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因着孟雲程陡然出聲,側殿裏安靜了會兒,梅月窈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把她護在了身後,白淨臉龐上呈現出愠怒:“七公主是我邀請來的,你們這樣打诨亂說,是想陷我于不義之地嗎?”
說着,梅月窈纖弱的身子微微顫抖,目含委屈,讓不少俊俏公子哥軟了心腸,紛紛哄着,其中鄭大學士家的二公子鄭灏站出來:“梅小姐別氣壞了身子,大家也是沒見過七公主,難免好奇嘛,在此我替大家給七公主陪個不是。”
那鄭灏咧着一口白牙,做出賠禮的動作,樂秧像是愣神了般,一動不動硬是受了這個禮,等鄭灏眉梢間呈現不耐神色時,才恍然,急急忙忙地說:“沒關系的,大家好奇也是正常的,是樂秧不好,擾了大家興致。”
見她柔弱不在意的樣子,這些人也不跟她多說話,轉頭就哄起了梅月窈,好像剛剛被人當面議論的人是她。
“不是說出來踏青的嗎,還站在這裏幹什麽?”
孟雲程不耐煩的聲音,再度咋咋呼呼響起,樂秧不着痕跡瞥了眼,心想這小子果然不會憐香惜玉,也不知他那心上人到底是何等姿色,迷的孟雲程頭腦發昏敢在她的及笄禮上退婚。
他們出了側殿,便去往人流大的正殿,弘福寺不似其它寺廟富麗堂皇,他隐匿于參天古樹下,漆黑檀木柱子上的飛龍走獸的雕刻都是歷史沉澱的痕跡,靜靜的向世人彰顯它的古樸。不少香客都一臉虔誠的提着籃子,裏面裝着新鮮的水果邁進了大殿裏,他們一行人也是跟着進去。
一位僧人走過來:“施主們所求何事?”
僧人一句話,讓這群公子小姐們開始興奮,公子們開始一臉戲谑的你推我我推你,小姐們則是扭扭捏捏偷偷紅了臉,勝卻寺廟外那株開的最好的桃花顏色。
樂秧站在後面,因着沒人注意她,她也沒有擺上以往的神色,她不着痕跡地看了眼人群中頻頻看向梅月窈的太子,恍然大悟。
太子二十餘歲,正是風華正茂、玉樹臨風的年紀,這些年來皇室倡導廉儉之風,太子至今只有一個無所出的側妃,還并未正确娶太子妃,現在看來太子是還沒有放棄梅月窈這邊,特地來這裏跟梅月窈接觸。
不論公子小姐們如何扭捏,公子們還是規規矩矩上前乞求功名,小姐們也是為自家父兄乞求安康,忽略偷偷紅了的耳尖,心裏有沒有偷偷乞求美滿幸福的姻緣這就不得而知了。
輪到她,樂秧接過供香閉上眼後,呼吸間能聞到屬于供香獨特香氣,清新凝神,片刻後她睜眼把供香遞給素晴插在了香爐上。
在大家都上完香後,這才呼朋喚友地去了這一次踏青的主要目的地,弘福寺的後山。
後山是被寺院開發出來讓香客們游玩的地方,驚蟄剛過,正是萬物複蘇綠意盎然的時節,漫山的桃樹梨樹挂滿肆意的花朵,少數的含羞還未吐露,綿綿春風吹過,卷來大自然的清香味,令人心曠神怡,不少外出踏青的詩人們穿着薄薄的春衫在各色樹木下席地而坐,時不時作出一兩首詩詞,博得掌聲陣陣。
不過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後山正中地方那顆大梧桐樹,早在弘福寺建立以前,這顆大梧桐樹就已存在,後來演變成姻緣樹,公子小姐們在紅絲帶上寫上心儀之人的名字,再系到樹枝上,相傳這樣就能獲得美滿的姻緣。
據說不少男女成婚後,會告訴對方,曾在玉渡山的姻緣樹上系了對方的名字。每年都有美好的佳話傳出,吸引着一大批适齡男女。
這個梧桐樹的傳說樂秧早就知道,全拜薛放那厮所賜,總是在她面前念叨,說梧桐樹上寫着他名字的紅絲帶又多了好多,都快把梧桐樹給壓塌了,哪家小姐為了給他系紅絲帶跟別人吵嘴……
雖然這裏大部分人都是高門顯貴,不是早早就有婚約,就是婚事得憑家裏安排,卻也絲毫不耽誤他們玩鬧之心。
梧桐樹上面的紅絲帶迎風飄搖,低端能夠夠到的枝丫密密麻麻的系着紅絲帶,不時有面龐紅暈的女子小心翼翼在上面系着紅絲帶,然後羞澀地跑開。梧桐樹下有小僧彌擺放了桌椅,上面有筆墨紙硯和紅絲帶,據說都是開過光的,只需要答對小僧彌提出的問題,即可免費獲得。
“你們不去試一試嗎?”梅月窈打趣地看向各位少男少女。
十一捂嘴嬌笑着說:“梅姐姐不去嗎?”
