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吃軟飯的準備
吃軟飯的準備
“這件事麽,”周管家看了一眼左右,“咳咳……小姐,你先吃早餐,涼了就不好了。”
飯後,池冷照把周管家叫去了書房。
“好吧,周管家,現在沒人了,你可以說了吧。”
“這件事……”周管家想了想,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她長長嘆口氣,“小姐小的時候很乖也很可愛,夫人最喜歡教你跳舞,彈琴,畫畫。不過,小姐好像更喜歡唱歌,彈琴,那時候琴室裏總有歡快好聽的曲子傳出來,有中國的,也有好多國外的,我是聽不懂的,但是真的好聽。那時候的夫人臉上還常常能見到笑容。”
“那後來呢?我上學去了?還是我變壞了?”
周管家有點尴尬,沒想到池冷照這麽直白,“其實也不能怪小姐。小姐上學後,陪伴夫人的時間就少了。加上有些傭人就喜歡閑言碎語,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夫人的心情就不大好了。”
“我爸爸媽媽沒吵架嗎?我怎麽記得我爸爸媽媽好像經常吵架。”
“這,這……”周管家一臉尴尬為難,欲言又止,“小姐,如今你也成家了。其實,其實是,生下你沒多久,夫人的腺體就被剜掉了。”
說起這個,周管家深深的痛惜,“夫人那樣活潑的性子心地又好,居然……”
周管家就此打住,不說了。
池冷照呼吸一滞,昨夜看過日記的她,自然清楚朱雨霏的腺體怎麽會被剜掉的。也知道因為難以忍受的疼痛,她經常要吃止疼藥。
“那我媽媽怎麽會頭疼?她沒看醫生嗎?”
“不是,一開始,夫人并沒有頭疼的問題,但是因為腺體受了傷,夫人痛苦難忍,醫生開了止疼藥,但是囑咐不能多吃,吃多了會有副作用,對腦子不好。也許是因為有小姐的陪伴,夫人只有在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才吃一片。是後來過了幾年,夫人才開始頭疼的。”
“她後來沒有看醫生嗎?”
“老爺請了醫生來家裏,說是心情抑郁,開了藥,還囑咐夫人多散心,保持輕松愉快的心情。”
“但是我媽媽很難開心,是不是?”
周管家艱難地一點頭,“是。夫人只有在給小姐做蛋糕做小點心時候,才會真的輕松,每天小姐放學回家時,夫人都會很開心地和小姐一起說話。”
“不過那時候我更喜歡跑去找同學玩,是不是?”
周管家笑到,“小孩子,那時候在家裏都呆不住,喜歡往外面跑。”
“夫人頭疼是在小姐十二歲那年變得嚴重的,經常要卧床休息,起來就趴在桌上寫東西。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一言不發,望着一個地方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有時候疼的厲害要抱着頭撞牆。其他傭人都吓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是不是看着挺害怕的?就像是失控的瘋子?”
周管家臉色白了白,那時候家裏的傭人都在傳夫人瘋了,都不敢接近她。只有她知道夫人是太痛了太孤獨了,心裏藏着太多事,太難受了。
池冷照冷冷問,“我爸爸呢?我媽媽頭疼成這樣他都不管嗎?”
周管家低着頭沒說話。
“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池冷照頓了頓,“是不是我爸爸不願意帶我媽媽出去看病,也不請醫生來家裏看病?”
周管家嘆口氣,“老爺他,他怕被人說池家夫人變瘋了,傳出去不好聽,就一直不帶她去醫院,也不讓人來看,他自己會悄悄帶藥回來。”
池冷照冷笑一聲,“我媽媽得不到醫治,再加上我對我媽媽愛理不理,我媽媽就更難受,頭疼發作得更厲害,是不是?”
