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更合一)
第 28 章(三更合一)
林夕然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掐斷了通訊,他怕他下一秒,就會不争氣地落下淚來。
他也是人,他也會痛,他也……經不起這樣的反複。
蘇青雲總是會說着這些讓人忍不住沉溺的甜言蜜語,然後再用一句“分手”狠狠撕碎,他的蜜糖,就像是那枚營養液易拉環一樣,廉價而又脆弱。
“……我做錯了。”蘇青雲一個人站在屋子中間,低聲說,“是我錯了。”
他明知道自己并不是心理暗示就能夠動搖的人,卻一味地将他不能帶林夕然來帝國,不能讓林夕然在這裏像之前那樣普通而又平凡地生活的壓力轉嫁給心理暗示,最後輕易地說出了分手。
他錯得離譜。
蘇白靜悄悄地推門進來,看到蘇青雲這副頹廢的模樣,有些恨鐵不成鋼:“你一個人叽叽歪歪做錯了做錯了有什麽用?你看人家林夕然理你了嗎?!”
“……”蘇青雲沒有接蘇白的梗,而是擡頭無比認真地詢問道,“師兄,我在去科德瓦之前,你給我看過林夕然的照片麽?”
“有過……你這個人脾氣倔,當時如果我說要你跟別人合租什麽的你肯定不願意,有哪個人稍微靠近你一點你都像過敏似的避開,那你不就少了這麽個可靠的保镖了麽——
所以我讓你熟悉一下他的臉,讓你下意識地對他覺得熟悉。”蘇白說道,“畢竟科德瓦成分太複雜了,他們的政府沒有主見,聯邦和帝國的高峰勢力又穿插得錯綜複雜,我把你放在那裏實在是非常冒險,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情,我也沒有辦法跟紀寧姑姑交代。”
“林夕然原本……”蘇青雲擡起頭看向既是自己的表哥,又是自己的師兄的蘇白,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林夕然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啊,”蘇白想了想,“他是個很單純的,理想主義的人。他單純卻絕不會犯蠢,心有理想卻又能腳踏實地,跟他的父母一樣,是一個好人。
但是他跟他都父母不一樣的是,他願意接受言語上的妥協,願意傾聽別人的意見,懂得避鋒芒的一個人,而且他也絕不會在一個坑裏摔倒兩次。”
“……”蘇青雲垂下眼簾,一時無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想做一個好人,他的身份讓他只能盡力做一個好人。”
“他……是聯邦的什麽重要的人物麽?”
蘇白有一點被噎住了,他這會兒才發現蘇青雲其實并不了解林夕然,不知道林夕然的真實身份,不知道自己和林夕然之間如果要在一起,有着多麽大的阻礙。
林夕然之前想要做的用自己的性命作為賭注的努力根本沒有落入到蘇青雲的眼裏——
蘇白可以毫不客氣地說,林夕然和蘇青雲用真實身份能在一起的概率,基本上就等同于藍星大和諧的概率,國與國之間是有界限的,你一旦有了另外一個國家的親屬,你就會被自己國家的秘密機關排斥在外。
蘇青雲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林夕然的身份,也許是林夕然自己對蘇青雲也有所隐瞞——
既然是這樣,林夕然到底是不是聯邦的重要人物,跟蘇青雲有什麽關系呢。
況且蘇白跟林夕然聯絡走的是紀寧王妃早年留下來的通訊渠道,如果被蘇青雲知道林夕然是聯邦高層,那麽蘇白和林夕然的聯絡和熟絡都變得可疑了起來。
蘇白和林夕然是君子之交,但是如果帝國真的被聯邦禿嚕了一層皮,那蘇白就是首當其沖的嫌疑人了。
蘇白想了想,覺得不如拿一個林夕然早年的“英勇光輝”的事跡來搪塞,讓林夕然成為一個自由身。
“不是。”蘇白面不改色地說了謊,“林夕然是之前紀寧姑姑朋友的孩子,不過之前被星盜組織擄了去,所以吃了幾年苦。”
林夕然前幾年的時候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雖然在聯邦的秘密部隊裏摸爬滾打辛苦了幾年,但是還是沒有磨滅掉他的少年心性,一出來放風就往星盜窩子裏跑去“體驗生活”了,那十幾個月下來,星盜真的是心裏苦啊,單子不是丢了就是跑了,只有幹一些不謀財害命的活計的時候,才能嘗到幾分甜頭。
甚至林夕然在的這一夥兒星盜,還在蟲星和藍星之間,幹起了代購蟲族晶核的買賣,倒是越來越掙錢,不過,在林夕然走了之後,這夥兒星盜也越來越不把原本定下來的幾條規矩當回事兒了——嘶,難道……