話一出口,那些個公子哥就若有似無看向這邊,特別是剛跟樂秧賠禮的鄭灏,簡直可以說的話是望眼欲穿,樂秧也看了過去,因為有太子的存在,她也便更加在意了些。
梅月窈一身淺綠色暗花流雲紋長衫,襯得她體态風流,面上略施粉黛就比那樹上的花骨朵還要好看了,她聞言面上薄紅,糾結片刻,在大家震驚的目光下堅定的點點頭,就連十一也震驚了,“梅姐姐?”
梅月窈不愧是梅首輔的女兒,敢作敢當,也沒什麽過于女兒家扭扭捏捏的姿态,落落大方地承認:“癡心妄想,聊表夙願罷了,你們也別打趣我。”
說完,梅月窈徑直走向小僧彌,一群以梅月窈馬首是瞻的小姐面面相觑後,也跟了上去。
樂秧掩下眼中的震驚。梅月窈身為首輔女兒,稱得上是衆星拱月,公主身份都不及她尊貴,居然用癡心妄想嗎?也不知心悅什麽神仙人物,樂秧有點好奇,她下意識去看太子站的地方,那裏卻空空如也。
就在樂秧思索時,梅月窈已經答對了小僧彌的問題成功拿到紅絲帶,她并未像旁人般寫上名字,拿着紅絲帶行至梧桐樹下,略顯為難地看着滿滿當當似乎挂不了的枝丫。
美人犯難,同行的男子本該上前幫助一二,但因着那是象征着姻緣的紅絲帶,他們自當避嫌。十一她們就繞着梧桐樹轉了一圈,最後在一處不大擠的地方找到了位置,幫梅月窈成功挂上了。
在梅月窈後,又有一位膽子大的一位小姐去求了紅絲帶,不多時,一位公子也求了紅絲帶跟在那小姐身後,樂秧不知何原因,聽的周圍的人打趣,才知道這兩位原是自小長大的情分,早已定了親,倒也沒有旁的顧忌,更顯得情深意長。
有了幾人的帶頭,一行人的氛圍沒了之前的拘束,不少公子哥都去空白絲帶去挂,問就是以後有了心儀之人再來補上,還有人在招呼孟雲程:“孟二,你也來一根,希望早日遇到心儀的女子!”
頓時就有人笑作一團:“哈哈哈,孟二要是敢動這些心思,他爹不得上家法啊?”
“你們怕不是忘了,孟二身上的傷,那是剛上的家法!”鄭灏擠眉弄眼道。
少年人皮薄,被好友們這般打趣氣的七竅生煙,更何況七公主還在這裏,孟雲程更加心虛自己做過的蠢事,便氣的撲上去與鄭灏打成一團:“若不是你三番五次上門相邀,我也不會來!”
