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到了永安門卻不見薛放身影,樂秧疑惑去看那副千戶,副千戶卻是沒瞧見一般,去了宮門口安排其餘人值守去了。
樂秧回了郡主府,薛放也未如平常來郡主府找她,為何差人來尋她,卻又不見她,薛放做事愈發讓她琢磨不透。
“小主子,這薛指揮是何意?”趙福躬身在身側詢問。
樂秧閉了閉眼,趙福輕巧的手指就按壓在她額角上,力道适中,觸感溫涼,樂秧嘆道:“我與薛放交易結束,以後在彧都也算的上有交情,以後或許還有事情麻煩他,但不用那般時時刻刻去猜忌薛放變化莫測的心思。”
額角上的手指微頓:“小主子,只當這是場交易?”
樂秧微微睜眼,不明所以:“阿福可是記憶出現了錯亂,當初我跟薛放達成交易時,你不也知道嗎?現在母妃的事情真相大白,怎的現在還來問?”
室內安靜半晌,只有那獸紋香爐升起的袅袅煙霧,恍恍蕩蕩,靜神的香卻也不能讓樂秧心靜下來。
太多事情發展成了她始料未及的樣子,這種脫離掌控的狀态,讓她莫名煩躁,像心裏窩了火,無處發洩。
趙福白淨面上蕩漾出笑意,逗趣道:“瞧奴才這腦子,竟是忘了,小主子莫怪。”
過了幾日,太後頻繁邀請薛放去往慈寧宮,同時去的還有新任高太尉之女,宮裏都在傳,太後這是想要給薛放尋門親事,而那高太尉是被太後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們想要拉攏薛放。
趙福立在一旁滿是擔憂,他擔憂的沒錯,在太後又一次把高太尉之女邀進慈寧殿時,啓元帝也诏她進宮。
趕到甘露殿時,啓元帝已經到了大殿門口,樂秧雙眸幾不可查一亮。
今日的啓元帝未束發,只用了一青玉簪挽了發披散在身側,昳麗到有些鋒利的面貌在紛亂的發絲下柔和了許多,手裏的山水畫折扇,見她來便笑,不似統治天下的帝王,更似書香世家的翩翩公子。
她過去,啓元帝笑的更舒心,擡手免了行禮便捉住了她的手,龍涎香淡淡襲來。
“舅舅,你今日?”樂秧情不自禁問到。
啓元帝:“怎的,舅舅這打扮不好看?”
樂秧發自真心地搖頭,認真道:“好看,舅舅是樂秧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按理說,沒人會有膽子用好看一詞來形容威震天下的帝王,樂秧幾乎是說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正想找補時,啓元帝眼笑眉舒地用折扇輕點她的額頭,嗔怪道:“我們秧秧怎麽這麽會哄人?”
額頭上的力道很輕,但樂秧還是下意識地閉眼,長睫微顫,後睜開眼,由着啓元帝拉着她的手行至慈寧殿。
到了殿門,啓元帝身邊的太監劉保寧高聲:“陛下駕到!”
進了慈寧殿裏,殿裏的人除了太後,全都俯身行禮,樂秧側身間隙,不僅瞧見了梅月窈,還瞧見了馮芝蘭,站在太後身旁穿着打扮都似高門貴女的貌美女子,應當就是高太尉之女了。
“皇兒怎麽來了?”
太後從榻上下來,樂秧見禮。
“皇兒特地來見見母後,樂秧也在,皇兒便帶着樂秧一同前來。”啓元帝笑眯眯地道,在太後跟前神情柔和,看着母慈子孝。
太後觑了眼她,淡淡道:“寶珠郡主有心了。”
“這都是樂秧應做的。”樂秧順着啓元帝的話,面不改色的應下。
啓元帝環顧一圈,面似好奇:“母後這是在做什麽?”
梅月窈上前一步,視線在他們相執的手上輕輕掃過,柔聲道:“母後近日煩悶,便诏了臣妾與高妹妹前來侍候解悶。”
啓元帝含糊地應了聲,太後便讓他坐在另一側的榻上,還說:“月窈,你也不必跟哀家這個老婆子擠了,你坐皇兒那。”又指着那搬凳子的宮人道,“放皇兒身側。”
這是讓樂秧坐到她身邊的意思。
這等撮合之舉令梅月窈面上一紅,霎時好看,只是被啓元帝牽着手的樂秧就有些惶窘,啓元帝如願地放開了她的手,卻按上了她雙肩,把她安置在了太後指給梅月窈的位子。
“近日皇兒越瞧樂秧越歡喜,樂秧是個好孩子,這次也不給母後親近了,還是放到朕身邊吧。”說完,啓元帝就坐上了榻。
樂秧視線垂落,任由殿裏其他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也不想管身旁擡腳又落下的梅月窈是何想法。
“陛下跟寶珠郡主多年未見,親近也是正常的,母後就讓月窈挨着您坐吧。”梅月窈體貼入微地說道,還沖太後微微撒嬌,像是她喜歡挨着太後坐一樣。
太後聲音淡然:“既是如此,月窈便過來。”
啓元帝也放下了手裏游魚白玉杯,适時地誇贊梅月窈:“宸妃最是孝敬母後的,朕都知道。”
梅月窈道:“臣妾也算是被母後自從看着長大的,臣妾自然要孝順母後的。”
太後清哼道:“皇兒知道就行。”又柔了神色輕拍梅月窈的手,“月窈你也不必總是慣着這個臭小子,如若他欺負了你,自管來跟母後說,母後替你教訓他。”
梅月窈含羞帶怯地瞥了眼同樣看向這邊的啓元帝,輕晃着太後的手:“陛下沒有欺負臣妾,母後就放心吧。”
坐在一旁馮芝蘭也跟着笑着搭腔:“是啊,誰不知道陛下待月窈姐姐情深義重,咱們陛下疼月窈姐姐還來不及呢,怎還會欺負月窈姐姐。”
啓元帝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想起了馮芝蘭是誰:“馮家丫頭,還是這般伶牙俐齒。”
馮芝蘭靈動的雙眼微微一轉,讨喜地說:“臣女說的是實話,陛下才不會怪芝蘭的對不對?”
