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寶石
第10章 寶石
◎上帝,請保佑一次我的貪婪。◎
許姝一直都知道傅明随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他神秘,尊貴,是商界無人敢招惹的龍頭大鱷,但本人低調的很,從未有一絲半點的花邊新聞,和其他那些豪門世家的公子哥相比,顯得過于潔身自好。
傳聞中,傅明随只在多年前有過一位前女友。
有很多善于幻想的人猜測他一定很愛他那位前女友,當作白月光一樣。
否則為什麽這麽多年了,傅明随這種比小行星還珍貴的男人怎麽既沒女朋友又沒結婚?
想要和傅家聯姻的千金怕是都踏破門檻了。
這些沸沸揚揚的議論和猜測,許姝心裏門兒清,可并不在意,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她覺得……那些肆意評論的人都不了解傅明随。
雖然她也不可能算是真正了解他,但這麽多年的默默關注,把他當作‘偶像’一樣的崇拜和深入解析,許姝知道他心裏不可能有什麽所謂的白月光。
像是傅明随這樣的男人,有了喜歡的女人一定會把握住。
他根本不是那種喜歡卻可以接受不能在一起的性格。
所以許姝并不介意這個傳聞,也不放在心裏。
但她知道傅明随和自己的差距太大。
不光是身份,地位,陌生的距離,甚至還有年齡……他可能沒有心儀的女孩兒,但他遲早要結婚的。
一想到這裏,許姝就覺得她沒法再等下去了。
在意大利時,老師的建議不是不誘人,只是她想早點回國,早點有機會接近傅明随……
現在不就是機會麽?
傅明随回到辦公室,才看許姝塞進他手裏的那張紙條。
薄薄的紙被女孩兒手心的溫度弄的溫熱,皺巴巴的,但漆黑的字跡依舊明顯,流暢整潔,娟秀有力——
[先生,你願意嘗試蘇格蘭的急步舞和慢步舞麽?]
乍一看,像是許姝在打啞謎。
但碰巧,傅明随讀過莎士比亞的《無事生非》,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書中有一段講的是人在婚姻裏的情感變化——求婚、結婚和後悔,就像是蘇格蘭急步舞、慢步舞和五步舞一樣。
急步舞,象征着求婚的狂熱,慢步舞,暗示了結婚時的循規蹈矩……
可許姝沒有提到最後的五步舞。
這女孩兒即然引用了這句話,必定是刻意為之。
五步舞猶如失敗婚姻的後悔,慢慢折磨着自己倒在墳墓裏……她顯然不想提最後這句。
許姝這張紙條傳遞出來的意思,只有求婚和結婚。
呵,真挺有意思。
傅明随看過,随手把紙條扔在辦公桌的抽屜裏。
他修長的手指交疊,不禁想起在餐廳和許姝握手時,女孩兒那雙強作鎮定但眼底還是洩露一絲慌張的眼睛。
到底還是年輕,許姝做不到爐火純青的若無其事,暗通款曲。
但傅明随确實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大膽。
就算是有所圖,紙條上居然直接表達出來求婚的意思……
現在想想,許姝在過去半個月裏的‘循規蹈矩’,處處似乎都有了些刻意的味道,尤其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
究竟是害怕,還是那裏面藏着別的?
傅明随覺得自己之前對許姝的定義為‘畏懼自己’,還真是太過淺顯。
這丫頭野心大着呢。
不過,很有意思。
傅明随輕擡唇角,按了內線叫簡節進來。
“傅總。”簡節很快走進辦公室。
“把岽陽那位許小姐的資料調出來。”他沒欲蓋祢彰的要所有人的資料做遮掩,直接說:“發給我。”
簡節一句不該問的都沒問:“好,我這就去辦。”
許姝是在紙條遞出去的三天後接到傅明随的電話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這三天是怎麽過的,明明終于可以趁着還沒開學前享受一下真正的假期,随便玩玩,但內心幾乎無時無刻都被焦慮煎熬的情緒充滿了。
‘等待’真的是一種很不好受的滋味,許姝讨厭等待。
尤其是絕望比希望要大的多得多的時候……
可她孤注一擲了,她必須把握住這次機會,她不後悔。
不斷安慰着自己,許姝強迫着自己吃飯,睡覺,身體像是沒有靈魂的AI裝置。
這幾乎是她生活的最卑微的三天。
直到接到了陌生電話,聽到對面傳來傅明随的聲音。
許姝愣住了,細白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機。
“喂?”對面的傅明随得不到回應,低沉的聲音裏帶了絲疑惑:“請問是許姝小姐的號碼麽?”