蘇白心裏騰地升起一個猜想,這樣的猜想太過于驚世駭俗,他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蘇青雲問了什麽,嗯嗯啊啊地随意糊弄了幾句。
蘇青雲問完蘇白之後對林夕然更是心疼了,也對自己對感情的那種輕慢态度感到羞愧和自責,林夕然從小在外流浪,吃了這麽多苦,從星盜窩子裏逃出來,也就只是想在科德瓦安個家而已,而自己卻……
“我知道錯了。”蘇青雲看着蘇白鄭重地說道,蘇白倒是不知道自家表弟到底腦補了一些什麽的東西,更沒有想到年輕時候作為混世大魔王存在的林夕然已經重新被腦補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可憐。
蘇白為了掩飾自己之前并沒有聽蘇青雲說話,于是拍了拍蘇青雲的肩膀,勸道:“眼下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聯邦帝國信息不對等,兩邊的高層對于科德瓦的産業還心存僥幸心理,說不定這其中還有其他國家在攪混水——我手下說,可能金國,也在其中扮演着比較重要的角色,所以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嗯。”
“噢,對了,通知你一下,之前的會上老頭子們在你走後提了一個微妙的提案——”蘇白說,“他們說,如果聯邦和帝國要重新合作,那就像十幾年前那樣,來一次政治聯姻吧。這個擔子,十有八九會落到你我二人身上……”
“我不同意!”蘇青雲沉下臉來,“別把這樣的事情落在我頭上就是了。”
“唔放心吧,”蘇白笑了笑,“這也就是個提議,說不定雙方都會派一個間諜出來給對方當人質,兩個國家也都不年輕了,怎麽會平白無故相信一個政治婚姻就能保有和平呢。”
“我母親她……”
“紀寧姑姑很幸運,也很不幸。但無論如何,她都很愛你。”
“……”蘇青雲覺得蘇白的這句話別有深意,但他有些不敢細想,抿了抿嘴唇,最後還是沒有将疑問說出口。
他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關于他母親的死,他可以自己查。
“對了,你父親他……很想你,有空可以去他的莊園看看。”
“知道了。”蘇青雲聽到自己父親的消息的時候有些冷漠,轉身走出了蘇白的辦公室。
林夕然掐斷通訊之後渾身像是洩了氣一樣,整個人坐在椅子上坐了好長時間,他們小組并不是專門做情報工作的,所以關于科德瓦的消息他們了解得并不深入,大多數都是塵雲通過各種渠道得來的。
闫鳳最近也沒有回到組織的意思,她本身就跟銅燈比較親近,再加上銅燈現在正在為聯邦和帝國的部分高層做事,直接越過了林夕然,所以也很少回到小組內溝通。
銅燈和闫鳳兩個人就好像是跟林夕然這邊斷了聯系,塵雲都已經氣得罵了好幾次了,還有幾次偷偷地躲在自己的電腦屏幕後面抹眼淚,像是很不能理解銅燈和闫鳳的選擇似的。
對于塵雲來說,組織就像是他的另一個家,他從小跟大家一起長大,而且因為大家的培育體制的關系,有可能大家還能夠一起成長、一起成熟,一起變老,但是塵雲不知道的是,人各有志,如果有的人想要飛走,那是攔也攔不住的。
林夕然是之前聯邦和帝國第一次統一戰線的時候,一位抵抗蟲族入侵的傳奇将軍和随軍軍醫的孩子,在聯邦體制內的身世和地位都不算低,但是從小他被父親送到軍營,最後兜兜轉轉地進入到這樣一個聯邦暗面的組織的時候,他就注定了不能在明面上擁有非常大的權力——
林夕然有能力,但是沒有權力,這是林夕然自始至終都不願意與聯邦高層發生正面沖突的原因,所以偶爾會避開對方的鋒芒,迂回地想要去取得自己想要的結果。
但是這一次,無論是聯邦還是帝國,都大大地低估了科德瓦垃圾街這麽一個小地方,甚至是被人刻意遺忘了的地方的産業鏈背後所帶來的巨大危機——
這個危機就像是古早恐怖電影裏出現的喪屍,是可以通過傷口和血液傳染的瘟疫,是漸漸不能忍耐的,通過極端的修複手段所帶來的巨大的成瘾症,是一場貪念的反噬和狂歡。
堤壩越修越高,當潮水真正地漲滿沖破堤壩的那一天,就是人們打開潘多拉的寶盒,承受巨大災難的那一天,而這個寶盒的底部是不是會有名為希望的東西,沒有人知道。
帝國情報機構所接收到的信息,通過秘密渠道出現在了聯邦高層的桌面上,而聯邦議會之前的秘密提案,也被送往了帝國的會議之中,危機就像是一團讓人難以預測的迷霧,你無法看清他到底裹挾着什麽東西,你只能拿起武器。
