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一
周六中午。
程皓先來到了餐廳,點了一份沙拉後和果汁後,拿出自己的耳塞式藍牙耳機塞入耳中,觀察了一下不多人的餐廳,撥通王岩電話。
沒多久之後,一對男女被服務人員領入餐廳,走在前面的正是徐樂,王岩跟随其後。
王岩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外位置的程皓。
程皓指指耳機。
王岩會意,不動聲色依然入內。
“男女第一次約會,女人的每一個舉動都帶着某種含義,必須及時捕捉并作出應對。”程皓輕掩嘴“而男人的表現,則從拉椅子開始。”
到了位置後,王岩首先體貼的為拉開了座椅。
徐樂微笑“謝謝。”然後落座。
王岩也坐下,将菜單先交給她。
徐樂接過,沒立刻看菜單,而是微笑看向王岩“聽說所有巴黎高檔餐廳的服務生必備的一項技能就是拉椅子,他們會通過目測不同女人的高矮胖瘦,把不管重量是多少的椅子一下拉到合适的距離;當然這需要很多練習,不然無法做到像你這樣準确,看來王先生對女性的高矮胖瘦很是了解。”
王岩一怔“沒有,我只是經常幫母親這麽做,她的身高和你差不多,就是比你胖些,所以才能預估。”
“這樣啊。”徐樂依然是淡淡微笑。
可是王岩突然覺得她的微笑真有些詭異,因為她剛才說出的話,似乎意有所指,不安的他不由看向程皓。
“穩住,不要試圖再解釋剛才的回答,那樣只會越描越黑;當你無法給出回答時,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轉移她的注意力。”程皓也感覺到了一些異樣“同時記住,這頓飯吃的不是味道,而是細節,随時關注她的反應,如果她在點菜的時候猶豫不決,那就說明她一定有選擇恐懼症的人,這個時候你可以适時提出有效的建議,比如用菜品或者食材來引導她,或者列舉幾個招牌菜和特色菜來緩解她的選擇障礙。”
徐樂看着菜單,似乎沒有因為剛才的事而影響,只是顯得對菜品的選擇有些猶豫不決。
王岩聽取了他的建議,向徐樂建議這家餐廳的松茸湯和當季海鮮。
徐樂将菜單交給他“其實不該我點單的,既然是為了感謝你而請你吃這頓飯,那就還是你點吧,既然你推薦了,那就點那些吧。”
王岩對于她的反應有些失望,徐樂沒有表現出喜悅,反而有些淡淡的抗拒;但他還是保持了鎮定,十分潇灑的打了個響指,讓服務生過來,在服務生尚未過來的空檔,他有介紹起這家餐廳“這家餐廳挺有特色的,你看後面大屏幕,會出現一個條形碼,用手機掃下來,我們的頭像會出現在上面,最後可以參加抽獎的。”
徐樂喝了口水,不置可否。
過了一會兒。
程皓遠遠的觀察着他們那桌的動靜,也發現了徐樂似乎并沒有和王岩很有互動的樣子,于是做出下一步指示“如果感覺到她特別內向的話,要時刻注意她的水杯,在她水下去一半時要主動叫服務員替她加水。”
王岩又故作潇灑的打了個響指,引服務員注意,讓他們為其加水。
徐樂還是淡然一笑。
王岩不自覺的看向遠處的程皓:我做的還好嗎?
程皓邊吃着自己的東西,點點頭。
進餐一半時。
王岩開始詢問徐樂“平時會有什麽愛好嗎?”
文靜的徐樂客氣的回答“會看看電影,聽聽音樂之類。”
“看美劇嗎?”王岩想要熱絡起有些波瀾不驚的氣氛“那瓊·克勞馥知道嗎?”
徐樂這時手機在手,搖頭。
“貝蒂·戴維斯呢?”
徐樂依然搖頭。
王岩有些大驚小怪“你不知道她們啊?那我推薦你看一個美劇,就叫宿敵貝蒂和瓊,講的就是她們倆的故事,她們倆在上個世紀1962年,合作了一部蘭閨驚變……”
“我不太喜歡看這種有些黑色的片子,怎麽你對這類黑色電影很有興趣嗎?”徐樂打斷了王岩的有些起勁的推薦“因為現在生活工作都挺快的,所以我更願意看讓人心情放松的片子,或者看看書。”
“沒有,就是随便看看。”王岩接下了她的話題“哦,那你看什麽書?”
