一個湯包,只聞了一下,她便道:“蝦包不是今早做的。”
粵式的早茶店對食材的新鮮度要求非常高,所有的師傅都是淩晨兩三點起來和面現打蝦肉包包子,現做生煎。
幾年前秦鳶帶她來的時候這家店的品質非常好。
幾年過去了,店面雖然還是原來的店面,但裏面賣的東西已經不新鮮了。
說着她便将包子放到了一旁,不打算再吃了。
秦鳶沉默了一會,問她:“你來成都是還有別的事嗎。”
“原本有,”洛之绾答,“現在沒了。”
秦鳶對于這些也不再感到好奇,或者是想要追問,只點點頭,說,“那一會兒吃完飯我們去附近的民政局,把婚離了吧。”
洛之绾沒說話,表情也沒什麽變化,但秦鳶知道她同意了。
很奇怪,明明洛之绾的性格是這樣難以讓人捉摸,但秦鳶在有的時候還是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
但也只是有的時候。
一頓飯吃了跟沒吃一樣,非常的壓抑,兩個人似乎都沒有什麽胃口,洛之绾喝了點蟹黃粥,秦鳶就着茶吃了自己早上買的油條包子。
吃了飯,秦鳶去結了賬。
兩個人又沉默着上了車,開往民政局。
路上秦鳶其實很想說點什麽的,但是又不知道能說什麽,她們兩個其實原本就不是那麽的适合,硬湊在一起的結果就是雙方都難受。
本打算一路沉默着過去,沒想到洛之绾先開了口,“你爸媽那邊要先告訴他們一下嗎?”
秦鳶搖了下頭,“但後面時機合适了,我再跟他們說吧。”
想來她這個女兒當的還真是不孝順,結婚的時候不給父母打招呼,離婚的時候也不跟他們打招呼…希望老狐貍這次知道了之後不會想扇她。
洛之绾“嗯”了聲,沒話了。
等到了民政局門口,兩個人戴好帽子口罩墨鏡,然後一同走了進去。
上了二樓,填了申請表,取號,等號,叫號,然後坐在櫃臺前。
工作人員非常有職業素養,盡管眼前坐着的人是個大明星也依舊面不改色的詢問雙方是否是自願,財産問題是否已經劃分好。
得到确認的回答之後,讓二人填了相關的聲明文件。
到了要交回結婚證的時候秦鳶倏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帶上。
…她出門的時候也沒能料到能約上洛之绾去民政局離婚啊。
問了一下工作人員,如果沒有帶結婚證的話只能去隔壁申請補辦,但補辦結婚證的當天不能同時辦理離婚證。
正一愁莫展之際,身旁的洛之绾忽然從包裏掏出了一本用塑料套殼包好的結婚證遞了過去。
秦鳶側過了頭,有些錯愕的看着她。
她根本沒有想到洛之绾會帶着結婚證,而且還把結婚證保存的這樣好…那根本就不是提前一兩天就能把戲做足的情況。
工作人員已經麻利的收了結婚證蓋了作廢的章,然後将新制作好的離婚證貼好照片,在往上印上鋼印的那一刻,秦鳶忽然聽到洛之绾用一種非常平靜又漠然的聲音跟她說了一句話:
——“秦鳶,你又一次放棄我了。”
——“兩位請收好各自的證件。”
洛之绾伸手接過了離婚證,放進自己的包裏,然後站起身,往外走去。
而秦鳶坐在那裏很久也沒有動,像雕塑那樣,成為了石像。
工作人員在叫她:“女士?女士,你還好嗎?”
“女士?”
“麻煩收好你的證件。”
被叫醒的秦鳶茫然的擡起了頭,伸手拿過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離婚證,低頭看了半秒,忽然一下反應了過來,然後推開椅子就往洛之绾離開的方向跑。
…為什麽。
為什麽她要用“又”字?
她什麽時候放棄過她?
她什麽時候知道過她放棄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