“老大,緊急會議。”塵雲敲響林夕然辦公室的門,在林夕然的辦公室門口等他一起出發,飛鷹此時的臉色也非常地凝重,與以往的跟在塵雲身邊不同,飛鷹在林夕然出辦公室的那一刻,往林夕然手中塞了一個紙團。
“你們先去,我随後就到。”林夕然愣了一下,面色如常地跟塵雲說,“我再回去整理一下情緒,怕到時候直接跟将軍們吵起來,控制不住情緒。”
塵雲點了點頭,跟飛鷹一起前往會議室,林夕然走到自己辦公室的角落,打開了那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個符號和一個落款,但是卻讓林夕然心裏一提——
燈
林夕然面不改色地将那團紙放進嘴裏,吞咽了下去,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往會議室趕去。
那張紙條不必說,一定是銅燈讓飛鷹帶過來的,之前他們組內在學習一些暗號密碼的時候,曾經約好将狀态控制為八個等級,用古羅馬數字的一到八表示,而這個“Ⅴ”的符號表示着,現在科德瓦垃圾街的情況已經開始失控了。
林夕然到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的大屏幕上正在轉播着來自科德瓦的新聞,科德瓦中心醫院的隔離病房已經隔離了許多面色枯槁,渾身發熱的人類了,有的人像是高溫下吐着長長的舌頭的狗一樣,舌頭無意識地耷拉在外面。
同時媒體們還拿出了幾張模糊的照片,這幾張照片雖然做了模糊處理,但是裏面拖着長長的舌頭的怪物,還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大家都沒有想到只是一天的時間,垃圾街就能失控到那種地步,也許問題早就已經存在,只不過現在對于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來說,是時機已經成熟了。
其間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渾水摸魚,到底大家的皮下輸送着的是誰的利益,以往大家還能粉飾太平,但是現在,大家都差距也到了這場危機的可怕——
或者說,這不僅僅只是危機,這是一場災難的前兆。
本來跟垃圾街有利益輸送的聯邦高層們都互相試探着打量着對方,現在反倒是前期希望大家罷手、停止最激烈的林夕然被摘了出來,大家都相信他是清清白白的,用安德烈将軍的話來說,就是是天真的。
其實這個畸形的産業鏈,最主要還是人類的貪念給逼出來的——
在林夕然的觀念中來說,蟲族可以類比成古時候家家戶戶養殖的雞鴨鵝,從他的危險性來說,可以是特殊機構培養的鱷魚,有一定的危險性,但是同時,也有存在的必要。
現在的科研水平這麽發達,人造子宮也突破在即,但是相對的,營造這樣拟人的複雜的生産環境是非常複雜的,一些人青睐這條蟲族晶核産業鏈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垃圾街的人命“不值錢”。
諷刺的是,在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以人為本已經成為了藍星上每個國家的精神追求和價值理念大環境下,現在這些自诩高貴的權力階層連同資本家一起,剝削這些與大家一樣的,本是同根生的藍星人類,産生了一條這樣畸形的産業鏈。
人的胃不再屬于自己,而屬于這些資本家,而這些人出賣自己的胃的原因,僅僅只是為了生存。
乍一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是最簡單不過的生意了,但是當人将自己變成所謂的生意的時候,當資本将将人變成所謂的生意的時候,他就已經輕賤了自己。
資本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而聯邦政府所要做的事情,恰恰就是舒服資本的欲望,讓他承擔起他所需要承擔的社會責任和社會道德,現在可倒好,聯邦的高層和帝國的高層一起,将兩個國家之間的小國裹挾,成為滿足他們欲望的試驗田。
垃圾街只是一個縮影,林夕然其實毫不懷疑,如果現在的會議桌上出現了帝國傳來的那份有關怪物的簡介和資料,聯邦這邊的态度,肯定是放棄科德瓦,放棄那個風景如畫的城市,放任科德瓦在沼澤中掙紮。
“現在科德瓦已經出現非常嚴重的病例,我們需要讓邊防局嚴控來自科德瓦的市民、旅游者,科德瓦政府也肯定看到了這樣的新聞,也已經發文向聯邦和帝國求救了。”
“接下來大家說應該怎麽辦?”