“…是。”許姝強迫自己回神:“傅先生。”
“還聽得出來我的聲音。”傅明随像是笑了聲:“有時間麽?我們見個面。”
許姝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麽突然,竟然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怎麽?”男人在對面不疾不徐地問:“你之前留下的那張紙條,不是想和我見面的意思嗎?”
怎麽可能……不是。
自己之前的大膽被直接點出來,許姝難免有些羞赧,低低的‘嗯’了聲。
“那就見一面吧。”傅明随倒是大方,清澈的聲音很坦蕩:“《無事生非》裏的那段話,你還沒說完。”
“可以見面說。”
許姝本就泛着兩抹紅暈的臉更加熱的厲害。
果然,他明白了她字條裏的意有所指。
不過本就是因為前兩年在傅明随的采訪中,她留意到他的書單裏有《無事生非》這本書,才會用裏面的句子做暗示。
許姝知道,自己的種種行為都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豪賭。
可她賭贏了麽?
和傅明随約好了明天的見面時間,挂斷電話後,她直直的盯着手機發怔,腦中是一片混沌的懵。
半晌,許姝垂死病中驚坐起一樣的從沙發上爬起來。
她跑到桌前,打開上鎖的抽屜拿出日記本,坐下認認真真地寫——
[8.03,他回應我的求婚了。]
[上帝,請保佑一次我的貪婪。]
和傅明随約見的時間是下午一點鐘,但許姝醒的很早。
準确來說,是睡不着。
她不知道今天的見面算不算得上一次‘約會’,更不知道對話時會迎來什麽樣的結果……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打扮自己。
穿着打扮太莊重,難免顯得自己太心急太在意,八成也會讓傅明随為難。
許姝是伸出了‘求婚’的橄榄枝,但如果他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她其實也不打算繼續耍心機手段的。
在傅明随面前玩弄心機太累,她每次試探,都覺得是在內耗自己。
糾結許久,許姝還是做了平時和朋友出去玩兒時差不多的打扮。
八月初的天氣炎熱,簡單清涼的鵝黃色吊帶裙,細細的帶子繞着纖細的頸,腰身處魚骨做支撐。
腳下踩着細細的高跟鞋,更有種單薄清瘦的美感。
許姝掐着時間出門,在太陽下走了兩分鐘,還沒出小區大門就看見了傅明随的車停在外面。
他很忙,可一向是個很守時的人。
許姝認得車牌號,順着車停下的位置走過去,卻瞧見傅明随打開駕駛座邊上的門,走了下來。
他沒用司機?
她微微一怔,眼看着男人修長的身形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
“私下見面。”傅明随淡淡道:“就沒麻煩司機開車。”
他甚至拿了把傘,說話的時候就撐開遮在許姝頭頂了。
自然而然的紳士做派,腰身筆直,即便做着‘撐傘’這樣的舉動也沒有半分卑微讨好的模樣。
許姝耳根有些燙,輕聲說了句‘謝謝’。
兩個人很快走到車子旁邊,傅明随收起傘随手扔進後座,說了句:“坐副駕駛。”
本來也沒打算坐後排的許姝乖乖的坐進副駕駛。
系安全帶時,她都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傅明随開車,轉過一個紅綠燈時問她:“吃中午飯了麽?”
許姝立刻回:“沒有。”
她壓根就吃不下去,一點餓的感覺都沒有。
“那我來安排餐廳。”傅明随頓了下:“不介意吧?”
