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狂熱
第037章 .狂熱
顧郗本以為自己很快就可以見到海曼·科克西, 這位如今白帆實驗所的主導者,但顯然某些事情的發展和他所想有了出入。
第二天一早,一輛加長款的黑色豪車出現在小旅館的門口, 顯得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
站在門口,拉着執着認為自己有蛋的賽因準備出門逛逛的顧郗就被車擋住了路。
顧郗偏頭,看到了車的标志和特殊的車牌,心頭才悄無聲息地閃過什麽, 就連拉開的車門露出了一張熟人的臉。
顧郗訝然,“怎麽是你?”
格蕾娜翻了個白眼,微微上挑的眼線暴露了當事人完美的化妝技術, 這是和前一天完全不同的風格, “我也不想加班, 但他非要我來接你們。”
“去哪兒?”
“去肯瑟維爾。”
顧郗一愣, “那是……”
“是白帆目前的大本營。”格蕾娜壓低了聲音,“我哥……海曼他今天一早就回去了,我有些不明白他這麽做的目的。”
“大費周章找到人, 然後自己也不見一面?就直接讓我們去他的大本營, 這是什麽想法?”顧郗也同樣覺得奇怪。
格蕾娜點頭,“他昨天才到希多利亞,帶着那個‘新神’, 今早離開, 走的時候表情很興奮,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
說着, 格蕾娜皺起眉頭, 臉上的神情并不是很好看, “他上一次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新神’伊利亞斯誕生了。”
“現在想那麽多也沒用, 只能先過去看看了。”顧郗看向身側的賽因,低聲道:“上車吧。”
從傳書以來到現在,近乎半年的時間,顧郗的生活環境一路從冰谷到深海,再到靠近郊區的小旅館,曾經千嬌萬寵的小少爺在體驗了無數次各種新奇待遇後,終于又一次坐上了豪車。
軟和的靠背和車座充分服侍着顧郗的後腰和屁股,這比起那輛綠色的皮卡車來說,簡直太舒服了。
一上車坐好後,賽因就側身靠着顧郗,這是他近來常有的動作——看起來大大的一只卻格外喜歡蜷縮的姿勢。
格蕾娜眼睛不瞎,也能大概猜出來兩人的關系,她低聲詢問:“他……怎麽了?”
顧郗偏頭看了一眼依舊執着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的賽因,也低聲回答:“特殊情況,不方便細說。”
“那他這樣去白帆,可以嗎?”
“唔……應該是沒問題的。”顧郗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昨晚收到有關于尚奇的回信。
在得知賽因這是“假孕”的情況後,顧郗當天通過聯絡設備詢問的尚奇,而最初一問三不知的尚奇在深海之下的藏書裏翻翻找找,終于被他找到了有關于記錄默珥曼族人“假孕”的內容——
此階段的默珥曼族人會因為虛假的育養後代情緒而變得暴躁、易怒,總而言之,就是敬而遠之、不要招惹。
顧郗看了看沉默,甚至顯得格外乖順的賽因,頭一次對默珥曼族人所謂的藏書産生了質疑。
大清早顧郗才賴過一遍床,撒嬌要賽因給他倒水、拿衣服、捏手腕,對方臉上都沒有任何煩躁,甚至還主動給顧郗買了早餐,怎麽看都不是暴躁、易怒,且需要敬而遠之、不要招惹的狀态啊?
