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看着手機屏猛然放大的那張臉,沈燈呼吸停滞一瞬。
他邊安慰自己只是這張臉長得太好看,邊切換成了後置攝像頭,“不能慫不能慫。”
“不能慫!”沈燈跺了跺腳,微顫的聲音散在風裏,“這麽些年了,争氣點!”
淺淺的光穿過鴉翅般濃密的睫羽,在眼睑下蒙上一層陰影,手機對面的人面上有些疑惑,似乎在想他為什麽還不接通,他懷裏抱着個咖啡色的小貓軟墊,已經有些舊了。
沈燈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很久前自己送他的生日禮物——還有個配套的橘貓軟墊。
不知道這人是故意拿給他想引他心軟,還是就如從前一般無意。
沈燈輕輕喘息了下,竭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冷漠淡然,按下接通鍵。
“小沈?”幾秒後耳麥裏才有聲音穿出,對面人微微睜大眼,又往攝像頭湊近了些。
沈燈沒出聲,默默把手機拿的離自己遠了些。
“小沈,我怎麽看不見你?”
“魏...先生,怎麽了?”那人的名字在喉間翻滾了數遍,開口卻是冷冷淡淡的客套稱呼。
“小沈,我看不見你。”對面男人認真回答道,語氣帶着不易察覺的固執。
沈燈晃了晃手機,“後置鏡頭,看到沒,我新家。”
“看見玫瑰了,開得真好。”溫潤的聲音流淌進少年的耳朵,燙的他差點直接把手機丢出去。
“玫瑰,那是鄰居家的。”沈燈不在意的笑道,“你知道的,言言喜歡玫瑰,我們的別墅院子是連起來的。”
“噢...這樣嗎?”
“小夥子,你要的花全都栽好了,你看是刷卡還是掃碼?”
移栽玫瑰的師傅拍着手站了起來,沖不遠處站着的沈燈喊。
看他半天沒答話,以為他沒聽見,又喊:“小夥子,你要的玫瑰花栽完了!”
沈燈漲紅着臉捂住手機麥克風,又急又氣,“師傅別喊了別喊了,刷卡刷卡!”
鏡頭搖搖晃晃,一大片嫣紅從屏幕上閃過。
“小沈,我也喜歡玫瑰。”
這下也顧不上麥克風的震動了,沈燈緊緊捂住後置攝像頭,手忙腳亂跑過去刷卡。
“小夥子給多了。”賣花的師傅拉着非要給他轉錢,“年輕人,我是個誠信老板,不能多收顧客錢的。”
“我求求您了師傅,就當我下次再買的定金好不?”沈燈欲哭無淚,“我這兒還有急事兒。”
好不容易送走這位固執得要命的玫瑰園老板,空氣終于重新安靜下來。
下一秒,“小沈,我也喜歡玫瑰。”男人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他再次重複,手指捏住了軟墊一角,骨節微突。
“那可太不巧了,我最讨厭這種花了,真俗氣。”
沈燈邊說邊轉身進了屋裏,癱在沙發上的那刻,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瓣,暗罵今天的運氣也太差了。
要是不接這個通話,不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嗎?
現在挂好像顯得自己很心虛一樣。
“剛剛那位......”
“言言請的種花的師傅,怎麽,魏先生也想認識一下?”
“我看他種的很漂亮。”
沈燈撇撇嘴,“漂亮又怎麽樣,想認識也不給你介紹!”
男人頓了頓,“小沈不用這麽生疏的,像從前那樣叫我就好。”
“從前,從前怎麽叫你?”沈燈笑了,“老師?書瑜?這麽些年了,魏先生怎麽還沒點自覺。”
“當時說要分開的人可是你,你不願意等,現在倒又不甘心想回到從前了?”
