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清早的風灌入車內,将言念伊披散着的頭發吹的到處飄揚,幾縷烏黑的發絲攀附在女人光潔的額頭上。
言念伊随手抓住那幾根烏發,将其別在耳後。
其中一根發絲斷裂開來,被她捏在兩指之間,又被入窗的風吹走。
面前的路越發熟悉,言念伊雙手握着方向盤,皙白的手指因過于用力而使得指骨突出。
在距離月意家不遠處的室外停車位上,一輛陌生的車停在那。
言念伊坐在車內,分辨車輛的主人,在确定不是月意的車後,她踩下油門,行駛到那輛已經停好的車輛旁邊。
兩輛車的前車窗平行。
玩味的目光落在另一輛車內的人身上,言念伊唇邊嘲諷的弧度更大了,她毫不意外地擡起手,對着還在愣神的男人打了個招呼:“薛少爺。”
男子看着突然出現的人,不動聲色的将手中的東西往下放了放,俊逸的面容上露出敷衍的笑:“言小姐。”
言念伊沒忽略男子的小動作,她敲擊着方向盤的邊緣,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鄰家女孩的天真:“薛少爺什麽時候回國的,怎麽一點消息都沒透出來。”
“昨晚。”薛予道,“和阿意同一航班。”
“阿意?”言念伊歪頭,她手肘撐在方向盤上,心底默念重複男人剛才的稱呼,她眼底碎裂的薄冰星星點點的凝聚起來。
身後傳來喇叭聲,言念伊餘光看了眼後視鏡,車後是一輛要從這邊通行的人,她斂住情緒,別有深意地瞥了眼另一輛車上的男子,踩下油門,朝前駛去,将路讓出來。
這條路是可以容納兩輛車同時通行的,但後面的那輛車前窗偏下一點,貼了張“實習中”的标簽,言念伊只好移動位置。
在前方不遠處,有個空下來的停車位,言念伊看了看,這邊的停車位都是私人的,若是外來車輛想要停在小區內,只能進入地下車庫。
言念伊思考數秒,轉動方向盤,別進停車位中。
停好車子後,她解開安全帶,打開儲物箱,從中拿出一張名片,上面寫有她的號碼。
若是這處停車位的主人回來了,可以根據上面的號碼打電話給她,讓她挪車。
将名片放在顯眼處後,言念伊往回走了幾步,她看了眼時間,點開地圖軟件,上面的紅點一直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一夜未變。
看來姐姐還沒醒,或者是醒了,還沒來得及碰手機。
幾步走到薛予車邊,她半彎下腰,食指彎曲敲了敲車窗玻璃。
車窗降下,薛予的面容一點點顯露,言念伊從不斷擴大的空隙中,看清了薛予放下去的東西。
是一份早點。
言念伊心中冷笑,這人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一大早的守在姐姐家外面送早點。
多少年了,就連她都知道的套路,到現在還沒變。
“言小姐有什麽事嗎?”薛予一身休閑裝,襯得整個人更加陽光幹淨。
“薛少爺這麽快關車窗做什麽?”言念伊笑容不變,她指了指被薛予特意遮擋的早點,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指點,“你在國外呆時間久了可能不清楚,姐姐早上很少喝咖啡的。”
言念伊說這話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極其認真的樣子讓薛予皺了皺眉頭。
男子将早點拿出,裏面的咖啡還散發着溫熱。
“阿意不喝咖啡了嗎?”薛予看着手中的餐點,“但面包還是吃的吧。”
“不吃哦。”言念伊繼續否決,“姐姐早上只吃兩個雞蛋,外加一杯豆漿哦。你選的這些東西,都是姐姐不吃的。”
薛予眉頭皺的更深了,他擡眼看了眼車窗外的女人,又看了眼手中特意買的餐點。
“而且,姐姐不吃外面買的。”言念伊笑眯眯地補充一句。
“言小姐。”她的話被薛予打斷,男子将早餐袋放在副駕駛位上,拉開車門,高大的身子從車內邁出。
男子很高,約莫一米八五的個子,比言念伊要高一個頭,站在女的面前,無形中多了幾分壓迫感。
言念伊不得不微微仰起頭與男人對視。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你似乎很不情願我給阿意送早點。”薛予疑惑地注視着面前的人。