見兩人打架,旁的人也不勸,還在一邊加油鼓勁,逗的小姐們喜笑顏開。
“七姐,你也來一條吧,”樂秧站的遠遠的,不知怎的又被十一給逮住了,十一笑的不懷好意,“你都及笄了,還不抓緊,就真的沒人要了。”
樂秧深吸一口氣,濕潤的空氣灌進胸腔,撫平了被一而再挑釁的煩躁,咬白了嘴唇,鳳眸楚楚可憐帶着讨好:“十一妹妹,我就不用了,如果妹妹需要的話,姐姐可以幫妹妹挂上去。”
一貫柔柔弱弱的姿态,像是碰到了軟釘子,十一煩悶氣憋在胸腔吸也不是,吐也不是,不上不下,好生難受。
“本公主挂什麽挂,本公主又不是嫁不出去!”十一梗着脖子激憤說出口。
霎時,笑鬧的人群一瞬安靜下來,那些膽大挂了紅絲帶的貴女們羞憤地看着十一,就連旁邊不相幹香客們都憤懑地瞪着十一,畢竟他們也在這裏挂了紅絲帶,結果被素不相識的人給罵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十一慌裏慌張地擺手解釋,說着,十一就下意識去尋梅月窈,希望梅姐姐能幫她解釋,卻看到了梅姐姐緊繃的神情,她心裏直呼不好。
剛剛梅月窈可是他們這群人裏打頭的那個,自己剛剛說出那句話不就是在打梅姐姐的臉嗎!
不過眼看十一就要堅持不下去時,梅月窈還是好脾性的笑笑替十一打破僵局,說十一小孩子脾性,沒有不好的意思,十一躲在梅月窈身後緘口不言。
盡管十一說話不過腦子,但有了梅月窈的救場,大家也就賣梅月窈一個面子,詭異的氛圍漸漸活絡起來。
氛圍好不容易好轉,樂秧看到十一在梅月窈身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樂秧側過身,暗道知道回宮後日子大抵不好過。
就算有了十一口不擇言,大家還是按照規定好的路線準備登頂後山,樂秧只能認命地跟着爬上去的,誰知爬到半途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綿綿細雨,随從們給各家主子撐起了傘,旁邊沒帶傘的香客們卻是沒那麽幸運了,四下逃開去尋求避雨的地方,他們也只能原路返回。
快步回到寺廟後,這裏已經有不少避雨的香客,梅月窈帶着他們去了僻靜的後院,命令帶來的随從們焚香煮茶,還去弘福寺的廚房拿了好些素餅。
“這個素餅我平日最喜,你們也快嘗嘗。”
游廊下,素晴拿錦帕擦拭她不小心沾濕的衣袖,樂秧只捧着茶水,素色杯身上傳來的熱意讓她凍僵的手指好了些,淺飲一口,帶着清香的茶水溫暖了身子,這才喟嘆一聲。
少男少女們不識愁滋味,突如其來的雨打亂了行程,他們的興致也不減,就地欣賞起後院。
弘福寺的後院自然也不是随便修建的,樹木栽種講究方位、擺放錯落有致、暗沉的天氣缥缈的雨幕,沿着屋檐滴落的水滴砸在地板上,綻放出小小的水花,樂秧透過窗戶竟然也欣賞出來幾分禪意。
不過,弘福寺地處山頂林間本就涼爽,又因着下雨,四處濕漉漉偶有冷風吹來,倒是覺着冷起來。
樂秧這兩日腿腳不舒服,便坐在火爐子旁邊烘烤着,臉頰被熏得紅彤彤的,手裏還捧着杯熱茶,素晴又給她披了件白狐貍毛的織金鬥篷,樂秧半張臉都隐匿其中,毛茸茸的很暖和,只露出晶瑩透徹的雙眼,長睫在上忽閃忽閃。
本來閑适自在賞雨的樂秧,卻猛然轉頭,只看到孟雲程慌亂地側頭跟鄭灏說話,留了個耳朵尖對着她。
對于孟雲程欲蓋彌彰的樣子,樂秧眼中剛露出些許疑惑,就有随從從抄手游廊冒冒失失跑進來,擾了大家清靜,鄭灏正欲訓斥,那随從接下來說的話卻驚呆了衆人。
“有,有歹徒,有歹徒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