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縮影
縮影
秋高氣爽的黃金十月,中旬的時候秋菱出差去了一趟地圖最南邊的大省省會待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回來的時候恰巧碰上池月皎開會抽不出空,沒能來機場接。
于是她大包小包還拉着一個厚實的行李箱從機場一路出來,加入到了出口的打車大軍裏。
網約車,車子倒是打到了,只不過地圖上顯示司機離得有些遠,過來需要一點時間。
秋菱左右張望了一眼,索性将手裏提着的兩個小包全都架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甩了甩已經有些發酸的手。
這時,耳機裏的音樂聲被突如起來的電話鈴聲切斷,秋菱擡手在耳機側邊按了一下,池月皎的聲音很快就從耳機裏傳了出來:“你在哪?我這邊剛剛散會,需要現在去接你嗎?”
“不用了,我現在在機場出口打車……就是人好多啊,”秋菱提了一句這邊的情況,随後笑着怪氣道,“唉,也沒辦法,誰讓我是個不招女友疼愛的小可憐呢。”
池月皎卻似乎一點兒也不明白秋菱嘴裏的“人多”到底是個怎樣的場景。
聽對面這麽說,她笑了笑,也故意順着話往下接:“确實是個小可憐……不過人多不多我倒是不清楚,因為我每次去機場都有人準時接送。”
兩人在一起有段時間了,随着關系越來越親密有時候玩鬧的時候秋菱也會故意拿池月皎“二代”身份來打趣,久而久之,池月皎學會了先發制人自己拿自己打趣。
走秋菱的路,讓秋菱無路可走。
果然,電話這邊秋菱聽見池月皎的話默默翻了個白眼:“大小姐出行,通通閃開?”話聊到這,她換了只手聽手機。
這時,也不知是電話那邊傳來的鳴笛聲還是附近車子的鳴笛,秋菱完全沒有注意到,直到一輛黑色顯眼的轎車開着雙閃在她面前緩緩停下。
到這為止,秋菱以為是誰叫的網約車到了,可往旁一看車标又覺得不像——誰家開這麽好的車出來跑網約車啊?不過這樣的車池月皎似乎也有一臺……
思緒亂飛的這麽一會兒時間裏副駕的車窗被搖了下來,露出池月皎一張如沐春風的笑顏:“我去前邊等你,這裏不能停。”
機場門口這條路為了避免擁堵只允許臨停一小會兒,只這麽一句話的功夫車子已經駛離原地往前開了。
此起彼伏的鳴笛聲将秋菱的出走的神思給喚了回來,在意識到這是怎麽一回事以後,她拖着手裏的行李箱往前又走了幾十米。
池月皎已經下車靠在車尾處等着她。
等人走近,兩個沉甸的小包很快被接了過去,池月皎打開車門将東西放在後座。
至于另外那個大號的行李箱……秋菱熟門熟路,她邊開後備箱邊朝納悶:“你怎麽來機場了,不是說有個會要開時間撞上了嗎,還是說根本就沒有會,只是為了騙我上當。”
“我不來的話你不就真成小可憐了嗎?”關上車門,池月皎稍稍側身轉了過來,眼底蕩漾的笑意也幾乎快要漫出來。
她一瞬不瞬地朝正開後備箱的秋菱看去,也如願見到了對方在發現後備箱裏藏有花束時候的表情變化。
而在秋菱朝自己看來的那一瞬間,池月皎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歡迎回家。”
車子駛上機場通往市區的高速,秋菱從後備箱那一大束花裏折了一支出來,拿在手上時不時低頭嗅聞。
大約是愛不釋手,卻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
她側頭看了一眼正專心開車的池月皎,舊話重提:“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說有會要開又忽然來接我了。”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說開會當然是為了騙你以為我不會來了。”池月皎抽空看了秋菱一眼,只見人這會兒似乎是玩夠了,将手上那支花插到了車中央的杯托裏。
雲啓現在這種情況能有什麽會需要她去開?至多提供一些資料輔助調查罷了。
自從九月底雲啓從出事起到現在,公司已經停了所有業務等待集團公司下來人調查,到時候賬面虧空還有貨單作假那些一個都藏不住。
秋菱是事先在池月皎這裏得了風先一步主動離職的,不然的話這次事情下來,設計部也一應在調查範圍內,到時候少不了各種調查麻煩,還費時間。
昔日在行業內如一座巍峨高山的雲啓也抵不住由內自外的蟲蛀腐朽,坍塌只在一瞬間而已,可見坐在那個坐在要緊位置上的人沒有選好是多麽致命的一件事。
池清遠任人唯親,後果就是毀了一家前景大好的子公司。
宋明誠貪心不足,不過有池清遠這個親姑父在後面兜着,最後估計也就是把吞進去的錢全部吐出來,不至于要坐牢。
只不過幾年下來那麽一大筆數目要在短時間內填上,池月皎估計大舅舅家現在也是很亂,宋明齊那個當哥哥的也撇不清幹系,一家子人指不定現在在背後罵自己呢。
但池月皎顯然不在乎。
車子下了高速進到市區以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遇上十字路口的紅燈,池月皎抽空看了眼手機,不想微信列表最新一條消息竟然是十分鐘以前來自秋菱的轉賬。