心存疑惑的顧郗習慣性地摸了摸賽因衣擺下形狀明顯的腹肌,像是在安撫那顆并不存在的“蛋”。
科克西家族雖然在近幾十年間走向了下坡路,但曾經所積累的財富卻只多不算少。
尤其海曼·科克西在創造出了伊利亞斯後,借由部分人類對于神明的盲目推崇與信仰,拉到了幾個老貴族的支持和合作,實驗室的資金愈發充足,而這群新的“入股人”也等待着海曼許諾出來的長生不老。
不過事後海曼是否會真的兌現,那麽就有待考究了。
黑車一路行至希多利亞區的機場,顧郗、賽因随格蕾娜轉換了交通公路,穿過雲層,在歷時四十分鐘後,到達了同樣靠近北阿爾斯洋另一側的肯瑟維爾。
一座古老、有些歷史年代的城市,同時也是最初流出有關于海族人傳說的地方。
這裏保留有上個世紀遺留的建築風格,古樸的且極具力量感,因矗立在海邊而長期被海風吹拂、侵蝕,呼吸之間都夾着一股明顯的海潮腥鹹的氣息。
顧郗站在碎石子組成的道路上,這裏一路向上,周邊生滿了雜草,但在小路的盡頭卻是一座深色的石堡。
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實驗所。
“就是這裏。”格蕾娜看出了白發青年臉上的不信任,她瞥了一眼對方腦袋上的針織帽,道:“白帆的大本營。”
顧郗想了想,“挺特別的。”
格蕾娜嘴角微抽,“我也覺得。”
在兩人對話的同時,賽因也在打量着這個建築。
深色的,由石塊堆砌起來的堡壘對于他來說并不陌生。
在遇見顧郗之前的九十九次世界重複中,不論那個來自外界的“系統”再怎麽做阻撓、委派各種任務者出現在不同的節點,賽因都可以到達他從始至終的目的地——白帆實驗所的老巢。
誰能想到,就是在這看似破敗的建築裏,藏匿着科克西家族不為人知的野望。
手掌輕輕蹭過腹部的賽因歪頭,蔚藍的眸光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幽深,幾乎完全被黑暗充斥着。
“在發什麽呆呢?”
響在耳邊的聲音令賽因一頓,他眨眨眼睛,那層黑暗褪去,迅速被某種更加柔和的光暈替代。
賽因往顧郗身邊走了走,手腕上的黑色黏液黏黏糊糊地纏在了對方的手指尖,拉扯着往自己這邊,很快兩只不同色調的白膚就靠攏在一起。
格蕾娜眼睛抽了抽,顯然已經适應了一路上這兩位之間黏糊糊的氛圍,那種仿佛被某些顆粒噎在喉嚨裏的感覺不上不下,一時間叫格蕾娜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輕咳一聲,決定打斷此刻莫名溫暖起來的氣氛,“各位,我們該上去了吧。”
顧郗:“當然。”
在此之前,他們還有正事要做。
這座石堡內部遠沒有外面看起來那麽破敗,相反在跨過了大門後,顧郗甚至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走在某窮盡奢華的王宮內。
太華麗了。
從全國各地斂來的財富共同堆砌出了這座內外大相徑庭的石堡,一路上猩紅的地毯、精致的石雕、昂貴的花瓶擺件……多到叫人有些目不暇接,過于繁冗的華美令顧郗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被反射出金光了。
顧郗:“這是誰的裝修偏好……”
“海曼·科克西。”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格蕾娜已經不再叫海曼為哥哥,或許對于她來說,曾經相互陪伴成長的那位兄長已經死在了對方被欲望吞噬的那一天。
此刻石堡內的走廊很安靜,除了領着顧郗、賽因進來的格蕾娜幾人,這裏寂靜到有些不正常。
格蕾娜道:“其實最開始他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母親帶我們小心翼翼地生活,就怕被其他人發現我們身上的異狀,海曼也很懂事,他會承擔很多事情,就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一樣。”
“但是從什麽時候,他開始變了呢?”
這個問題不論是對于作為母親的簡,還是作為妹妹的格蕾娜,都無從确定。似乎只是從某一天開始,海曼·科克西開始不似過去那樣,他想要的東西越來越多,胃口越來越難以被滿足,直到他徹底掌握了科克西家族,走上了一如他父親那樣的老路。
在幾人走過長長的走廊後,嗒嗒的腳步聲從另一側傳來,帶着某種急不可耐的着急和雀躍,下一秒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金發男人猛然出現在走廊的轉角處,他的視線像是探照燈一般掃過對面的幾人,在看到顧郗的時候“唰”一下就亮了起來。
他快速一個大步上前,擡手就想握住顧郗的手腕。
啪!