“你知道明朝時候有一本《菜根譚》嗎?”徐樂也說起話來“是明朝還初道人洪應明收集編著的一部論述修養、人生、處世、出世的語錄集,我覺得書裏的格言對于人的正心修身、養性育德有很好的訓誡之意,其中有一句也被廣為流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王岩微微皺眉“啊,哦,原來這句話是出自這裏啊。”又釋然一笑“沒想到你這麽年輕的姑娘會讀這些。”
“我覺得的很好啊。”徐樂似乎說起了自己感興趣“我是年輕,所以更要學一些處事立身的道理,以便能分辨如今真的很難看清的人,這本書裏有一句話,我記的很深。”
“願聞指教。”王岩見她說起自然樂意。
徐樂吃了一口菜,然後緩緩說出“萬丈深淵終有底,唯有人心不可測。”
王岩還是保持常态的看着她。
“就像上次的那個紮我車胎的人,看上去挺眉目清秀的,可誰能想到他會幹出這種事來,你說,是吧。”徐樂這回笑甜了幾分。
王岩又看了一下遠處的人,想要岔開話題“你平時有什麽愛好?”
徐樂笑着“你剛才問過這個問題了。”
“我是說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影,你不是說喜歡看電影嗎?”王岩也意識到自己的緊張。
徐樂又看了一眼手機“最近也沒有電影好看,而且以後幾個月也沒有我喜歡的影片。”
“那你到底喜歡什麽類型的影片?”王岩還是想找機會。
徐樂彎起嘴角“09年時候的Avatar讓我印象很深刻,那部電影你看了嗎?”
“看了,真是IMAX版的真是的是一票難求。”王岩算是找到了話題“據說現在續集正在拍攝中。”
“我看裏面男主角被人知道自己不是阿凡達人而是地球人的時候,可緊張了。”徐樂做出了一個緊張的表情,然後問王岩“如果換了是你,你會緊張嗎?”
“應該會吧,不過後面他順利變成阿凡達人又很燃,是不是?”王岩順着她的話題繼續下去。
程皓看見他們相談甚歡,也聽到了他們因為電影而聊了起來,便給王岩最後一個告誡“最後一個重要的命門,所有女人都讨厭侃侃而談還自覺有趣的男人,多傾聽,少說話。”
王岩聽着,借着喝水朝和自己通話中的程皓點頭。
“第一次約會的冷場不可怕,可怕的是為了化解冷場而随意說出的蠢笑話。”程皓絕對自己到這裏就該功成身退了,看着又一對的成功,吸了一口果汁,要求服務員買單。
付完帳,邁着輕松的步子走出餐廳,卻意外看見俞晁站在那輛加長的銀色豪車邊,并且打開着車門,似乎在等候誰,他嬉皮笑臉彎腰,看見車內坐着的正是有些日子不見黎懿,走過去幾步“什麽風啊?黎總今兒親自來接我?”
“程醫生誤會了,我們等的不是你。”俞晁現在是标準秘書的官方禮儀。
程皓前後左右瞅瞅“不是我?那是誰?”他的目光落在了餐廳大門,然後猛的看向俞晁。
俞晁拿出了一疊照片“我知道程醫生十分了解女性心理,就是不知道行為心理學是否自學過。”
程皓看着俞晁,上前拿過那疊照片,低頭看了起來:照片拍攝的都是一張辦公桌,桌面的整體,然後每個細節,茶杯、電話、文件、鍵盤、煙缸等等的物品都被拍攝下來。
俞晁又拿了一份文件夾給他“這是北大臨床心理學教研室中某位老師通過這些照片而做出分析,程醫生也是醫生,可以參考一下這份蘇教授做出的判斷是否準确。”
程皓沒有遲疑接過那份文件夾,然後打開。
“哦,說明一下,蘇教授只是通過你手裏的那疊照片來分析這張辦公桌的主人是如何的性格品性,他完全不認識辦公桌的主人是誰。”俞晁解釋了下。
程皓翻閱了一下,然後低頭看向車內的人“桌子的主人是王岩,對不對?”
