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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她與薛放發生的事情,果真在彧都掀起一波風浪,明裏暗裏不知多少人家都把視線投向了郡主府。

得知他們鬧掰後,宮裏傳來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今念寶珠郡主伴駕有功,特賜奴才十餘人,謹供寶珠郡主挑選,另特此绫羅綢緞十匹、玉如意一對、珠寶若幹……”

後面的賞賜樂秧都沒了心思去聽,她瞥見跟在劉保寧身後容顏各不一樣的美男,着實有點賞心悅目,只是十餘人,是否過于誇張?

她将心裏的疑惑問了出來,劉保寧笑的一臉慈祥:“陛下這不是讓郡主親自挑選幾個可心的嘛。”

樂秧悟了,這道聖旨早不下玩不下,偏偏在這個時候下,不就是朝旁人宣告,就算跟薛放鬧掰了也沒沒事兒,還有舅舅在嘛。

聖旨都下了,她也知這道聖旨就是做給薛放看的,她沒有拒絕的理由,便讓素晴挑幾個身形瘦挑的男子。

送走劉保寧時,那些沒被選中男子幽怨地看着她,樂秧側身不去看。

“把他們都送到偏殿去吧,閑的無聊就幫府上做點活。”

庭院裏剩下的男子隐隐露出激動之色,樂秧掃了他們幾眼,淡淡吩咐道。

幾個如花似玉的男子,聞言頓時花容失色,有大膽的纏綿地喚了兩聲郡主,喚的人心裏泛起絲絲的甜,但樂秧現下确實沒有跟男寵胡鬧的心思,眼神示意,就有人把幾個男子都給帶走。

他們都離開後,前廳安靜下來,樂秧卻瞥見素晴欲言又止:“想說什麽?”

素晴面色猶豫,猛地跪在她跟前,樂秧驚地一擡眼:“素晴你這是做什麽?”

“那日是奴婢保護郡主不力,郡主産生了陰影,奴婢竟然還未察覺,奴婢罪該萬死!”

說着,素晴就附身磕頭,樂秧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

“素晴你說的本郡主怎麽聽不懂?”

素晴面色猶疑,看着她真摯疑惑的神色,吞吞吐吐道:“方才郡主讓奴婢挑選陛下送來的美男時,都讓奴婢選那身形消瘦的……”

剩下的話素晴沒說完,但樂秧也猜測到素晴的意思,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素晴以為她那日被薛放掐脖後,對身形健碩的男子都産生了畏懼的心理,所以才會挑選身形瘦弱的男子。

“素晴你着實冤枉本郡主了。”樂秧把素晴給扶起來,解釋道,“本郡主之所以挑選瘦弱男子,是覺得他們吃的不多,可以給郡主府省點口糧,僅此而已。”

至于掐脖一事,猶記得她與薛放首次見面時,她從尚食局偷了吃食翻牆而出,卻意外掉落在值守的薛放跟前。

她想跑,卻被禁軍攔住,多年來偷盜的經驗讓樂秧身形狡猾,又個子小,竟是差點讓她溜走。

但功虧一篑,她仍被人逮住了後衣領,那高高在上的青年默然地吩咐,說逮住一宮人行竊,要把她抓走,樂秧氣急攻心,回身就發狠咬住了青年的手臂。

那青年果然吃痛,眉峰輕蹙,卻并未如她料想般把她放開,而是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頸。

後來她才知道,逮住的她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新任禁軍指揮使薛放,而那時的薛放是真的想要她性命的。

素晴聽見她這般啼笑皆非的理由,也呆愣了,不知該不該信,樂秧就一副可憐憂愁的模樣:“素晴你是知道的,我從小在宮裏過的不好,便也養成了節儉的性子。”

“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也不胡說了。”素晴迅速整理儀容,恢複了肅穆的樣子。

啓元帝再度賞賜她的事情,快速在彧都傳播開來,聽見賞賜的內容,有老頑固氣得半死,嘆着世風日下,旁的人則是咂舌,不知道寶珠郡主哪點好,這麽得陛下青睐。

趙福的身體經過大夫診治沒有大礙,只需要卧床靜養些時日,盡管趙福再三的拒絕,但樂秧還是時常去他房中看望他,看着他喝藥。

這些時日那些男子總是借機往她跟前湊,不時在她跟前摔倒、還有深情吟詩的,只可惜樂秧不明其中深意。她就把這件事當成趣事講給趙福聽。

趙福聽了也笑,便随口勸說,讓她出門散心,不必悶在郡主府。

樂秧自是不知道,她聽從了趙福的建議後,前腳帶着素晴出門閑逛,趙福後腳就讓人去了那幾位男子庭院裏,盯着他們用細嫩的雙手做活。

郡主府緊臨繁華街道,通往街道的路上,有不少擺攤賣貨的,樂秧平時也不管,他們就慢慢地往這裏堆砌貨物,拐角處還停着駕黃花梨的青布馬車,路過時能聞見隐隐的藥香。

她們兩個人都是常年待在宮裏未曾出宮門的,搬來郡主府後,因為時局的動蕩,也是足不出戶,現在的大街,與變故那日的大街大相徑庭了,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時不時有禁軍穿插其中。