“不介意。”許姝笑,俏皮的本能壓不住,聲音柔柔的調侃了句:“傅先生安排的餐廳,一定很讓人期待。”
“我在吃的這方面沒什麽講究,一般都是捧朋友的場。”傅明随也笑:“希望你到時候別失望。”
許姝搖搖頭:“不會的。”
畢竟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會兒能不能吃得下飯都說不定。
哪裏還真的在意飯菜好不好吃了。
傅明随沒開去太遠的地方,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一處私房菜館的院子裏。
獨門大院的飯店,整棟樓都是古色古香的紅木雕刻,在江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果然,傅明随請客吃飯,都不會是個随随便便的地方。
許姝心裏琢磨着,一語不發的跟着傅明随走進餐廳,聽着他和明顯相熟的餐廳老板笑着聊了幾句,然後帶着她去了一間名叫‘梅香閣’的小包廂。
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在桌前,傅明随把厚厚的菜單推給她:“有喜歡吃的菜麽?”
“我不知道這裏的哪道菜好吃。”許姝笑笑:“還是你點餐吧。”
這是實話,她不喜歡做不擅長的事情。
傅明随也沒強求,又問了句:“有忌口的麽?”
許姝:“別太辣就好。”
于是傅明随點了幾個糖醋口的菜,偏女孩子口味的。
許姝默默地聽着,等服務生出去後只剩下兩個人,她指甲蓋輕輕刮着覆了層冷霜的玻璃杯,低聲道:“你不用這麽照顧我的。”
“應該的。”傅明随卻并不覺得自己在‘照顧’:“我很少和女孩兒單獨吃飯,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你直接說。”
許姝微怔,片刻後,心裏湧起一陣說不出的甜意。
一直飄忽不定的心髒,仿佛也終于找到了些實質性的落點。
“傅先生,我……”她深吸口氣,鼓足勇氣主動提起幾天前的事:“我給你的那張紙條,已經是我想說的所有話了。”
言下之意,她只考慮過慢步舞,急步舞,并不想去思考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五步舞’的結局。
比起試探,竟然更像是破釜沉舟。
傅明随聽着,目光清冷中有絲玩味。
許姝擡眸,就正好撞進了他的眼睛裏,心中‘咯噔’一聲。
“許小姐,恩佐在回意大利之前,和我說起了一些關于你的事。”傅明随卻突然提起風馬牛不相及的恩佐,把許姝吊的高高的心髒又拉了回來。
“他很欣賞你,并且告訴我在這樁合作案裏,你對他情緒上的照顧功不可沒。”他淡淡笑了笑:“功勞這麽大,為什麽不邀功?”
許姝靜靜的聽着,心中不自覺的越來越沉。
傅明随的話看似在表揚她,可是……可是她怕他只是為了‘感謝’才把自己叫出來的。
他是個聰明人,不會聽不懂她剛剛為什麽刻意提起紙條,那解釋就只有一個——他在顧左右而言他,故意回避。
“我沒什麽功勞。”許姝勉強笑了笑,輕聲應:“只是聽得懂恩佐話中的抱怨和情緒,順勢而為,投機取巧。”
“投機取巧?”傅明随重複着這四個字,頗為戲谑:“他說你和他喜歡一家足球俱樂部,你還帶他去那家球隊的球友俱樂部。”
“我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歡球賽,還是故意投其所好。”
許姝沉默着。
傅明随的這個問題看似像在簡簡單單的問她一個商業合作中是否會‘阿谀奉承’的問題,但她本能的感覺沒有這麽簡單。
就好像……
他想透過這個問題,問她在人生路上的試探上究竟是真心多,還是順勢而為的假意多。
許姝忍不住擡眸看他,可傅明随的眸光清冷,眼波深邃,平靜的模樣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問題。
他的态度,又讓她覺得剛剛的一切不過是自己腦補過多而已。
許姝咬了咬唇,發現自己還是不敢賭到底。
她或許敢用紙條傳遞出‘求婚’這樣大膽妄為的暗示,但卻沒瘋到在這個時候就完全交付出自己的真心。
怕一敗塗地,也怕傅明随渾不在意的目光。
“當然是投其所好。”許姝恢複平靜,坦蕩的微笑:“人在想要達到目标時,過程不那麽光明磊落也沒什麽。”
“傅先生,你說對嗎?”
安靜的氛圍中,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糾纏。
宛若無聲的對峙。
半晌後,傅明随先笑了:“你說的對。”
他愈發覺得這女孩兒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