“一個完全不求上進,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懶孩子不是一兩個星期突擊就能改變他這三十年來的生活習慣的,細節是最誠實的證明。”黎懿不看程皓“衣服可以買、頭發可以做,只有習慣是無法長久刻意僞裝的。”
程皓看了一眼俞晁,然後單手撐在了車身上“聽說法國高級餐廳裏服務生會拉椅子是你說動吧,還有那個菜根譚也不是徐樂讀的。”是你讀的。
黎懿拿出了更小的入耳式藍牙耳機,她那枚更小“為了圓一個謊言,就得撒更多的謊言來圓最初的那個謊,這不是自信,這是自欺欺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程皓斂了嬉笑表情“王岩暗戀她小三年……”
“你知道李敖是怎麽和胡茵夢離婚的嗎?同一個屋檐下,是沒有真正美人的。”黎懿将藍牙耳機放在手邊的玻璃杯中“我早就對你說過,女孩子最無法容忍的就是‘欺君之罪’!”
“行行行,反正我在你心裏早已壞的腳底流膿了。”程皓不想和她掰扯這些“咱們這關系是無法緩和我認了,但是那王岩沒得罪你吧,沒欠你三千萬吧,你不成人之美也就算了,怎麽能這樣破壞?”程皓太清楚黎懿對徐樂的影響力,第一黎懿是徐樂的大老板,徐樂下意識的會對她有種敬畏,第二在車胎事件裏黎懿又充分贏得了徐樂的信任,敬畏與信任足可以讓徐樂對黎懿馬首是瞻“是,我們是撒謊了,可是這謊言也沒什麽惡意啊,你換個角度想,這也是一種浪漫不是。”
“只看出來你和王岩夠浪,沒看出來什麽浪漫。”俞晁在旁邊補刀“蘇教授也見過徐樂了,側寫了她的性格,根據他的分析兩人并不合适。”
“那個教授懂個X!”程皓氣急敗壞“黎懿,你自己破了我零失敗記錄,現在又來教唆徐樂,古話說的好,寧拆十座廟,不拆一門婚,你可別做的太絕了!”
“做的絕的不是黎總是你們!”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女孩子憤怒的聲音。
程皓擡頭,正身。
“徐小姐,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王岩也追了出來,完全已經是失控崩潰似的狀态。
徐樂甩手“你別碰我!騙子!”怒不可遏的模樣,漂亮眼睛瞪的很大“其實黎總和我說的時候我還将信将疑,沒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程皓看了王岩一眼:天!這家夥怎麽這麽沉不住氣,現在這是什麽表情?天塌下來了嗎?剛才的沉穩哪兒去了?這幾天都白訓練了!
“這就是最真實的反應。”俞晁請徐樂到自己身邊,然後看向程皓“其實這次吃飯并不是個約會,一來徐小姐是真想謝謝王岩先生上次替自己換車胎,雖然紮車胎的是他的同謀,不過還是謝謝他了,二來蘇教授提議做一次實驗,這個實驗也許可以讓徐樂小姐看見王岩先生在遇事時最真實的反應,是驚慌失措毫無補救之法的只會拼命解釋澄清,還是勇敢承認自己的失敗,然後想辦法讓徐小姐知道自己最真實的初心;看來王岩先生已經做出反應了。”
徐樂冷哼一聲“是的,他完全驚慌失措,根本沒有一點擔當和勇氣,只會拉着我澄清解釋,完全不知我根本不需要他那種騙子的解釋。”她聽蘇教授假設過不同的結果,所以對王岩是失望之極,他完全是沒有男人擔當,是蘇教授說的那種在工作上不求上進,對于生活也毫無追求的人。
程皓讓王岩不要再試圖解釋,自己彎下腰“黎總,我知道你是出于保護員工來考慮的,可你應該知道一個男人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是什麽事都能幹得出來的……”
“你是在威脅我嗎?”黎懿聽出端倪“在你眼裏徐樂是七仙女,這個王先生是牛郎?我是王母娘娘?”
“我不是這個意思。”程皓遇到她真是武秀才遇到文兵,本事再大也施展不開“我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你是什麽意思,你自己說過的通常人在描述自己的時候都是都會是七分真實,三分美化,當碰到自己喜歡的人保不齊就是三分真實,七分美化,所以聽別人說話的時候一定要保留起碼的判斷,我把這個判斷留給了徐樂自己。”黎懿又怼回了程皓“你可千萬別對我說他們已經是兩情相悅、心心相印的小兩口了,如果他們是我絕不幹預,但一次普通的吃飯好像沒有到你以為的程度吧。”挑眉“還有,牛郎還想和王母娘娘鬥?是自稱月老的斜杠青年給了他這份自信嗎?”
程皓瞧着她冷蔑又高傲的神情“行,今天我不和你争辯,我們來日方長。”退離了豪車幾步,拉住想往前沖有些急紅眼的王岩“王岩,冷靜。”
王岩惱怒黎懿的破壞,真恨不得過去和她好好理論一番“我冷靜不了,她是什麽人?憑什麽破壞啊,本來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她為什麽要來破壞啊?”