看來彧都的生機已經恢複如初。

她們見什麽都稀奇,看見好吃的好玩兒的,就給趙福也捎一份兒回去。

素晴的性子被她帶着變得外向了些,還會時常給她一些好玩的建議,樂秧玩的忘乎所以。

“郡主,前方就是彧都名聲遠揚明玉齋了。”素晴瞧着前方小聲給她介紹。

樂秧咽下酸甜的糖葫蘆,瞧見了那即使位于達官貴人氣派府邸之間也依舊不落俗套的閣樓,問道:“那是何地?”

“明玉齋的珠釵頭面花樣多且精巧好看,極受彧都貴女們的青睐,聽說宮裏的宸妃娘娘出嫁之前都在明玉齋裏定過大量的首飾。”

後半句素晴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卻勾起了樂秧幾分興趣。

她之前看梅月窈的素淨的打扮,還以為她目下無塵,享仙風玉露長大的。

“那我們也去瞧瞧。”

明玉齋門口停了不少小巧精致的馬車,觀上面小厮的打扮,就知道裏面進去的不是平頭老百姓。

她們一進去,樂秧就被裏頭珠光寶氣的奢靡樣迷了眼,來往的貌美女子們綴滿翠羽明珠,芳馨馥馥,有相熟的好姐妹互相笑鬧,恍如誤入了仙子們游玩的地方。

“郡主來我們明玉齋真是蓬荜生輝,有何吩咐,小的都可以給您找到。”

一個穿着幹練氣度不凡的中年女子走上前來,沖她和煦的笑。

樂秧有些好奇,随口問道:“你如何認出本郡主的?”

那中年女子笑道:“早就聽聞當今寶珠郡主姿色無雙,郡主氣勢不凡,小的也不敢走眼不是,加之郡主頭上這跟碧玉琉璃簪是從我們齋裏出去的,小的就記着些。”

擡手輕撫上頭頂的發簪,她都不知道素晴從庫裏随手給她挑選的簪子就是明玉齋裏出來的,她還是好奇:“本郡主見你們明玉齋生意不差,你一個管事,怎麽會記住所有簪子的去向?”

“郡主有所不知,這跟碧玉琉璃簪很是獨特,上面的花樣是齋裏的老師傅雕琢了許久才得了這麽一支,所以小的才會記住。”

樂秧了然地點點頭,并未追問下去,素晴卻是上前一步貼在她耳邊道:“郡主,這跟簪子是郡主從宮裏帶出來的妝奁裏的。”

她從未來過明玉齋,宮裏賞賜的珠釵都有皇家工匠的标記,這跟碧玉琉璃簪應當是薛放買的,這管事因着之前彧都的傳言,估計猜測出來薛放是買來送她的。

雖說與薛放分開了,但關于她用着薛放以前送的東西,樂秧并不覺得不好,既是送了她,那東西就是她的,戴自己的東西能有什麽不好?

“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姓張,郡主叫我張娘子即可。”

“張娘子不必管我,本郡主只是閑來無事逛逛。”

打發走張娘子後,樂秧跟素晴饒有興致在明玉齋裏逛起來,周遭那些樂秧不認識的貴女紛紛小心瞧她,方才她與張娘子的對話,并未讓這些人聽了去。

“這是誰?生的這般好模樣,我可從未在彧都裏見過。”

“不清楚。”

“應當是随着新帝從北境遷來的吧。”

樂秧路過之處,那些眼神都如影随形,稀碎的聲音也跟着,她上到二樓,在琳琅滿目的珠釵中,卻聽得一陣喧嘩聲。

“馮芝蘭不買,我們還不能買了不成?”

“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那你倒是拿錢買啊!”

“你——”

“沒錢上明玉齋作甚,小家子氣派真是晦氣。”

樂秧繞過紗幔,便看見了忿然作色的馮芝蘭,她跟前站着一身利落暗紅騎裝、腰間纏了皮鞭神采飛揚的女子,馮芝蘭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像是要把那倨傲的女子給撕個粉碎。

那倨傲的女子不肯放過馮芝蘭,在一衆貴女跟前嘲諷:“你們馮府是從龍有功,你府上官職最高三品翰林學士,在彧都,你馮芝蘭想跟我宋翩然争,你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樂秧對現下的時局也不是一無所知的狀态,沉思了會兒,當即猜出了這位宋翩然的身份。

鎮國大将軍府上的五小姐,祖祖輩輩都是馬背上立下的功勞,在鎮南軍中威望極高,她的大哥還任前朝的節度使鎮守南蠻,新朝後仍舊保留了職位。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芝蘭可是在太後跟前伺候的!”

