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有一對姐妹花向大門走來,只見陰測測的寒風中,一位有着猙獰刀疤的男人,手裏拿着一根煙,咬一口磨一次牙,就像鬼神小說裏那瘋狂嚼着人骨的惡鬼,窮兇惡極。姐妹花吓得臉色煞白,捂緊手提包,想進門又不敢進,小心翼翼地倒退,生怕這惡鬼突然撲上來将她們撕咬幹淨。
惡鬼注意到了她們恐懼的視線,猛一擡頭,聲音凄厲,有如匕首剜心而來:“幹什麽!”
姐妹花登時吓得一哆嗦,手拉手逃離而去。
宮绛壓根不知道自己的惡鬼形象有多可怕,繼續低頭啃人骨……呃不,仿真煙糖,心裏瘋狂碎碎念,等那臭小子出來,一定要弄死他。
俸迎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透明玻璃門的彼端,宮绛嚼碎最後一口煙,解開外套鈕扣,準備掄起拳頭揍個爹媽都不認識,然而他止步于門前。
俸迎身邊還有一個人,B模韋浩,上次跟俸迎一起拍攝《欣風》副刊外封的模特。兩人走得很近,肩頭随着步伐的行進,若有若無地擦碰到了一起,韋浩性子豪爽,不拘小節,他們不知聊到什麽,韋浩仰頭大笑,俸迎看起來依然是沒有表情的懶散臉。
就在這短短一瞬,有人出來,電子門自動向兩側移開,俸迎的臉就這麽清晰地撞入宮绛視線。那是宮绛從未見過的笑顏,俸迎嘴角稍微彎起細小的弧度,總是耷拉的眼角撐開了,眼神盈滿星星點點的笑意。
俸迎在笑,笑得很愉悅,很帥氣。長相俊俏的大男孩無論走哪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尤其是他走路都自帶與生俱來的貴氣,仿佛腳下踩的不是地磚,而是高貴的紅毯。
韋浩笑得狂放,動作也豪放,一只手穿過俸迎脖子,落在俸迎肩頭,193cm的他比俸迎還高小半個頭,這姿勢看起來就像把俸迎摟在懷裏一樣。
宮绛腦海裏恍恍惚惚地插.入了幾個片段:俸迎挂在他的背上、俸迎抱着他的腰撒嬌、俸迎拉着他的手……原來,親密的肢體接觸不止會發生在他身上,還可以發生在別人身上。
紮眼。怎麽眼睛那麽難受,好像被刀子劃了幾道,痛,很不舒服的痛。
宮绛背過身去,他真是閑了沒事幹,幹什麽去管那臭小子,臭小子跟誰交友,跟誰接觸關他什麽事,他們只是工作夥伴兼室友而已,沒有別的關系。
他轉身轉得太快,以致沒有看到,俸迎挪開了韋浩的手,用神情表達了自己的不喜歡,韋浩笑笑也沒在意。
“小绛。”宮绛正撥着算盤,精打細算要怎麽教訓臭小子時,臭小子就把自己送上來了,人往他背後一挂,發揮黏寶特長,把宮绛整個人圈在了自己懷裏。
然而,一股不屬于俸迎的男士香水味生生煞了好氣氛。香水味來自于韋浩,味道濃郁得将俸迎身上的薄荷香都斬草除了根。
宮绛才後知後覺,不知什麽時候起,俸迎身上也有了薄荷的味道。
宮绛推開俸迎的大腦袋:“今天試鏡那麽快?”
“對啊。”俸迎吸吸鼻子,“就四位模特試鏡。”
宮绛不再多問,看向一旁笑嘻嘻的韋浩,上次拍照他只在遠處見過韋浩,沒近距離接觸過,現在一看,嗯,長得還行,比俸迎差一點,眼睛挺有靈氣,就是沒俸迎的有味道,行為舉止不夠文雅,有點痞子氣,比不上俸迎,如果以俸迎為标準來打分,馬馬虎虎,就給個四點四分吧,四舍五入也進不了十。
……如果俸迎知道在這一刻,他在宮绛心目中的形象從懶懶散散、沒有精神和氣質、挂着一對死魚眼的衰樣,進化成一位高貴優雅有韻味的帥哥,不知他會怎麽想。
俸迎不知道宮绛在以挑女婿的目光挑剔韋浩,互相為兩人作介紹:“小绛,這是韋浩,他今天來試裝,浩哥,這是我的經紀人宮绛。”
喲呵,浩哥?叫得還挺順的麽,怎麽不見叫他“宮哥”?