程皓用自己身體攔住他“王岩,冷靜點,她是徐樂的老板,你說她是什麽人?!”
“老板,有錢了不起啊!”王岩真的控制不住。
“你現在越沉不住氣就會在徐樂面前出更多的醜!”程皓完全壓低着生意“除非你不想扳回來,不然就給我回餐廳去。”
徐樂看着王岩那付天崩地裂似的慌亂,心底沒有半分憐憫,反而是生出更多嫌棄:上次換車胎時的沉穩果然都是裝出來了的,看現在被戳穿了那份要死要活的模樣,簡直幼稚可笑!
王岩看見了徐樂眼底的嫌棄和冷漠,他雖然着急也更明白現在真的不是解釋的好時機,于是黯然的回轉餐廳。
程皓見王岩離開,便也稍稍立定後,轉向徐樂“徐小姐——”
“我會把他拉黑,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教他什麽招數,如果他再出現我想我會選擇報警!”徐樂先發制人“一個男人的真心是很珍貴,可是我的心和幸福未來也一樣重要,他喜歡我我謝謝他,但是我不喜歡他,不僅因為他找到你這個什麽戀愛顧問來想一些損招套我,更因為他從一開始的不誠實;我已經知道他在同一幢大樓上班,如果真有心,近九百天中真的沒有機會嗎?不是沒有,而是他不敢吧!他性格裏有着無法讓人忽視的懦弱,還有他辦公桌上的電話是有錄音功能的,蘇教授推測他與客戶聯系都有錄音,也就是說他對自己都沒有安全感,是沒有長大的孩子,而我想要的是能在關鍵時候保護我的人,而不是一個和我吃喝玩樂的孩子;另外那次車胎事件,他一心想為你脫罪,如果他真喜歡我,絕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應該會站在保護我安全的角度要求嚴懲你,但是他害怕你會說出和他的預謀而選擇自保,就這點蘇教授也給出了讓我參考的意見,真心喜歡一個人是不會做出任何危害她安全的事情的,而安全的搭讪方式有太多;程先生,我對未來是有要求的,我對感情也是認真的,所以我無法原諒一開始就帶着欺騙性的謊言,哪怕這個謊言沒有惡意。”
程皓看着認真嚴肅的徐樂,心中明白她已經下了決定“徐小姐,真的很抱歉,發生這樣的事……”
“這話你上次已經說過了,我上次接受,但這次不接受!”徐樂搖頭,也拒絕了程皓的解釋“請你說服王岩不要再做什麽,請你也不要再給出謀劃策了,我不接受!”
程皓舉起雙手,張開雙手,掌心對徐樂,然後往後退“不做什麽,我們都不做什麽!”現在徐樂在盛怒中,任何解釋都是白費唇舌,只有等她氣消了,心平氣和的時候才能再想辦法。
俞晁請徐樂上車,然後關上車門,看向沒走的程皓又瞅了一眼在餐廳大門內偷窺的王岩“徐小姐以後一段時間內會有專車接送上下班,請王岩先生不要輕舉妄動才好,因為那位司機是退役特警,大家都不希望發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程皓抿唇的同時又舉了下手。
俞晁繞了車尾後,拉開車門,坐上車。
程皓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豪車駛離。
王岩沖了出來,卻也是眼睜睜看着女神離自己而去,他都快哭了,轉身看向程皓“程老師,程大師,現在該怎麽辦啊?程老師,我不願功虧一篑啊!”着急的完全沒了主意,在原地跳腳。
“冷靜!被揭穿了也挺好。”程皓并不氣餒“放心,我既然接了你這單活兒就一定會負責到底!”擡手一拍王岩肩膀“對了,你辦公桌是怎麽回事啊?我知道男生辦公桌亂,可也沒亂成你那樣的啊。”他手裏還有照片和性格分析報告,就是自己一男人看了也覺得不順眼。
“冷靜,我怎麽冷靜?”王岩莫名又心緒慌張“辦公桌?我辦公桌怎麽了?”。
程皓哼哼,多少有些恨鐵不成鋼“走,回去,和我好好說說你的各種生活習慣。”
“生活習慣?這對解釋有用?”王岩完全慌了,滿心都是想找徐樂道歉澄清的念頭。
程皓安撫他“有用,咱從哪兒跌倒就得從哪兒爬起來,不是。”拉着王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