跟在馮芝蘭身後的一粉衣女子憤憤開口,替馮芝蘭打抱不平,聞言,馮芝蘭面色稍霁,那站在宋翩然身後的貴女們開始躊躇。

有女子小聲規勸,近日父兄都與她們講過,少得罪那些新臣子女,局面稍緩後,她們開始走動也都避着那些人,可偏偏在這裏碰上了,還偏偏碰上了馮芝蘭。

宋翩然昂着頭,沒打算妥協:“我自是用不上,可趙妹妹喜歡,為何要讓旁人奪了去,雖是她馮芝蘭先看上,卻并未買下,我們有錢為何要讓?”

樂秧覺得很有道理,那宋翩然嘴裏的趙妹妹卻說:“翩然,我不要了,既然馮小姐喜歡,便讓給她,我再看看別的。”

宋翩然犯了脾氣,抱着那珍珠頭面不撒手:“你既要,那你就當着我們的面買下,也絕了我們的念想。”

明月齋的珠釵都貴,更不必說這色澤瑩潤飽滿的南海珍珠頭面,還綴着幾顆難得的粉色珍珠,價格足以平常老百姓活幾十年。

馮府給的月銀都是有數量的,馮芝蘭也從太後跟梅姐姐那裏得了不少東西,可那些東西萬不得已是不能動的,今日這個頭面的錢她還真出不起。

樂秧看着好戲,萬萬沒想到被馮芝蘭看了去,她面色一喜,親熱上前:“表姐,你如何也來了?”

不動聲色退後兩步,沒讓馮芝蘭挨着她,馮芝蘭也不介意,轉身對宋翩然道:“你急什麽,這位可是當今寶珠郡主,我表姐,難不成還能沒錢?”

那些貴女們聞言驚疑不定,有人問:“芝蘭這真是寶珠郡主?”

馮芝蘭傲然:“當然,我還能騙你們不成?”

那些人便猶猶豫豫給她行禮,樂秧便擡手讓她們起來。

樂秧瞧見那宋翩然不情不願給她行禮,起身後,還梗着脖子問:“郡主,郡主要給馮芝蘭買下這東西嗎?”

雖不知郡主脾性如何,也不知馮芝蘭怎麽叫郡主表姐,但郡主要買,她們就得讓。

“表姐——”馮芝蘭聞言回頭甜甜笑着,樂秧也回以同樣的微笑,說道:“當然不。”

“聽見沒有,我表……”

“表姐?”

樂秧在宋翩然愕然的眼神中,淡定地說道:“這位——馮小姐是吧?記得那日宮宴上本郡主說的很清楚,本郡主只有陛下一個舅舅,舅舅還未有子女,本郡主哪裏來的表妹?”

“以後還妄慎言!”

随着她最後一字落下,明玉齋裏的二樓都響起了細碎的讨論聲,不時用鄙夷的眼神盯着馮芝蘭。

被當衆下了面子,馮芝蘭面上青紅交加,宋翩然更是火上澆油,陰陽怪氣道:“喲,某些人不僅沒錢,還喜到處攀親戚呢!”

“你血口噴人!”

馮芝蘭哆哆嗦嗦地看了眼她,不敢罵她,便帶着滿腔憤怒對着宋翩然罵到。

“那你就掏錢買啊,證明你的實力!”宋翩然不甘示弱道。

看着宋翩然輕輕松松把馮芝蘭氣的上蹿下跳,樂秧眉梢一揚,對宋翩然由衷地佩服起來。

宋翩然不愧是在軍中長大的,嘴皮子就是利索。

馮芝蘭受不了奇恥大辱,帶着小姐妹跑了,宋翩然揚聲道了句好走不送,那些貴女們便癡癡地笑,還有真性情的啐了句:“真該好好搓搓她們的銳氣,真以為彧都是她們的了。”

“這幾日,少不得夾緊尾巴過。”宋翩然跟着附和兩句,又看向了她,态度倒是和善了許多。

樂秧揮揮手:“本郡主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的存在,多少讓她們不自在了。

“恭送郡主。”

樂秧颔首轉身欲走,宋翩然上前兩步:“郡主,我叫宋翩然。”

“我知道。”

帶着素晴一路走回郡主府,路過那青布馬車時,那禁閉的轎簾被一只修長溫潤的手掀開,一位青衣男子由着清秀小厮攙扶下車,樂秧腳步微滞,視線飄了過去。

那男子容顏算的上是頂好的,他眉眼清淡,青衣更顯素淨柔弱,身形羸弱如春日最嫩俏的楊柳,那雙澄澈如仙風玉露的眼眸腼腆地打量她,動作卻算是謙恭有禮:“草民參見郡主。”

樂秧擡手:“可有何事?”

青衣男子聲音朗潤,樂秧卻從中聽出一抹氣血不足,鼻間也是聞到淡淡的藥香味,這個味道她曾在孟二身上聞見過,樂秧大概猜到了跟前這青衣男子的身份。

果然,青衣男子自爆身份:“草民孟雲起,是,是孟禦史的長子。”

樂秧“嗯”了聲,沒說話,見孟雲起沒動靜擡腳就要走,孟雲起卻是跟在身後急急道:“郡主,近日清漪湖景色甚好,郡主可有時間一同前去?”