會議上的人們臉色都有些凝重,之前有過抗災經驗的聯邦醫療部長試探性地問道:“既然科德瓦政府已經向我們求助了,現在科德瓦的疫情尚不明确,如果僅僅是因為病毒而爆發的疫情的話,醫療專家們并沒有拿到相關病毒的資料的傳染源,很難制作相應的抗體和血清去預防或者是治療這樣的病毒,我們可以派出志願醫療小隊前往科德瓦進行救助。”
“之前因為聯邦和帝國有和平協議,絕不讓任何一個軍隊踏進科德瓦的國土,除非聯邦和帝國像是之前那樣統一戰線,否則我們無法插手控制科德瓦這樣的怪物。科德瓦的軍隊……”
這位部長的未竟之意大家都很清楚,科德瓦是一個小國,政府本來就是在慌亂當中扶持起來的,能運行基本的職能還是在聯邦和帝國兩位老大哥的支持下慢慢起來的,醫療和教育還有國家的暴力機關完完全全都不合格,要想讓科德瓦自己控制疫情,基本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是熱武器對戰冷兵器那樣,可以拖時間,但是完全就是以卵擊石。
但是聯邦和帝國之間的協議擺在那裏,超過邊界就是戰争的信號——這——
“要派大使去溝通,和帝國一起專門成立一個調查小組。”主席思考了許久,說道,“之前我們也知道,這個産業也曾經在我們的控制之內,只是最近當大家的焦點開始關注的時候——或者是這個産業背後需要的東西已經成熟的時候,才爆發出了這樣的疫情。
本來有這樣的産業出現就已經是人禍了,現在我們可以毫不懷疑、堅定立場地表示,這樣的産業,已經是人禍再疊加出的人禍了,災難面前,只要是藍星人,就無法避開,我們應該積極主動出擊,跟帝國尋求暫時性的合作。
而且大家應該還有預感,之前林夕然同志所提到的,關于類古代生物蟬這樣的智慧蟲族重新出現,有可能對這些類人怪物有着強烈的號召力,這一條我們并不能掉以輕心,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提防的不僅僅是擴散的瘟疫,還要抵禦有可能重新反攻地球的智慧蟲族,和有可能隐藏在我們中間的,企圖背叛全人類吃下這一大塊蛋糕的,居心叵測的人。”
主席的最後一句話聽得席間一些人心驚肉跳,林夕然垂下眼簾,在心裏也在篩選着到底是誰催化了這一次危機的産生,跟智慧蟲族或者是居心叵測的小人,達成了什麽秘密的協議。
同時,銅燈傳遞的消息和聯系林夕然的原因,林夕然也都細細地咀嚼了兩遍。
“大家各自部署一下,散會吧。”主席看着環視了一下四周,最後将眼神定在了林夕然的身上,“林夕然留一下。”
其他人陸陸續續地從會議室撤開了,主席對林夕然說道:“這一次,可能要你去了。”
“嗯,我知道。”現在聯邦高層中很多人都暗自站隊,誰也不知道皮下那人身後站着的是人是鬼,此時反而“無依無靠”的林夕然才是最慎重,也是最合理的選擇。
“你是個好孩子。”主席看着林夕然,突然嘆了一口氣,“你的父母也是這樣。”
“唔……”林夕然對自己的父母還是非常好奇的,他從小被父親放到了軍營裏面,在父母為國捐軀的之後,他就是跟着安德烈将軍了,身邊的人很少提起他的父母,他也就乖巧地不去詢問,聯邦把他的父親包裝成了一個振奮人民和軍隊志氣的英雄,和一個符號,但是他依舊記得,那雙在自己頭上離開的溫柔的手。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主席的眼睛裏有着柔和的懷念情緒,“他們是很可靠的戰友,當時讓他們去戰場其實是去收尾鍍金的,結果沒有料到被蟲族突然反撲,才落了一個馬革裹屍的下場。