一道回蕩在走廊裏的脆聲驟然響起,海曼·科克西的手僵在半空中,鮮紅狀似鞭打的痕跡落在他的手背上,細看之下還能發現他的手腕在微微顫抖。
而另一邊,由賽因控制着的黑色黏液還慢吞吞地往袖口裏縮,在聚焦了幾人的目光後,它甚至還格外自然地抖了抖,完全就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挑釁模樣。
顧郗:……
現在他好像有點兒相信那些藏書裏說的內容了。
被抽了手的海曼·科克西輕笑一聲,臉上不見絲毫惱怒,甚至那雙碧綠色的眼瞳裏還閃爍着笑意,只微微欠身,“抱歉,是我唐突了。”
說着,他再一次看向顧郗,眼底閃爍着不正常的熾熱。
海曼:“你們好,我是海曼·科克西,或許格蕾娜已經提起過我吧?”
顧郗點頭,他拍了拍面色不善的賽因,開口道:“自我介紹就免了吧,我們彼此之間應該都相互知道。”
“當然、當然,”華麗的腔調裏是顯而易見的愉悅,海曼的目光掃過格蕾娜和賽因,“我現在想和我的貴賓單獨聊一聊可以嗎?”
說着,他沖顧郗笑了笑,“只有你我。”
賽因的臉色幾乎立馬就冷了下來,假孕期被獸性填滿的思維在躁動着,此刻他所能理解的內容只有一個——有人試圖帶走他的伴侶。
顧郗面色平靜,只輕輕勾了一下賽因的掌心,就成功安撫了暴怒到險些要撕裂敵人喉嚨的野獸,“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需要聊的。”
海曼笑意更深,“怎麽會呢?有些事情,只有我才知道。”
顧郗沉默片刻,“我想知道什麽,你都會說?”
“不用你問,我什麽都會告你。”
聽到答案的顧郗只在大腦裏思考片刻,就點了點頭,他轉而對賽因說:“你先跟着格蕾娜好嗎?”
“不……”
不等拒絕的話說完,顧郗偏頭蹭了蹭賽因的耳廓,很小聲道:“放心等我回來,好嗎?”
溫柔,甚至略帶祈求感的問句,成功讓賽因一頓,暫時性同意了來自伴侶的請求。
而看着這一幕的海曼則沉了沉臉,似乎有種說不清的陰鸷……就仿佛,自己的神明被玷污了。
捕捉到對方神色變化的格蕾娜心裏一緊,某些說不上來的怪異感陡然升起,卻叫她不知道該怎麽進行理解。
短暫的交流後,賽因跟着格蕾娜去休息的地方,而顧郗則随着海曼·科克西走向了另一側走廊的盡頭。
顧郗不準備浪費時間,他開門見山道:“你準備和我說什麽?”
“怎麽這麽心急?”海曼偏頭輕笑,像是位容忍孩子調皮的父親,只是他看向顧郗的那雙眼睛裏所表現的情緒,就沒有多麽清白了。
顧郗手指微動,他并不喜歡海曼的眼神。
如果說賽因看他時是充滿感情的占有欲和竭力克制的忍耐,那海曼看他則是一種仿佛在看自己所有物的獨占情緒,充滿了任性和霸道,如同拿到了喜歡玩具而不願意松手的小孩——如果不能得到這個玩具,他寧願将其摔碎在地上。
皮鞋踩過猩紅的絨毯,“嗒嗒”的聲音沉悶不少,當海曼領着顧郗走過好幾次的長廊轉彎後,他們站在了一處地下臺階前。
顧郗腳步微頓,他動了動鼻尖,隐約嗅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海曼:“不下來看看嗎?”