這下就連跟在身後的素晴都被吓到了,樂秧四下環顧,确認周圍除了她一個郡主,沒有旁的什麽郡主,便道:“孟公子,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她沒帶惱怒的神色,孟雲起卻似是被她吓到,退後一步神情惶惶,素淡的眉眼有了生色,瞥見她平淡的神色,鼓起勇氣上前兩步,懦怯道:“抱,抱歉,我,我只是……”

孟雲起這般溫吞怯弱的性格,跟他弟弟孟二的性子倒是南轅北轍。

瞥見身後護衛給趙福帶的糖葫蘆有了微融的痕跡,樂秧有些着急。

趙福最喜這家的糖葫蘆,說是賣他那人在他入宮前發了善心給他買了糖葫蘆吃,他小口小口地舔着,舍不得吃藏懷裏,薄薄的糖衣被捂化了,糊了衣服,他卻覺得甜的很,在宮中都時常想念。

所以樂秧這幾日出門總是給趙福帶,現下她也等不及孟雲起吞吞吐吐了,丢下一句還有事兒,就回了府。

這段小插曲,起初并未讓樂秧放在心上,直到連續出府幾日,那青衣馬車依舊停在街角。

“郡主,不然我讓人去把他趕走?”素晴問道。

樂秧搖頭:“不用,免得被人說郡主府跋扈不講理。”

除了那日在府中邀請她去同游清漪湖後,他後面都不再上前跟她搭話,只是打着傘靜靜立在馬車前望着她,樂秧沒怎麽管,太後卻是傳她去了宮裏。

路過永安門時,樂秧瞥見宮門前站着的那副千戶申請複雜地睨了眼她,因着薛放的關系,禁軍對她的态度是不可能如之前那般了,對此她心知肚明。

到了慈寧殿,還未踏進去,就聽得裏面馮芝蘭的笑聲,樂秧便隐隐猜測今日太後叫她過來多半是馮芝蘭告狀了。

只是樂秧并未想到,她進去時,啓元帝也在。

“樂秧來了,快來坐。”啓元帝熱情地招呼她,樂秧瞥見馮芝蘭笑容一僵,便勾了勾唇,走到啓元帝身邊給太後規矩行禮後,才叫了聲舅舅。

啓元帝拉着她坐在一旁,笑容可掬:“樂秧怎麽常來看母後,也不來看舅舅?”

太後觑了眼啓元帝,說道:“皇兒倒是對你這個外甥女惦念的緊,在北境時,哀家怎的沒發覺我皇兒也是個重感情的。”

樂秧的手還被啓元帝握着,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力道便重了一分,樂秧神情不變,在啓元帝開口前,學着以往柔弱的姿态道:“多虧舅舅還惦記着樂秧,不然樂秧現都不知身處何地,樂秧相信舅舅定是在太後娘娘經年的教導下,才會有如今的菩薩心腸。”

啓元帝一愣,啞然失笑,太後聞言也是沒忍住多看了她兩眼,嗤道:“你倒是嘴皮子利索。”

樂秧受寵若驚:“謝謝太後娘娘誇贊,樂言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當今啓元帝上位當天就殺了近百人,血流成河,能當面誇他菩薩心腸的,這不是昧着良心,是良心壓根兒沒從娘胎裏帶出來。

啓元帝頗為驕傲:“不愧是朕的外甥女。”

樂秧莞爾一笑:“都是舅舅教的好。”

太後叫她進宮的目的,不僅啓元帝攪和了,啓元帝有政務離開時還帶着她一起走了。

回甘露殿時,啓元帝并未乘坐轎輦,而是跟她一起走在宮道上,他讓劉保寧帶人後退了些,樂秧落後他半步,知道啓元帝有話對她說,就沒有率先開口。

等會兒,啓元帝道:“你倒是沉得住氣。”

樂秧裝作惶然擡頭,似是不明白啓元帝在說些什麽。

啓元帝負手道:“可當真是跟薛放斷了?”

樂秧緊緊跟着啓元帝,聞言道:“交易确實結束了。”

“哦,什麽交易?”啓元帝來了點興趣。

想着也不是什麽無傷大雅的事情,樂秧斟酌了下措辭,就把之前的事情和盤托出了。

啓元帝只是靜靜地聽她講,樂秧講的入神,就這麽一小會兒沒注意到,啓元帝帶着她走的方向就偏離了回甘露殿的道路,直到在碰見前方帶隊的薛放,樂秧才了然。

暗嘆道,梅月窈跟啓元帝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做事謀劃如此一致。

“懷逸啊,今日是你值守?”