但是如果不是他們的犧牲的話,最後的戰鬥是勝是敗還很難說。當時聯邦和帝國都只是吊着最後一口氣,也是因為他們這個事跡的激勵才有勇氣繼續下去的。”
林夕然聽得認真,只聽主席繼續說道:“那一次過後,我們其實就已經隐隐地察覺到,聯邦內部可能潛伏着其他的勢力,但是當時我們這一派系元氣大傷,只能将這個炸|彈暫時擱置——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現在去拆這個炸|彈的,又将是他們的孩子。”
“需要我做什麽嗎?”林夕然看着主席認真地問道。
“接下來我們跟帝國第二次合作是一個大趨勢,但是畢竟聯邦和帝國是兩個國家,如果是對外公布的話我們還是要粉飾一下,但是因為是跟你說,所以我也就直接提了——
我希望這一次你能夠跟帝國派來的工作小組好好合作,如果有需要的話……”
“如果有需要的話?”
“也許這一次,我們希望你能潛伏到帝國當間諜,當然,潛伏的方式有些不一樣——這一次,我們是奔着政治聯姻去的,之前紀寧的婚姻給我們帶來了非常多的不确定性,甚至她在帝國還生了孩子,雖然很多人都傳這個孩子一生下來就夭折了,但是說實話,聯邦議會是不怎麽相信的。
但是紀寧給我們兩個國家帶來的和平又非常地寶貴,甚至在她去世之後,聯邦和帝國還在交界城市科德瓦簽署了和平協議,所以我們選擇對那個孩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林夕然聽到“政治聯姻”四個字突然呼吸一滞,上一個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的,政治聯姻的對象就是紀寧王妃。
紀寧王妃是他父母的至交好友,在他小的時候也經常用之前的那條影像聯絡通道來看他,紀寧王妃從來都沒有說過自己的辛苦,但是每一次傳來的影像都會蒼白一分。
“之前聯邦和帝國統一戰線的時候,是紀寧阿姨去的帝國,我以為……她過得很幸福。”
“沒錯。”主席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可以說,将紀寧包裝成兩國的紐帶和橋梁,是向民衆宣傳、讓民衆們能夠輕易接受的一個渠道和臺階,兩個國家之間是沒有永遠的敵人的,但是民衆之間就不一樣了。其實,紀寧是安德烈将軍的孩子……英雄的女兒到了帝國,總是讓人既覺得受到了重視,但是又非常害怕。”
“安德烈将軍?他……”
“是不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你?”主席笑了笑,“自從紀寧去世之後,安德烈将軍就再也聽不得有關孩子的任何事情了,不過他願意把你放到軍隊裏悉心培養,也是有你父母和紀寧的因素在內吧。”
“安德烈将軍跟科德瓦的産業有關嗎?”林夕然本來想問既然安德烈将軍對他是愛屋及烏,對他的父母也是有感情的,可是為什麽要阻止他去反對科德瓦垃圾街的這一條黑心的生産線呢?