說着,他已經向下走了幾節臺階。
顧郗不再猶豫,跟着走了下去。
這道通往底下的臺階很長,因為周圍由石塊堆砌而成,礦物帶來的冷感穿梭在安靜的空間內,越是往下走,便越是陰冷,那是一種幾乎要滲透到骨子裏的冷意。
随着樓梯繼續深入,那些味道也越來越濃郁,甚至令顧郗有種熟悉感。
陰冷,潮濕……
走在後側的白發青年睫毛猛然一顫,藏在眼皮下的淡紅色眼珠轉了轉,顯然是想到了什麽——
當初在伯蘭得冰谷時,那座廢棄實驗室裏的味道,和現在他聞見的一模一樣,而這樓梯下到底藏着什麽,也令顧郗心底有了猜測。
最後一步臺階之後再走幾步,一座坐落在地下的巨大“監牢”暴露了出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巨大冰冷的石塊打造的,牆壁、地面、桌子,充滿原始風格的石牢堅固且難以被掙脫,就顧郗一眼看過去,不下二十個幽深的牢洞裏有什麽在窸窣顫動着。
這是一座監牢,也是一座被藏起來的實驗室。
顧郗走了下去,距離拉近,他看到了那些躲藏在石欄後的怪異生物。
幾個腦袋的、很多只觸手的、身上五顏六色的、生長着奇怪肉瘤的……沒有一個正常,而它們的眼睛裏也被恐懼和絕望充斥着,似乎早就料定了自己的命運——死亡,或者徹底失智成怪物。
顧郗想到了他離開冰谷,一路前往北阿爾斯樣時遇見的異化實驗體。
“這些都是我的失敗作品,沒什麽值得欣賞的。”海曼擺擺手,目光落在那些實驗體身上時,是滿不在乎的輕蔑,“過于弱小的東西,沒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
顧郗沉默,他并不說話,只是挨個看過每一只實驗體。
海曼倒也不催促,他任由顧郗打量,看向對方時的目光裏總有一種粘稠又絲滑的縱容。
直到顧郗看完所有的生物,才轉頭看向海曼,那雙淺色的眼睛裏盛滿了冷意。
海曼露出笑容,“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并不喜歡它們?也對,失敗品,沒有什麽可喜歡的。”
“你覺得你自己是上帝嗎?”顧郗忽然問道。
海曼一愣,“什麽?”
顧郗:“你施加在它們身上的實驗,是因為覺得自己是上帝,所以能夠創造出生命嗎?”
穿書前作為無神論者的顧郗,忍不住質問眼前這位比賽因更像是反派的家夥。
“我不信上帝。”海曼咧嘴一笑,那張俊美的面龐莫名出現種森冷,“不過我确實認為自己可以創造生命。”
說着,他指了指手邊的一個石牢。
“你看它——在我抓到它的時候,它只不過是一條随處可見的鯊魚,可現在呢?堅硬的皮膚、鋒利的牙齒、迅猛的速度,我剔除了它身上的缺點,然後加深它的優點,現在的它完全可以獨自獵殺深海下最大的生物。”
海曼又指了另一個。
“你能認出來它最初是什麽動物嗎?是一只無毒的水母,甚至沒有手掌大,很難相信對嗎?”
“你現在再看看它,幾乎大到無法被關在籠子裏,那些柔軟的觸須相互交錯擁擠着,等它進入深海完全舒展身體後,其體型完全可以超過巨型烏賊……甚至我還為它提供了釋放毒素的可能。”
說到這些的時候,海曼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愉悅——他在為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而由衷感到快樂。
顧郗後背發涼,此時他眼前站着的大概才是真正沒有心的人。
殘忍,冷漠,将生命當作是玩具。
海曼繼續發表着自己的演講,“不過很可惜,它們都不夠完美。”
顧郗:“那什麽才是完美的,你所創造的‘新神’嗎?”