啓元帝走在前方随口寒暄,薛放公事公辦地拱手見禮後道:“回陛下,禁軍值守确實輪到卑職帶隊,豈料剛好碰見陛下帶着寶珠郡主在這裏。”

意思是值守牌子挂禁軍大門上呢,你明明是故意的,在這兒裝什麽呢。

啓元帝若有似無的眼神又打量過來了,樂秧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啓元帝對視。

“是啊,近日朕外甥女心情不佳,朕就帶出來走走,總不能悶在府不是?”無視針鋒相對的氣氛,啓元帝的口吻就像個關心小輩的長輩。

“行了行了,既然懷逸還有事要忙,朕就不跟你多說了,別把朕外甥女給累壞了。”說着,啓元帝就緩步過來牽起她的手,心疼地摩挲。

薛放對啓元帝的舉動也是不以為意,見禮後就帶隊離開,視線竟是一刻也不曾落在她身上。

這樣也好,樂秧正這樣想着,卻謹慎地去看啓元帝的反應。

啓元帝最開始對她的興趣就是因為薛放對她的态度帶來的,現在薛放對她冷淡下來了,不知啓元帝會不會也對她失了興趣。

如若真的失了興趣,那她以後行事可就艱難些。但這也是沒有辦法,薛放驟然求娶的舉動,着實吓壞了她。只求她這些時日堅定地站在啓元帝身旁,能讓他記起些。

啓元帝又帶着她走動起來,牽着她的手仍未放下,淡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朕的秧秧在害怕些什麽?”

樂秧心頭不由一緊,長睫微閃,思索後才說:“舅舅乃是真龍天子,樂秧距離舅舅這麽近,被威壓所震懾,所以才害怕了些。”

“秧秧真是會哄人,朕還是首次見到秧秧這般有趣的人。”

雖然誇獎,但這句話卻是讓樂秧絲毫不敢懈怠,直到進了甘露殿,劉保寧進來禀報:“陛下,方才宸妃娘娘身邊的侍女來過了,問您今日去不去延福宮用膳?”

啓元帝随手一擺:“說政務繁忙,改日再去。”

劉保寧退下了,樂秧安靜地立在一旁聽着,見啓元帝提起梅月窈時的神色平靜無波,倒對她來說是件好事。

“方才在太後那裏,秧秧為何誇朕菩薩心腸?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誇贊朕,”啓元帝倚靠在龍椅後,玄色龍袍襯得啓元帝面容更加詭谲,比那羅剎還恐怖幾分,漫不經心道,“秧秧可是在陽奉陰違?”

最後一字落下時,樂秧已經跪在了地上,額上滲出冷汗,她哆哆嗦嗦答道:“樂秧絕不是在陽奉陰違,因着舅舅對樂秧來說,就是菩薩心腸,日月可鑒!”

啓元帝笑吟吟地盯着她,饒有興味道:“那秧秧仔細說道說道?”

幹澀的喉間上下滾動幾下,樂秧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宮裏繡娘精心繡出的地毯,上面的紋路都快被她盯出了花才道:“舅舅救了樂秧命,還封了樂秧為郡主,對樂秧來說,就是再造之恩,再者,舅舅這麽些年在北境,番邦不敢再犯,給了北境百姓安穩生活,舅舅又是明君,上位後對天下百姓來說是極大的好事,舅舅為了這一切,日夜勞累,這還不能說舅舅是菩薩心腸嗎?”

把腦子裏能想到的都說完了,樂秧只覺喉嚨間幹澀感愈發的重了。

所幸,她的說辭逗樂了啓元帝,啓元帝噗嗤一聲笑出來,忙不疊從桌案身後親手扶起她,嗔怪道:“瞧瞧秧秧被舅舅吓成什麽樣了,都是舅舅不好,舅舅再也不吓秧秧了。”

說着,還擡手用他的衣袖拭去了她額上的冷汗,樂秧幹巴巴一笑,啓元帝動作停住,似是突地想起,補充道;“秧秧後面說的朕都認同,只是前面不太對。”

心蹦跶到了嗓子眼,樂秧聲音都有些喑啞,虛心求教:“可是樂秧哪裏說的不對?”

啓元帝點頭,怪異地打量着她,才問:“薛放沒跟你說?”

不知怎的又扯到了薛放,樂秧不知啓元帝說的何事,但還是老實搖頭:“樂秧不知是何事。”

啓元帝又咧嘴笑了起來,樂不可支的模樣,像是見到了天大的笑話,樂秧為了哄着啓元帝,也跟着扯了兩下嘴角,啓元帝笑夠了,終是揭開了迷霧。

“秧秧啊,你的郡主之位可不是舅舅想要賞給你的,那時的舅舅還不知道秧秧如此有趣,怎會放過前朝的血脈,就是太後也不會同意,我們跟你父親之間隔的可是血海深仇啊。”

樂秧啞然,不知啓元帝為何說這些話,吶吶開口道:“薛放說,舅舅曾接借住馮家,喚過母親姐姐……”

啓元帝輕易承認:“這倒是不假,朕确實喚過你母親一聲姐姐,再多了的交情可是絲毫沒有,更何況馮家都放棄了你母親,就是默認大事成了後,你母親是可以一起給前朝陪葬的,馮家人都不關心秧秧的死活,還輪得到朕來關心?”