宮绛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韋浩笑出一口白牙,熱情地伸出手:“你好你好,宮叔!”
“……”這手握不下去了。
在圈內,平級的長輩稱呼一聲“哥姐叔姨”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不但能拉近關系,還顯得有禮貌。可問題是,宮绛大不了韋浩幾歲,年紀還遠遠達不到“叔叔”的标準!
宮绛內心有一萬匹馬呼嘯而過。
“小绛還年輕。”俸迎嗅出了空氣中的尴尬,輕輕撞了韋浩一下,小聲提醒。
結果這缺了筋的腦袋一轉,順着俸迎的意思就道:“诶瞧我,您那麽年輕,應該叫‘宮哥’才對。宮哥,您好!”
宮绛才臉色緩和地跟韋浩握了手。
“不過宮哥,您保養得真好,都看不出您的年紀,是不是有什麽秘方啊!”
嘣——腦門裏的最後一根神經徹底斷裂。
宮绛黑着一張臉回了家,俸迎嘬着一根煙糖,乖乖地跟着他。
宮绛納悶地站在鏡子前,領帶紮得很好,鈕扣也扣得整齊,衣服平整得沒有一點褶皺,腹部平坦,沒有中年大叔特有的啤酒肚,除了看不見的臉外,似乎沒有能将他年紀拉到不年輕的因素。
做過模特的人,骨子裏都擺脫不了對美的極致追求,宮绛也不例外,他一絲不茍的裝扮就是對美的最好诠釋。對美這麽苛求的人,怎麽能容忍他人質疑自己的美?
宮绛掙紮了很久,才不情不願地把臉皮扯厚了,僵硬地問:“我很顯、老?”他特意在“顯”字上加重了語氣。
“沒有啊,”俸迎懶洋洋地趴在沙發上,兩條腿搖來晃去,“你才……”他停了一下,皺着眉頭思量半會,“噢,三十來歲而已,哪裏老啊。”
“……”你敢不猶豫,一口氣說完嗎?宮绛抄起抱枕,差點就要砸俸迎個狗吃屎。
三十來歲,三十來歲……三十一是三十來歲,三十九也是,這表述太高明了,高明到他忍不住想拍死這臭小子。這臭小子明顯就是委婉地表達,他看起來就是三十九歲!
他是不是要謝謝這臭小子,沒把他打入四十行列?
“我看起來有這麽老?!”
“不是啊。”俸迎擺擺手,宮绛臉色剛緩和一點,然而俸迎下一句補上,宮绛整個人都不好了。“你看起來更老。”
“……”
俸迎掰着手指頭,虎頭虎腦地數數:“你就是面色蠟黃了一點,瘦了一點,眼睛凹陷了一點……”他一口氣羅列了十個“一點”,列完了,他看看用光的手指,伸出雙腳,“噢手指數完了,我再數腳趾吧。”
“……閉嘴!”宮绛一臉黑線,他終于親身領悟到“罄竹難書”這個成語的文化精髓。
“幹嘛啊,”俸迎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我說實話都不行哦,你們大人不是經常教育我們,不能說謊嗎?”
“……我真謝謝你啊。”宮绛咬牙切齒,他英勇地抽.出醜得不成人樣的身份證,亮出出生年月,“看清楚,算仔細,我今年多少歲?”
俸迎呆呆地盯着身份證上的信息,不敢相信地瞅了瞅身份證,又瞄了瞄宮绛的臉,恍然大悟:“噢……”
宮绛為自己真實年齡而自豪:“知道了沒有,我今年才……”
“你的身份證照好年輕,是不是二十年前拍的啊?那時候拍照技術真好。”
“……”宮绛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