“嗯?格蕾娜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啊……不過沒關系,你遲早會知道的,不過請千萬不要誤會,他永遠都比不上你。”
海曼看向顧郗的眼神裏帶着無聲的贊美和狂熱,他對“新神”的熱情似乎突然轉移到了顧郗的身上。
顧郗神情怪異,如果不是他知道伊利亞斯的存在,恐怕他會覺得自己才是被海曼創造出來的新造物。
然後,他聽到了海曼有關于“完美”的答複——
“你知道嗎?最初我以為你是失敗品,所以才沒有那麽及時地追過來,直到我最近才發現了一個新的事實。”
說這句話的時候,海曼打量顧郗的眼神幾乎透出一種不顧人死活的灼熱。
而另一位傾聽者則莫名心跳加速。
海曼說:“我發現,你不是失敗品,而是成功的那一個。”
——嗡。
大腦就像是被什麽狠狠地撞擊了一下,蜂鳴聲、碰撞聲、裂帛聲,亂七八糟的東西混雜在一起,連視覺都在短短幾秒鐘裏開始發生偏轉、變幻,就像是兩個世界開始融合、亦或是分離。
顧郗發現自己穿書前被模糊的記憶開始清晰了。
他不動聲色地揉了揉太陽穴,一邊接收着本就屬于自己的記憶,一邊繼續和海曼的交談。
“何以見得?”
“曾經的你本來應該是死亡的。”
海曼慢條斯理地從櫃子裏拿出一疊文件遞在顧郗的手裏,“看看這個吧。”
顧郗接過,細細翻閱。
在他看的同時,海曼也沒有停止講述,正如他承諾的那樣,即使顧郗不問,他也會全須全尾地告訴對方。
“我在我父親的加密資料裏發現裏一份死亡證明,正是來自當初的神明承載體,小希。所以我可以确定,當初你确實已經死了,而死亡原因是全身器官衰竭,明明只是一具青年的體魄,卻宛若行将就木的老人,多奇怪啊!”
“所以我最初的猜測和我父親一樣——認為這是失敗實驗品的表現。随後,當時的白帆實驗所把剩下注意力放在了還健康的默珥曼族王儲的身上,也就是撒拉弗。”
“只可惜當時誰都沒有發現他們的研究方向錯了……”
那是賽因和小希被從聖迪納寄宿學校抓回到白帆研究所後,也就是顧郗最初穿書時所降落的伯蘭得冰谷。
當時的小希早在學校身體就已經開始惡化,嗜睡、咳血、虛弱無力、傷後流血不止……在賽因無能為力的時候,白帆實驗所的人姍姍來遲,他們反而變成了可以拯救小希的“魔鬼”。
于是為了能夠讓小希繼續活下去,賽因只能選擇再一次回到那座牢籠。
他們被秘密帶到了更加偏遠的伯蘭得冰谷之內,荒涼、偏僻、人煙罕至,唯有每年特定季節會遷徙到此的巨型猛獸。
在這裏,賽因和小希又相互陪伴、依靠地度過了數年。
直到某天,已經長成青年模樣的小希身體再一次衰敗,這是實驗所都無法拯救的情況。
顧郗凝眉,他看到了那張屬于小希的死亡證明。
确實如海曼所說,全身的器官衰竭,外形依舊是青年的模樣,可身體內部卻老化得厲害,甚至常運動的耄耋老人都要比小希的身體強。
海曼輕笑,“但是,你是活着的。”
他緊緊盯着顧郗的面龐,從對方純白的頭發、睫毛,到淡色的眼珠,以及可能隐藏在雙腿背後的觸手……
他說:“在确定你身份的那一刻,我有了一個新的猜想——死亡多年的人再一次複活,這是科學都無法解釋的事情,所以我想只有神跡了。”
這一刻,顧郗與海曼對視,他聽到對方的問題——
“那麽,你是怎麽複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