“不過嘛,秧秧說朕是菩薩心腸,說不定朕再見到秧秧後,菩薩心腸真的起作用了呢?”啓元帝還分神打趣起了自己。

樂秧被啓元帝說的雲裏霧裏,以為是啓元帝想要找她秋後算賬,渾身冰涼,卻仍舊強作鎮定:“那舅舅為何要對樂秧這般好?”

“自然是——”啓元帝停頓一瞬,樂秧支起了耳朵去聽。

啓元帝笑卻盈盈地反問,“朕登基後,凡是幫扶朕的,都論功行賞,薛放立了這般大的功,秧秧猜薛放的獎賞應是什麽?”

心頭一個荒謬的念頭升起,樂秧眼裏是掩蓋不住的懷疑和驚慌,就在她不斷推翻薛放這樣做的可能性,啓元帝卻是直說道:“你的命和郡主身份都是薛放用他軍功換的,就連你的封號寶珠,也是薛放挑的。”

樂秧被啓元帝直逼她內心的雙眸吓得後退半步,啓元帝盯着她的反應,繼續補充:

“你那郡主府是薛放花錢買下的,裏面的陳設大部分都是薛放購置的,聽說差點搬空了他的指揮使府。”

這番話對樂秧來說,無疑不是驚天動地的存在,她與薛放只是交易關系,為何要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她不是薛放喜歡養的玩意兒嗎?

她站立在那裏動也不動,沒做出什麽過激的反應,只是呼吸不由得加重了些。

許是她沒做出啓元帝預料中的反應,啓元帝有些失望,趁虛而入道:“聽見薛放為秧秧做的這些,秧秧是不是很感動?相信秧秧現在出門去尋薛放,只要服個軟,薛放就會原諒秧秧,說不得彧都以後會多一對神仙眷侶呢。”

在啓元帝的循循善誘下,樂秧調整好了心情,冁然一笑:“舅舅說笑了,樂秧既與薛指揮的交易結束了,就真的是結束了,至于薛指揮為樂秧做的這一切,樂秧想,這些都是在交易的範圍內。”

啓元帝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向她:“哦,秧秧說明白些。”

樂秧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樂秧與薛指揮的交易是薛指揮在宮裏護我周全,薛指揮思慮周全,所以才會給樂秧求來郡主的身份,保住樂秧的小命,至于郡主府,那是因為薛指揮常常要過來,薛指揮畢竟是富貴堆裏長大的,郡主府簡陋了薛指揮會不習慣吧。”

薛放一貫驕奢淫逸,她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聽了她的解釋,啓元帝也當場愣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喃喃道:“有趣有趣,太有趣了,薛放這回竟是栽了。”

他說的含糊不輕,樂秧也不敢湊上去聽,沒聽清啓元帝說的什麽,她也不敢冒然搭話。

就見啓元帝擡起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肩膀被抓緊,猝不及防地,她被拉着撞進了他的胸膛裏,她的眼睛正對五爪金龍威風凜凜的雙眼,一雙大手撫上了她的頭頂,低聲道

“秧秧別害怕,以後舅舅疼你,薛放能給你的,舅舅會給你更多。”

啓元帝一字一句地承諾道,樂秧靜靜地等着啓元帝的條件。

“當然了,秧秧要永遠無條件地站在舅舅的身邊,秧秧知道嗎?”

這可太簡單。

“舅舅是樂秧的舅舅,樂秧當然是無條件站在舅舅身邊。”

站在啓元帝的身邊,就意味着站在權力的身邊。

“真是舅舅的好外甥,舅舅才是樂秧的依靠。”

幾句話間,兩人達成了某種默契,從甘露殿出來,劉保寧正在小聲訓誡毛手毛腳的小太監,她輕喚了聲劉公公,劉保寧就堆着笑容迎了上來,笑道:“郡主出來啦。”

劉保寧是啓元帝身邊的大太監,哪個不給他面子,樂秧同樣的微笑回道:“劉公公,舅舅喚您進去呢。”

劉保寧躬地更深了,直喊不敢當,折了他的命,卻也不敢耽誤片刻,抽身進了甘露殿。

素晴接到她,攙扶着她進入了轎輦。

轎簾一放下,樂秧緊繃的臉就放松下來,只覺得今日一股腦塞進來的事情都攪和在了一起,讓她腦袋發脹的的疼。

出了永安門,由轎輦轉換成郡主府的馬車,集市嘈雜的聲音傳了進來,素晴掀開窗簾後低聲說:“郡主,孟大公子在前方。”

樂秧掀開了窗簾的一角,孟雲起果真站在不遠處的,正同身旁的焦急的小厮拉扯着,孟雲起那素淡幹淨的氣質,光是看着都如上好的茶葉,神清氣爽。。

“別理。”樂秧放下了窗簾。

馬車路過孟雲起時,傳來隐隐的争執之聲。

“公子,天氣愈發的熱了,快些回馬車吧,小的來盯着就可以了。”

“不成,這樣還有何誠意!”