安德烈将軍想要教林夕然妥協,而林夕然雖然沒有學會妥協,但是激進的态度漸漸轉為了固執的溫和,如果細細想來的話,林夕然這樣的性情倒是和安德烈将軍如出一轍。
“無關。”主席很快地給了否定的答案,“但是你父母去世之前,安德烈将軍曾經跟他們交彙過,不過當時安德烈将軍先回到了聯邦中心,避開了蟲族的反撲——無論如何,安德烈将軍對你一直很好,這幾天看你與他不怎麽親近了,我們幾個老家夥看在眼裏,也是有些心疼的。”
“嗯。”林夕然知道安德烈将軍一直對他很好,所以他對安德烈将軍說出那樣崩壞他原本的價值觀和世界觀的話的時候,心理上是非常難過的,在現實生活中也一直逃避着,放棄了溝通,但是有些話,有些人,如果不明明白白地告別,有可能就再也沒有重逢的機會了。
主席先生現在說得隐晦,但是林夕然還是能從他的話語裏提出幾點關鍵性的信息的——
首先,紀寧王妃當年對外是說生了孩子之後身體愈發地虛弱了,實在是熬不住了,這才去世的。
但是在紀寧王妃生前有限的影像電話的時候,紀寧王妃當時的孩子,蘇青雲并不在她的身邊,并且林夕然從頭到尾根本沒有發現蘇青雲這個孩子出現的痕跡,那時候蘇青雲說不定已經被送走好幾年了,畢竟是一個注定要在表面上“夭折”的孩子。
再者,林夕然這一次去合作是帶着提防心和戒備心去合作的,帝國派來的人也應該不會是省油的燈,說不定也是一個身負重擔的間諜先生,之前的紀寧王妃可能也有這樣的顧慮和被懷疑的地方,至于紀寧王妃的死,到底是聯邦伸出的刀子還是帝國伸出的刀子,林夕然并不知道,而主席的一番話也是在提醒——
林夕然在聯邦也有着非常重要的職位并且了解非常多的聯邦內幕的,如果林夕然真的跟帝國的某個人政治聯姻了,那麽兩個人的感情不能過于親昵,否則可能會招致懷疑,最後變成一個可憐的符號。
林夕然看着主席帶着有些贊賞性的目光,突然覺得有一種悲哀,有些人注定要做些什麽,但是最後總是會被辜負。
“我,誓死忠于聯邦。”
“好孩子。”主席笑得更加溫和了,“去準備吧,聯邦和帝國這一次的統一戰線,是環境的促進和最後必定會産生的結果,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你去帝國,只是為了防着他們捅聯邦一刀而已,畢竟我們要對我們的人民負責,對我們的國家負責,不能辜負我們和我們的先輩,誓死守衛的國土。”
“是。”
具體的談判聯邦會有專門的外交部門去跟帝國交涉,不過想來帝國可能也是這麽想的,在某些事情上,聯邦和帝國的高層們腦回路出奇地一致,所以偶爾也有相互背鍋的事情發生。
最後林夕然會先跟他的聯姻對象碰面,然後共赴科德瓦去控制局勢,在最前線做最高指揮官,指揮科德瓦的難民撤離,并且控制疫情和災情。
這些事情都是可以預見到的。
至于蘇青雲……
林夕然的眼睛正好瞥到了販賣營養液的自動售貨機,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想要購買,但是他的理智阻止了他。
他也是一個有自己的驕傲的人,不會給別人第二次機會,總是再喜歡,也不會吃回頭草。
林夕然最後看了一眼自動售貨機,起步往安德烈将軍的辦公室走去。
這一次,林夕然可能也背負着和紀寧公主一樣的使命和任務,甚至有可能會有着跟紀寧公主一樣的選擇和結局。
但是這些,如果是他的國家,他的人民需要他去做的話,那麽他,義不容辭,也願意向死而生。
林夕然沒有想到的是,安德烈将軍其實已經在辦公室等他等了很長時間了,他進到安德烈将軍的辦公室的時候,倒是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和安德烈将軍大眼瞪小眼了幾分鐘,才先開口道:“将軍……”
“傻孩子。”安德烈将軍哼了一聲,語氣倒是軟化了許多,“你倒是什麽都沒學會,把你父親的固執學了個十成十。”
“沒有……我只是……”
“你只是不想随波逐流,也不想跟他們同流合污。”安德烈将軍垂下眼簾,将複雜的情緒收到眼底,林夕然這才有機會悄悄地看了這個一直陪着自己長大的老人一眼。
安德烈将軍不複林夕然印象之中的意氣風發,身上的肌肉萎縮了些許,讓自己的身體上布滿了老人才有的褶皺和斑痕,臉上也非常輕易地顯出了歲月的痕跡。
将軍老了,林夕然還是第一次有着這麽直觀的感覺,他鼻頭一酸,整個人把最後的刺都給收了回來,說道:“将軍,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當時,不願意讓我提出整治科德瓦垃圾街的提案麽。”
“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也有人會去做,”安德烈将軍嘆了一口氣,“但是我私心希望,那個人不是你。”
聽到安德烈将軍的解釋的時候,林夕然才真真正正地落下淚來,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安德烈先生其實是在教他一些什麽,或者是在保護他,只是他當時太失望了,那樣的失望濃濃地包裹住了他,讓他固執得認為自己沒有錯。
“但是有些事情,如果人人都想避開的話,那麽就不會有人去做了。”
“那時候,紀寧可以選擇不去的。”
“……什麽?”