“是啊。”言念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她輕笑着轉過身靠在男子白色的豪車車身,長腿彎曲撐在地面上,她偏過頭,“你什麽時候來的。”
“七點。”薛予抿唇。
“七點。”言念伊眼裏布滿陰翳,她似笑非笑地直起身子,“難為你了,昨夜那麽晚才到本城。”
她語氣中的嘲諷意味過于濃烈,薛予聽得明明白白。
記憶中,他未曾得罪過言家的這位大小姐。
正準備說話之際,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側過身,背對着言念伊掏出手機,在看見上面的備注後,又轉過身子。
特意讓身側的女生看見屏幕上備注的“阿意”二字。
言念伊目光僵滞一瞬。
薛予按在通話鍵,餘光中是言念伊的身影,他彎下唇 ,故意點開擴音鍵。
“喂,阿意。”薛予親昵地喚道。
“嗯,是我。”月意清明的聲音被放大。
言念伊背在身後的拳頭握緊。
“阿意,你起來了嗎?我給你帶了早點。”薛予道。
“我已經吃過早餐了。”月意的聲音沒有多大起伏。
言念伊垂下眼睑,一言不發。
“吃過了啊。”薛予笑了笑,“我來之前給你發了消息,說給你送早點,看你一直沒回複,還以為你沒醒。”
“我沒看手機。”月意站在窗邊,看着樓下的兩人,眼神閃動。
“那你現在方便嗎?我能上去坐會嗎?”薛予刻意降低了聲音,自以為很有魅力地帶了點氣泡音,“我們好久沒有坐在一起聊會天了。”
言念伊咬着後槽牙,暗罵一句普信男。
電話那頭似乎也被突如其來的氣泡音驚住了,長久的沉默讓薛予以為對方挂斷了點回去,擡起屏幕确認了眼,通話還在繼續。
“你能好好說話嗎?”月意終于出聲了。
言念伊捂住唇,堵住将要出口的笑聲,她挑眉看向滿臉尴尬的男人,眼底的戲谑根本無法藏住。
“我在國外呆久了,一時還沒适應。”薛予悻悻道,同時将擴音關了。
後面月意說了什麽,言念伊沒能聽清,只是看着薛予逐漸露出笑容的臉,她眼神中的戲谑一點點收斂。
姐姐和他說了什麽事,讓他這麽開心。
電話挂斷,薛予揚起唇邊的笑意對着面前人點點頭,側身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言小姐,有機會再見,我先走了。”
“哦,對了,阿意說她還是很疲憊,讓人暫時不要打擾她。”薛予善解人意,和月意很熟稔的樣子,“所以還請你不要去打擾她了。”
說完,他啓動車輛,關了車窗。
言念伊後退幾步,讓出路來。
她盯着薛予緩緩倒車移動的車身,低聲呢喃:“真是礙眼的東西。”
言念伊走到自己開來的車邊,拉開車門進入。她過來的本意就是防止薛予在月意面前獻殷勤,現在對方走了,她也沒必要留在這了。
雖然很想見姐姐,但薛予那句話還是入了她的耳。
姐姐昨日舟車勞頓,今天需要好好休息才行。
她嘆了口氣,插入車鑰匙啓動車輛,将手機卡在上方的支架上,屏幕被手指觸碰兩下,自動亮屏。
言念伊下意識瞥了眼,亮起的屏幕上顯示着兩條微信消息。
由于手機靜音,她并未聽見。
以為是哪個人給她發的消息,言念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順手解鎖點開。
視線掃了過去,卻在下一秒頓住。
是月意的消息。
【上來。】月意。
【別讓薛予看見了。】月意。
“姐姐。”言念伊眸子在觸及到兩行文字後軟了許多,她解開安全帶,從後視鏡确定薛予已經離開後,拉開車門,往月意居住的那棟樓走去。
按下門鈴,等待月意開門的途中,言念伊舔了舔唇。
“咔嚓”門從裏面打開,月意一身素色睡衣出現在她眼前。
“姐姐,早上好。”言念伊雙手交疊放于小腹前端,金邊眼鏡遮擋了部分眼中的情緒。
“早上好。”月意點點頭,側過身讓人進入。
“姐姐還沒吃早飯嗎?”言念伊跟着月意走到餐桌邊,看見桌面上還未動的早點,她瞳孔轉了轉,随即明白了什麽。
但她故作不解:“姐姐,你不是還沒吃早點嗎?為什麽跟薛予說吃過了。”
月意坐下,拿起桌上的豆漿喝了口,她咽下,漫不經心地拿起一枚水煮蛋剝去外殼:“場面話而已。”