周管家想起夫人病故前的三年。
小姐和夫人大吵一架後,怒氣沖沖地沖出來,從此再也不搭理夫人。即便夫人找她說話,她也直接把夫人當空氣。再也不跟夫人一起彈琴唱歌了,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夫人。
想到這裏,周管家都忍不住要掉眼淚,想起那時候夫人整日躺在床上,絕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疼痛中昏昏噩噩的度過,有清醒的時候,她就在書桌前寫東西,一直寫到她沒力氣為止。
可即便這樣,小姐都沒有主動來看過她的母親,只有老爺來看望的時候,她才跟着一起來,看了一眼就走了。
無論病床上的夫人怎麽呼喚她,怎麽樣求她,“小照,讓我看看你。”她都不肯多留一秒。
周管家那時候打心底埋怨這個小姐,太任性太狠心太不懂事了!白讓夫人疼了她這麽多年!
她感覺那三年的夫人是很寂寞很寂寞的,可以說,嫁進池家來,夫人沒有一天是真正開心的。
周管家懷念當年姑小姐在的日子,那時候還是朱小姐的夫人和姑小姐玩的多開心。
她們一起在廚房裏做點心,白白的面粉撲了姑小姐一臉,兩人打打鬧鬧嘻嘻哈哈鬧着玩,在追趕中,朱小姐歡笑着跑了出去。
兩人還一起去院子裏種桃子樹,像模像樣地挖坑、施肥、澆水,當然最後把果樹給種死了。
夏天裏,有悠揚的琴聲從房間裏飄出來,那是姑小姐和朱小姐在合奏。
那個時候,池公館還飄動着名為歡樂的奢侈品。可這一切都随着畢業季結束了,所有的歡樂随着朱小姐嫁給小少爺結束了。
姑小姐遠走他國,再也不曾回來。
短短的十五年,已經讓昔日這個活潑漂亮的朱小姐,徹底變了個樣。病痛和寂寞折磨着她,她像一居然毫無生氣的殼子,對什麽都不抱熱情,只希望自己早一點離開這個人世間。
而小姐,夫人的親骨肉,某種程度上,是推波助瀾的兇手。
所以,在夫人的葬禮上,看到留到最後的小姐終于悲傷的大哭時,周管家憤憤不平地質問池冷照,“小姐,你現在才知道自己沒有媽媽了嗎?可是夫人很早就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然後,丢下小姐一個人哭的更大聲。
如果不是夫人臨終前要她繼續照顧小姐,她早就離開這個狼心狗肺的池冷照了。
跟她爹池金堂一樣,冷酷無情,自私自利。
在她看來,池冷照這個女兒比無情的丈夫還要可惡可恨,她可是夫人從小疼愛到大的啊!
池冷照搬出了池家,她雖然跟她一起出來了,雖然對她恭敬禮貌,卻也一點不喜歡她。
這位小姐也真不怎麽樣。花天酒地,濫交,愛玩,專交一幫狐朋狗友,不好好讀書,完全沒有上進心,教養禮節全無。
她爹只要誇她一句,她就像得了個金元寶,回來反複地說,開心到飄起來。
周管家冷眼看在眼裏,心想,夫人當年對你的好,你全都當狗屎了嗎?這個男人可是連你媽生病了都要面子不肯給她治的人!
直到後來小姐結婚了,她才覺得小姐終于不一樣了,有點像是夫人的孩子了,聰明,善良,又活潑有趣。
“周管家,謝謝你。”
周管家愣了一下,“小姐?”
“在我媽媽最後的那幾年裏,也就是我這個不靠譜的女兒最叛逆的那幾年,還好有你陪着她。”
周管家怔了一下,眼眶一紅,忽然笑了,“朱小姐是我的恩人。一輩子的恩人。”
那一天,池冷照把這本日記交給了沈知惜,“請你替我保管。在我鬥贏池金堂之前,我不會再翻開這本日記。”
三天後,池冷照再次去醫院看望楊潔,專門等候齊長勝。
她必須要得到齊長勝的支持,只有得到這位大股東的支持,她才有籌碼扳倒池金堂。
可是,齊長勝是池家的義子,池金堂的好兄弟,要他站自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楊潔見到她來,非常高興,“冷照來了,快來快來,讓阿姨看看你。”
池冷照陪着楊潔說話,“阿姨,你精神好多了,有每天出去散步走走嗎?”