“公子,你臉都曬紅了,回去後又得吃藥,夫人知道後會怪罪小人的!”

“我自會跟娘交代清楚的,詩文你別怕。”

樂秧心裏一動,竟是脫口而出:“停車。”

待到馬車停穩後,看見素晴疑惑的目光,樂秧才反應過來自己沖動了,外面那争執的主仆二人也是倏地地注意到停下的馬車。

“公,公子,是郡主府的馬車。”

“我,我看見了。”

樂秧所幸撩開了窗簾,直直看了過去,孟雲起猶帶病容的臉有着層層紅暈,應當是被曬到了,更讓人憐惜。

“孟公子,”樂秧出聲問道,“為何近日總是跟蹤本郡主,你可知,本郡主是可以報官的。”

孟雲起脖頸處蹭地紅了,不知所言,還是身旁的小厮低聲提醒:“公子,你做的東西,快!”孟雲起猛地想,伸出手擦袖中掏出一個香囊。

“郡主,這是我親手做的香囊,裏面放了安神草藥,我想送給郡主。”

樂秧垂眼打量眼前被一雙潔白瑩潤雙手托舉的香囊,那是一只青色香囊,上面簡單地繡着楊柳圖案,針腳功夫比她強上些,卻仍然顯得歪歪扭扭,再錯眼一看,指甲修剪正齊幹淨的指尖上有幾個細小的泛着紅的針眼。

見她沒有接下的意思,孟雲起有些着急,眸子裏起了霧氣:“我,我的繡工不好,但裏面的藥草都是頂好的,以後,以後我再繡個好看的。”

越說越着急,霧氣都快實質化掉落,手裏的香囊驟然被抽走。

“謝謝孟公子的禮物,”樂秧視線在車廂裏環顧了下,随手拿起一碟子糕點遞了出去,“這個就當是給孟公子的回禮吧。”

孟雲起沒想到還能拿到回禮,抱着那碟子糕點更加羞怯了,正欲開口道謝,郡主府的馬車就動起來,當着他的面開走了。

“這……”

孟雲起與詩文對視一眼,這是成功了,還沒成功?

郡主真神秘莫測。

把香囊放在鼻尖輕嗅,聞出了裏面有沉香百合,确實讓她精神一振,孟雲起确實是用了心思的,樂秧把香囊揣進懷裏。

“郡主,這……”素晴本想說,郡主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不應私下接受男子的禮物,不然在外人面前說不清楚,但轉瞬又把自己腐朽的想法給按了下去。

郡主又不是尋常人,自是不能用尋常人規矩去束縛她。

回了郡主府,趙福已經在前廳張羅事情,見她回來忙過來接她,樂秧端詳:“阿福,你身子好了?”

趙福:“奴才的身子骨小主子是知道的,早就好的八九不離十了,多謝小主子垂憐讓奴才多休息了幾日。”

“還是要多多調養,你傷的是內裏,府庫的藥材你別舍不得吃。”

趙福含笑應下了,誇張地說他再吃就要跟笨鳥一樣肚皮鼓鼓的,跑不動。

樂秧瞧他瘦挑的身形,覺得趙福可能對他自己的身材認識不清。

回到郡主府裏不久,啓元帝的封賞就來了,又是大堆珍惜珠寶,樂秧知道,這是啓元帝說的會疼她的具體表現。

“庫房應當是放不下了。”庫房的情況素晴最清楚,她放着如流水一樣擡進院子裏珍寶喃喃道。

樂秧聽見想了想便說:“放不下就把旁邊挨着的廂房給收拾出來。”

素晴趕忙應道:“郡主不用擔憂,這點小事奴婢會安排好的。”

素晴的能力樂秧沒有質疑,樂秧轉身回房,趙福留下來跟着素晴一起打點。

孟雲起配的香囊确實有效果,就這麽一段路程,她腦子清明了不少。

推開卧房門,樂秧低頭從懷裏掏出那只香囊,一擡頭時就看見薛放立在她的拔步床前。

樂秧腳步一頓,環顧四周,确實是她郡主府沒錯,那怎麽已經跟她鬧掰的薛放會再度出現在她的卧房裏。

“薛指揮,你找我有事?”樂秧率先開口,神色如常繞過薛放,把香囊挂在了床頭。

薛放沒動,樂秧發現薛放眼裏多了些紅血絲,應是值守辛苦。

“薛指揮?”薛放咂摸着這個稱呼,無聲地笑了。

樂秧不知道哪裏又觸碰到薛放的不悅之處,只走到茶桌前幫忙倒趙福早就備好的茶水,順手就給薛放倒了一杯,可見薛放仍舊定定地伫立在床前,她的眼神也不由得移到了床上。

不得不說,這張床本身的工藝極好,外頭時鲛绡紗軟帳,裏頭是金絲蠶被,她從未睡過如此價格昂貴舒服的床,當時她還感嘆這前朝長公主就是會享受。

線下看來,這床應當是薛放放置的。

“前些日子的話,你可是真心的?”