啓元帝輕笑聲,似是無可奈何,大家都跟着樂起來,其樂融融,樂秧從未見過啓元帝這般模樣,與他最初那面上染血狠厲樣大相徑庭。
一人千面,樂秧心底發寒時,又由衷佩服。
樂秧餘光瞥見對面總是偷瞧她的高太尉之女高瑛,樂秧微笑對上,高瑛一頓,又側身跟梅月窈她們搭話。
她們說了半晌,茶水都飲了半壺,太後才打發她們幾個出去玩,她要留着啓元帝說會兒話,樂秧跟着起身告辭,轉身時看到啓元帝漫不經心瞥過來一眼。
出了慈寧殿門,梅月窈就主動攬住了她的手臂:“閑來無事,不若寶珠郡主去本宮宮裏坐坐?”
樂秧剛想開口答應,梅月窈就打斷了她:“可不許再拒絕了。”
馮芝蘭拉着高瑛過來:“月窈姐姐,我還想吃您宮裏的小團子,不過再這之前,我們還有事要辦呢。”
樂秧跟着她們七拐八拐,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薛放必經的值守路線。
果不其然,就是剛到,她們就跟巡查的禁軍撞上,領隊那人正是身穿禁軍制服的薛放。
“參見宸妃娘娘。”禁軍停下行禮,薛放也跟着擡了擡手。
梅月窈說了句免禮,馮芝蘭就叽叽喳喳說起來,間或推推身旁的高瑛,高瑛才羞羞答答地問:“薛,薛指揮,值守可辛苦?”
“值守禁宮是卑職職責所在,談不上說辛苦。”
高瑛僅是問出這句話就面生紅暈,哪能瞧不出她什麽心思,但薛放回應很是平淡,高瑛不經面露苦澀,吶吶不言。
“薛指揮,高家妹妹甚少入宮,不若就由指揮帶着逛逛宮裏?”梅月窈委婉措辭道。
樂秧聽了也不驚暗嘆她們大膽行事。
如果不是迫切拉攏薛放,怎會讓一群男人帶着一未出閣的姑娘去逛,就連薛放都蹙眉,厲聲道:“宸妃娘娘慎言,卑職一個大男人不怕,可高家姑娘還得要清譽。”
梅月窈卻道:“只是逛逛宮裏,青天白日的,宮裏哪有碎嘴子敢胡說的,本宮定要禀了太後嚴加處置。”
“再說了,薛指揮這麽些年身邊也沒個體己人,太後的意思也該定下來了,寶珠郡主覺得如何?”
梅月窈突地把話遞給了她,樂秧頂着薛放攝人的眼神,抿唇回道:“薛指揮私事,樂秧豈能染指。”
梅月窈牽過高瑛的手,把高瑛往她身邊推:“這樣吧,不若薛指揮帶着寶珠郡主和高家妹妹在宮裏逛逛,這樣也有人作陪。”
樂秧察覺到高瑛挨着她的身體被梅月窈推着有些搖晃,便伸手攙扶了一下,高瑛低聲道:“多謝郡主。”
“薛指揮看這樣可好?”梅月窈再度詢問薛放。
不知是不好再三拒絕梅月窈的要求,樂秧只覺薛放陰沉沉的雙眼往她們身上一掃,咬着牙道:“請便。”
一路上,高瑛都在主動跟薛放搭着話,薛放不是懶散不理,就道:“寶珠郡主最是了解宮中情況,何苦來問我?”
高瑛又紅了臉,不知做何反應。又過了會兒,樂秧見高瑛氣息微亂,面有薄汗,還在咬牙堅持跟上薛放的步伐,樂秧心有不忍,便出聲道:“薛指揮,行路可否慢點?”
薛放擰眉望來,放緩了腳步。
結束了氣氛詭異的結伴,高瑛紅着臉跟薛放告辭,樂秧則是被啓元帝诏了去,臨走時,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薛放瞪了她一眼。
啓元帝問了些情況,摩挲着鎮紙,并未多言,便放她回了郡主府。
到了郡主府,趙福上前詢問情況,樂秧搖頭:“薛放最是嫌惡別人給他強加的東西,這樁婚事成不了。”
那高小姐性情樣貌都不錯,只可惜看上了薛放那混不吝的。
“你倒是了解我。”
突兀的男聲響起,樂秧驚地一回頭,便見薛放自牆頭一躍而下,沖她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