“聯邦和帝國還沒有真的到用一段聯姻就可以真正心無芥蒂地合作的程度,需要的只不過是一個借口、一個符號罷了——你要清楚,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的。”
“……我知道。”
“你可以選擇……”
“我會去。”林夕然笑了笑,“就像您說的那樣,只不過需要一個借口罷了,需要一個假裝能夠互相相信的借口。我願意做這樣的一個借口,讓帝國看到我們的誠意。”
“真的是跟那個臭小子一模一樣!”安德烈将軍故作惡狠狠地數落了林夕然一句,“你父母也是,如果不是為了找到蟲族最後積蓄的力量藏身的地方,避免蟲族在藍星修生養息幾年之後重新引發戰争,他們選擇了自己去炸掉那個最後的巢穴。”
安德烈先生像是想到了那樣的場景,嘆氣道:“我當初以為他們并不會真的前去,畢竟當時的軍隊都已經太累了,好不容易打了場勝仗,各自休息才是最能活命的做法——而你父母,卻非要清剿了他們最後一處孵化地才肯離開。之後的事情,我也都是看了部分影像,才真正地知道的。”
“我的父母他們……”
“你說的對,有些事情,總會需要有些人去做的。”安德烈将軍不願意再多說了,“你走吧,好好整理,之後的事情,自己要當心。如果真的到了危及生命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像紀寧那麽傻了,去做星盜也好,去星際流浪也好,不要再因為什麽大義,也不要因為什麽壓力,就選擇不必要的犧牲了。”
“……好。”林夕然鄭重地答應。
“一直以來,謝謝您的照顧和培養。”林夕然朝着安德烈将軍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我會好好保重自己,您也要,好好保重。”
“去吧。”
安德烈将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等到林夕然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才輕輕地哼唱起了一首戰士凱旋的歌:“戰士啊,你的家園正在熱烈地歡迎你喲,家人也在籬笆外踮起腳,家家戶戶都飄着國旗,你的身影刻在小姑娘的夢裏……”
不知什麽時候,安德烈将軍的臉上也沾了一滴淚,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再睜眼時,再也沒有任何脆弱的痕跡了。
既然有人選擇了沖鋒陷陣,那麽他們,就要做戰士們最堅實的後盾。
希望聯邦這一次,別再讓戰士寒了心了。
“什麽,聯姻?相親?”蘇白倒是沒有想到他本來只是随便想想的事情真的成了真,蘇青雲聽到風聲之後早就暗搓搓地躲回實驗室了,雖然大家都對蘇青雲的身份心知肚明,但是對外他們都當蘇青雲是蘇白母親家那邊的親戚,也是一個富庶的公爵之家,跟帝國皇室也沾親帶故的。
這個相親自然也有蘇青雲的一份,不過他倒是躲得快,蘇白可就遭殃了——他作為帝國三皇子,上有大哥二哥撐着政務和作為皇室的尊嚴,他就只是一個接管心理學研究小組的皇室吉祥物,可不就被列入相親候選人之一了麽。
現在都已經是星際信息時代了,沒想到還搞這麽一套,連聯邦到底派誰相親都不知道,說不定還是群面呢。
上面傳來的消息是務必速戰速決,先訂婚,然後再到科德瓦展開後續工作。
因為帝國這邊也沒有适齡的人,蘇青雲又逃得飛快,再加上蘇青雲本身的工作性質,這蘇白說是相親,其實也就是訂婚之前跟對方見一面,兩個人政治聯姻,也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小兔崽子跑的飛快,要是對方是個大美人,你可別後悔。”蘇白看着忙中偷閑還有工夫幸災樂禍的蘇青雲,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放心吧,就算對方美若天仙,我的心裏也就只有林夕然一個人。”蘇青雲倒是還有心情玩笑,“在我心裏,林夕然是最打動我的,至于你的相親對象,我可是半點興趣也沒有。”
真相警告!
萬更奉上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