薛放倏地地來了這麽一句,不知為何薛放還說前些時日的事情,她幹脆道:“其實我也有錯。”

在她眼裏,薛放身形似乎顫了一瞬,樂秧不甚在意道:“其實我們分開可以不用那麽難看,我才知道,你幫了我這麽多。”

但現在已經多說無益。

薛放自嘲笑笑,大刀闊斧地走過來坐下,端起那杯茶水一飲而盡,樂秧在一旁坐着,靜等他的下文。

“你舅舅又賞賜你了?”

樂秧坦率道:“承蒙舅舅厚愛。”

“碰——”

薛放握着茶杯的手狠狠砸向桌面,青筋暴起,薛放終是沒壓制住怒氣,低聲喝道:“林樂秧,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世上不會有突如其來的好,他戚容與的東西,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你以前不是貪生怕死嗎?現在膽子怎麽就這麽大了!”

樂秧皺着眉糾正薛放的話:“薛放,我現在姓戚,以後不要再叫錯了。至于你說舅舅的東西好不好拿,有來有往的道理還是你教我的,我自是懂的。”

薛放怒不可遏:“太後跟梅林不是好惹的,戚容與拿你當靶子,你知道還敢摻和進去,你想幹什麽?”

樂秧平靜道:“我想要權力,這個只有舅舅能給我。”

“權力?”薛放有些錯愕,似是千猜萬想都沒預料到這個答案,“你要權力做什麽?”

“自是報仇。”

雖跟薛放鬧掰了,但樂秧對薛放還是很信任的,在薛放不解的神色中,淺說了下她跟梅月窈的恩怨。

“你以前為何不跟我說?”

樂秧有點疑惑:“為何要說,這不在我們的交易範圍內。”

“更何況,就算那時的梅月窈不是宸妃,那也是梅林的女兒,你會為了這點小事,去得罪梅林?”樂秧說的很輕松,真心沒有怪罪薛放的意思。

梅林是當朝首輔,朝中根基深厚,薛放幹這事兒只會吃力不讨好。

“你,你覺得我不會為了你做到這一步?”薛放啞然,冷臉上閃過一抹茫然失措。

樂秧否認薛放的反問:“沒必要,我想象不到,這對你沒有好處。”

“其實你之前也隐約感覺到了吧,沈岩的那件事,你為何從來不在我面前提。”

薛放錯開眼,不回答。

“按照你的性格,你之所以不提就是不想提吧,因為你不願意承認,那日我若是說的你的名號,沈岩那種混賬可能并不會立馬善罷甘休,在他們看來,我就是一個你甚至沒有迎進門的女人,你不會為了一個可能身份低賤的女子得罪他,但我若是舅舅的外甥女,他們就會立馬放棄。”樂秧說得很平靜,理性地分析着之前那些足以讓尋常女子羞憤欲死的事情。

“所以薛放,你知道,即使你貴為薛氏嫡孫、禁軍指揮使,但你知道我想要的東西,你給不了,從最開始你我的路就不一樣了。”

薛放蹭地站起來,面沉如水。

“所以我才會求娶,你若是與我成親,彧都誰敢輕視你!”

說着,他目眦欲裂,眼裏閃過一絲殺意:“結果你那好舅舅拒絕了。”

樂秧跟着站起來,終于問出了她近日的疑惑:“所以,你向舅舅求娶我,就是為了這麽個理由?”

薛放先是一愣,嘴唇張合幾次沒說出話來,見她直直盯着他,反應過來又冷笑:“當然,我說了會罩着你,這麽做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難不成還會心悅你不成?”

這樣的解釋倒是合理,樂秧點點頭,只是不知道為何薛放說了後就一直盯着她看。

“謝謝你。”樂秧想了想道,“不過我不願意,舅舅拒絕了也好。”

薛放面上一僵,似是惱羞成怒:“不識好人心!”

好不容易被孟雲起送的香囊給壓下去的煩躁,又悉數從犄角旮旯裏竄出來,樂秧只覺額角穴位突突地跳,難得露出點火氣:“怎麽,薛指揮今日是特地跑來郡主府罵我?”

薛放否認,随即指着那拔步床道:“既然郡主與卑職的交易已經結束,這張床卑職狠喜歡,卑職今是特地來把它搬走的。”

鬧掰了之後,居然要把床給搬走?

确認了薛放不是耍人的,樂秧恍惚中還是同意了。

只怕彧都又将多一道趣聞,郡主與薛指揮鬧掰,疑似薛指揮怒闖郡主府搬走郡主愛床,欲詛咒郡主永不得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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