秋菱在這時轉過頭來,禮貌一笑:“池小姐,請查收我的最後一筆欠款,從今以後你我之間的借貸關系就解除了。”
農奴翻身把歌唱,戀愛歸戀愛,欠下的錢秋菱是時時刻刻都想着要還,将這筆錢全數還上兩人之間的關系天平也就會更平衡,更穩固。
還是那句話,秋菱不想欠着人家的,即便這個人是池月皎也不行。
放下手機,池月皎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在秋菱和自己如此見外這件事上,還是稍稍有些不舒服,她認真看向秋菱的眼睛:“你離職幾個月了也一直沒再找下家,每個月欠我的錢倒是還得很準時。”
“我最近私活接得挺多,而且之前做的幾個單子最近也剛好結賬了,當然是直接就把錢還給你,”說這些的時候秋菱不甚在意,只是卻細心注意到了池月皎臉上隐去的笑容。
“怎麽了,你不開心了?”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池月皎的神情。
“你不打算出去上班了?”避開對方的問題,池月皎反問。
“嗯……以前一起的人在我走後又找了新搭檔,他們在雲城開了個小工作室,新客戶加上以前累積的客戶在本地也算做出了點口碑名氣,現在一直想要我回去和他們一起做。”
秋菱從學校一畢業就摸索着到處接些零散的活,從開始的艱難,到後來有些底子。
以前她是沒出來打工,吃過給人打工的苦,所以才一直惦着想着出來試一試。
可來海市的大半年秋菱算是知道了,給人打工不如自己做。
再好的公司遇上事了也是說關門就關門,至于不好的公司……秋菱想起自己來海市以後找的第一家公司,老板那個摳門勁,她不想再領會第二次。
如今網絡發達,設計領域的普及也越來越廣,有部分人對住房的設計要求高,自然願意在這上面花錢。
比如這次就有個南邊的客戶通過朋友介紹在他們這簽了合同,也不僅僅是想買他們的設計方案而已,還願意出機票出酒店請他們的人過去實地量房。
這次秋菱飛南邊,就是為了這單生意。
這些事情池月皎大概知道一些,但從沒細問過。
她唯一清楚的,就是秋菱這段時間辭職以來忙得十分明顯,有時候一整天都待在書房畫圖。
十字路口這個紅燈有些長,不過好在拐過這個路口以後再有兩公裏就到家了。
客戶熱情得非塞了不少特産,再加上秋菱自己買的,就導致去的時候她只帶了半個行李箱的東西,回來不僅箱子裝滿了,還多提了兩個小手提包。
進門以後秋菱直奔卧室的大床,将自己直接摔到了被子上:“還是家裏的大床舒服啊……”
“家裏的床貴。”池月皎好笑地點評秋菱這句話,挨着對方旁邊坐了下來。
酒店的床多少錢買的,家裏的床又是多少錢買的?
這樣的大實話讓床上的人完全找不到可以辯駁而點。
舒舒服服躺了會兒,秋菱才緩緩從床上坐起來軟綿綿地往池月皎身上靠,仿佛完全沒有了骨頭:“對了,你說集團之後要撤資,那雲啓沒有了以後你怎麽辦?”
再沒見過像是池月皎這樣快速下崗的副總了。
“你擔心我?”池月皎側目看她,空空的手很自然伸過去将秋菱的手抓了過來,放在自己手心把玩,“不好說,說不定我之後又無班可上要成天待在家裏沒收入了,畢竟這事鬧得這麽難看我大舅舅回頭肯定要去我爸那告狀了。”
半是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讓人分不清楚這話的真假。
秋菱卻認真思索了幾秒,她将自己的下巴輕輕搭在池月皎的肩膀:“那沒收入的話,換我養你。”
“你養我?”完全沒想到秋菱會說出這樣的話,池月皎略有些忍俊不禁,她輕松地揶揄着,“那你說說……你要怎麽養我?”
“錢我沒有那麽多,不過嘛……”秋菱緩緩眨了下眼,沒忍住話裏已經帶了笑音,“今晚可以給你做紅燒肉。”
見她笑,池月皎也笑出了聲。
秋菱纏着池月皎開始繼續念菜單:“還可以弄個菌湯鍋,不然把向清叫過來一起吃吧?那個客戶給我塞了好多菌湯包,還有菌幹,咱們兩個人吃的話有些太浪費了,晚上叫些朋友來可以一鍋全煮了。”
“還有半條大火腿。”秋菱說着擡手稍稍比劃了一下那半條火腿的長度,“當地的手工鮮花餅我也帶了一盒,不過一盒裏面有十多個呢……”
“他本來還想給我塞那種油炸的蟲子,我真是死活沒敢要。”
細說自己帶回來的東西,越說越覺得好笑,滿滿一箱子的東西竟然有三分之二都是吃的。
沒一會兒,池月皎依言拿出手機開始給向清還有幾個經常來往的朋友打電話,沒忘記給林舒予也去了一個電話,而秋菱在歇夠了以後索性走回客廳蹲下清理自己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這些歡笑、嬉鬧、親昵和忙碌的瞬間全部彙到了一起,往後生活的縮影似是已經在此時被描繪出了大概的模樣——她們互不虧欠,卻又相互牽扯着。
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個路口就走散了,又或許,就這樣一直同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