言念伊彎唇,轉念想到薛予挂斷電話時露出的笑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嫉妒:“姐姐最後和他說了什麽?我看他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嗯?很高興的樣子?”月意将雞蛋殼扔入垃圾桶裏,“我和他說,等他适應了國內環境再聊。畢竟他的氣泡音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就這嗎?”言念伊追問。
“還有,我說我現在很累,不想見到任何人,讓他暫時別來打擾我。”月意咬了口蛋白,緩緩道。
“原來如此。”言念伊了然,她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下巴搭在交叉的手背上,“那我這算不算是打擾姐姐。”
“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月意問。
“嗯?”言念伊。
“你沒發消息給我就過來,應該是有很着急的事要和我說。”月意咬着豆漿的吸管,“而薛予只是來送早點的,所以我讓你上來了。”
言念伊啊了聲。
“難道不是嗎?”月意看着咬扁的吸管,語調透着幾分疑惑。
“沒有嗎?”等了會,月意咽下最後一口水煮蛋,晃了晃手中喝了一半的豆漿,探究地注視着面前的女生。
她的視線過于溫柔,言念伊感受不到一丁點質問。
瞬間緊張起來的情緒被安撫,她道:“薛予已經回來了,過幾天不就是薛家的宴會了嗎?我想來問問姐姐,我能不能跟姐姐一起去。”
聞言,月意掀起眼皮:“之前不是說了嗎?你願意跟我的話,就一起。”
“我就是想再确認一下嘛。”言念伊口吻中多了撒嬌的意味。
“嗯,這種事以後發消息就好,不用特意來一趟。”月意含着吸管道。
“我是不是打擾姐姐休息了。”言念伊試探的問。
“沒有。”月意吃完早點,起身收拾并不髒亂的桌面,“為這種事專門跑一趟并不值得,浪費時間。”
“嗯,我知道了。”言念伊辯解不了。她注視着月意進入廚房的身影,貪戀地将早已印刻在腦海中的背影,再次用眼神勾勒一遍。
月意打開水龍頭清洗抹布,灰色的抹布被揉搓洗淨,帶着泡沫的水順着水槽的入水口流下。
直到泡沫洗淨,月意将抹布挂在牆壁上的鈎子上,她垂眸清洗手指。
言念伊老實地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瞧見月意出來,她目光迎了上去。
“姐姐什麽時候出國的。”她在對方進入廚房的時候,想了幾個可以供聊天的話題。
“上次送你回家的當天。”月意道。
“姐姐怎麽都不跟我說,我好歹也是拿工資吃飯的。”言念伊故作不滿。
“十幾個小時的行程,怕你會累。”月意解釋。
“姐姐是在心疼我嗎?”言念伊撲捉到女人話裏的關鍵詞。
月意怔愣了下,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道:“事情比較多,就沒通知你。”
“哦。”言念伊眼角上挑,自作主張的将這歸納與月意對她的心疼。
“姐姐這次可以安心休息了吧。”言念伊又問。
“嗯。”月意點頭,“中間參加一下薛家的宴會就沒別的事了,公假一直到五月中下旬。”
月意只說了個模糊的大概時間。
言念伊粗略算了算,差不多十幾天,分去參加薛家宴會一天,剩下還有不少時間。
“姐姐。”
“念伊。”
兩人同時開口,聽見對方出聲,又同時默契地停下。
“姐姐,你先說。”言念伊道。
月意頓了頓:“我在法國期間,看見了一個很适合你的東西,就買下來了,想着給你當禮物。”
“禮物?”言念伊驚喜。
“在卧室裏,我去拿,你在這等會。”月意邊說邊走進卧室。
“好的。”言念伊克制着音調。
她內心翻湧着悸動,期待地望着卧室的方向,猜測月意會給她帶什麽禮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待的幸福感和對未知物品的猜測都在刺激着言念伊的神經。
猜猜是什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