正說着話,齊長勝來了。
池冷照決定今天要跟他好好聊一聊,“齊伯伯,讓阿姨休息吧,我們去餐廳喝杯咖啡?”
齊長勝看了她一眼,不清楚她要跟自己說什麽,點頭答應了。
下午的這個時候,餐廳沒有別的人。
齊長勝默默喝着咖啡,等着她開口。
“齊伯伯很愛阿姨,這麽多年照顧生病的阿姨,不離不棄,真的很難得。”
“我和潔潔是夫妻,結婚的時候,我就發過誓,要好好照顧她一輩子。不過,我也沒有照顧好她,自從女兒出事後,你阿姨她就越來越不開心,我又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不然她也不會弄成這樣。”
齊長勝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裏有着深深的遺憾。
“我忙于工作,愧對你阿姨。”
池冷照表示理解,“齊伯伯也不用自責,賺錢養家是必須的,畢竟大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齊伯伯已經做的比很多男人都要好了。我只是好奇,這麽多年,齊伯伯就沒想過離婚,重新組建家庭,有個自己的孩子。”
池冷照心裏冷冷笑了,這個世道,很多人不都是這麽做的?為了自己過得更輕松點更好點,抛棄糟糠之妻,抛棄生病的妻子不是常有的事?
齊長勝眉頭擰成了川字,“我不管別人怎麽樣,我齊長勝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如今潔潔生病了,我就更不能離開她了。”
“要是阿姨以後一直都不好了?”
“那我就照顧她一輩子!”
池冷照微微一笑,發自真心地佩服,“齊伯伯真是個有情有義的性情中人。”
她忽然嘆了口氣,“如果我爸爸能有齊伯伯一半好,我媽媽也不會那麽早就去世了。”
齊長勝愣了一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受了傷,不能再生育了。”池冷照沒有明說朱雨霏腺體被剜掉的事,而是換了一個委婉的說法。
齊長勝又愣了一下,“這我倒是不知道,金堂沒有講過。”
“這是家事,他當然不會告訴你了。後來,我媽媽患上了頭疼的病痛,越來越嚴重,疼的時候恨不得掰開自己的腦袋,神智不清的時候,用力捶自己的腦袋,甚至往牆上撞。”
齊長勝震驚了,“你媽媽還有這個病嗎?我和潔潔從不知道!”
池冷照冷笑,“齊伯伯你當然不知道了,除了池家人,沒有人知道。因為我爸爸怕被人知道我媽媽是個半瘋半颠的女人,他覺得這是有辱池家門楣的一件事。”
“他不僅不帶我媽媽去醫院看病,更是由着她自生自滅。齊伯伯也許不知道,我媽媽是獨女,我外公外婆又去世得早,沒人給她出頭。她病的最嚴重的時候,除了她的丈夫,我這個女兒,還有周管家,她再也見不到任何人。”
“從我十二歲,到我十五歲,這三年,我媽媽的生活可以說是毫無快樂可言。”
“如果說阿姨還一直期待着能與失散多年的多多姐相見,那麽我媽媽那時候已經沒有任何期望了,因為她身邊的人都背棄了她,包括我這個不懂事的不孝女兒。”
齊長勝驚愕地怔住,仍是難以置信,“可是金堂,你爸爸,不是跟你媽媽感情很好的嗎?”
池冷照微笑,“是嘛?可能外人都這麽想的吧。齊伯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都像你這樣還存有善心,願意善待妻子。你的好兄弟遠不是你想象中的有情有義。”
“你?”齊長勝忽然有點看不透眼前這個池冷照——傳聞裏吃喝玩樂的纨绔千金。
可是眼前這個人與印象裏的完全不像,冷靜,穩重,沉得住氣,完全不是那個狂妄傲慢,不可一世的廢物大小姐。
“冷照,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不想繞圈子,直說了吧。您是池盛的第二大股東,我想您支持我,在股東大會上支持我的提案。”
齊長勝顯然再次震驚,臉色都變了,“你想我背叛你爸爸。”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不分是非的小孩子了,我要為我自己讨回公道,我也是池家子孫,還是長女!”池冷照說這句話的時候理直氣壯,這是她唯一能說服齊長勝的理由。
她知道齊長勝最感恩的,就是池家爺爺奶奶了,只要他支持的是池家子孫,就不算是背叛。
“當然,您也可以去選擇幫我爸爸,大可以去跟我爸爸告密,把我們今天說的話都告訴他。那樣我就徹底與池盛繼承人無緣了,說不定我還會被趕出家門,成了一只任人欺負的流浪狗。”
池冷照話鋒一轉,“但是齊伯伯在這樣做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你要幫這麽一個冷血無情,這樣對待妻子的男人嗎?”
齊長勝下巴繃得緊緊的,遲遲沒有表态。看得出,他很猶豫,很為難。
一邊是他的好兄弟,可是這位兄弟偏偏做了他最不恥的行為,另一邊是兄弟的女兒,池家的孫輩長女,一個過早失去母愛的孩子,她應該得到補償。
咖啡早已經冷透,池冷照将他的猶豫看在眼底,緩緩起身,“齊伯伯好好想一想,我改天帶一位故人來拜訪齊伯伯和阿姨。”
齊長勝有點奇怪,“故人?”
池冷照下次會帶誰來?難道是池盛另外一個老同事?
他看着池冷照走遠,一路走向醫院餐廳的大門。
第一次意識到,池家的這個女兒已經長成大人了,已經不需要倚仗父親的鼻息做事。
以前,在他眼裏,池家的兩個兒女,池冷照和池耀宗,都是花天酒地,游手好閑的浪蕩子弟,都不足以堪當大任。
現在看來麽,齊長勝默默的想,也許池盛應該交給池冷照。
“你和齊長勝談過了?”
“嗯,”剛洗完澡出來的池冷照喝了一大杯水,雪白的皮膚上水嫩嫩的,透着瑩白的光,“談過了,我要他支持我這個池家長女。”
“他怎麽說?”
“很猶豫,沒表态。”池冷照吸了一口氣,“這很正常,能讓他猶豫我就成功了一半。”
“他會把你們今天的談話告訴池金堂嗎?”
“不會。哪怕不支持我,他也不想看到我們父女反目,鬧成仇人,日後最多叫池金堂卸了我的池盛牧業總經理的職務。”
“你準備怎麽做?”
池冷照想了想,“飛U洲,找向小萊。我要逼齊長勝不得不站在我這邊。”
“你是想用幫他找回親生女兒的這份大恩?”
“是不是有點卑鄙,挾恩圖報?”池冷照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惜惜,你會不會看不起我?就算你會看不起我,我也不得不這麽做,我一定要得到齊長勝這個大股東的支持!”
沈知惜搖頭,輕輕抱住她,“我怎麽會看不起你?我只恨我自己幫不了你什麽,還需要你想盡辦法幫美昔。”
“你是我老婆,我不幫你幫誰?”池冷照抱了抱她,“要是萬一哪一天,我被池金堂掃地出門,老婆,我就得吃軟飯靠你養着我了。”
“好啊,我養着你,”沈知惜笑了,勾住着她的博子,“你得有吃軟飯的覺悟。不準招惹別的女人,更不準花我的錢養別的女人。”
“怎麽會呢?我就只有老婆你一個。”池冷照摟着她纖細的腰肢,低頭親了親,“這輩子只有你一個。”
沈知惜身體往前一探,額頭抵住池冷照的額頭,兩人鼻尖相對,貼得是那樣近。
兩人四目相對,從彼此漂亮清澈的眼睛裏看到了溫柔的漣漪。
沈知惜閉上眼睛,輕輕吻上了池冷照,這個溫柔的輕吻慢慢變作一個深情綿長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