少年切回了前置攝像頭,帶着嘲諷的笑意和尖銳的質問,不給男人絲毫回應的時間。
“魏先生,清醒一點,好歹是個有點名氣的大藝術家,別跟個幼兒園沒念完的小朋友似的,人家小朋友這麽幾年都升到初中。”
“您怎麽一點沒變?”天真的...刺人眼睛。
男人懷裏的軟墊被捏的變了形,他垂下頭,不再将視線對準鏡頭。
“對不起...”
“魏先生別費力氣了,何必聯系,您不會真覺得...我們還回得去吧?”
“能出來見一面...”嗎?
手機屏黑下來,通話被挂斷了。
魏書瑜呆呆望着純色桌布上那一點墨水的藍痕,久違的惡心感又翻滾着湧了上來。
明明已經很久不在這張桌上寫字了,明明已經洗幹淨了,什麽時候留下的痕跡。
明明當年自己也走的幹脆,為什麽現在非要說的這樣決絕?
明明是你,先說愛我的......
魏書瑜緊緊拽着軟墊,面上卻看不出什麽波動。
良久,寂靜的房間裏傳來一陣溫柔的歌聲,伴随着細微的紙張撕裂的聲響。
是一首法語民謠,柔和又輕快,還有磁帶轉動的咔嚓聲。
魏書瑜目不轉睛地盯着錄音機,又拿起手邊的一張畫紙撕開。
厚厚一踏畫紙上全是同一個少年的身影,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唱歌的畫畫的蕩秋千的......
畫紙被一張張撕裂,落在地上。
只有一個細節格外注目。
所有撕開的邊緣,都小心翼翼挨着那個身影,沒有毀壞畫上的少年半分。
“怎麽了?”林如言接起自家老攻的電話,陸宵忱很少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不會是又出什麽事了吧?
“言言......”對面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媽媽,回來了。”
林如言下意識脫口,“溫如婉?”随即又趕緊否定。
他想了想,又問:“很早離開的那位?”
“嗯。”
“你現在在公司嗎?”林如言丢開筆,起身站到窗邊。
“在,她說她是我媽媽,讓我帶她去找陸升榮。”
下面車水馬龍,雖然沒到高峰期,但路上依舊堵的厲害。
“問問她,為什麽不自己去?”
陸宵忱聲音有些猶疑,“她在樓下...我感覺,是騙子吧。”
“嗯?”
“我媽媽......不是早就死了嗎?”
林如言哽了一下,艱難開口:“她有說她叫什麽名字嗎?”
“顧曉曉。”
“你先別管她,我現在給你爸打電話問問。”
“要不,我自己打?”
“你拉黑的人那麽多,找得到哪個是陸升榮?”
聽出林如言語氣裏的笑意,陸宵忱輕輕呼出一口氣,總算覺得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散去一些了。
這個女人其實不像騙子,她從頭到尾都非常鎮定,開口就證明了自己身份。
雖然稍微有點能力又別有用心的人也能查到,但在這種事情上,真正的騙子騙不了多久也無利可圖。
果然,還是因為記憶嗎...言言很少提到他們的關系,對自己的态度也根本不像金主對待小情人。
陸宵忱心底有些忐忑,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在這裏繼續深入回憶思考下去時,潛意識總讓自己想要逃避。
自己到底忘掉了多少東西?
不知道林如言跟陸升榮說了什麽,總之,不到一個半小時,陸升榮本人就出現在公司樓下了。
陸宵忱注意到他還拄着個拐杖,正是上次宴會時自己送他的賀壽禮物。
這健步如飛的...還真用上了。
陸升榮步子邁得很急,似乎是嫌拐杖麻煩,索性直接提在手裏。
幾乎是剛走到公司前臺,那個自稱是自己母親的人就沖過去了。
陸宵忱看着這兩人不知說了什麽,下一秒就抱在一起,心裏難得有些不适。
許是因為失憶記不清他們的樣子但還模糊記得些相關的事,他對這兩人的感官并不好,第一眼看過去的就能感受到內心的抗拒。
“你們...在做什麽?”
“這是你母親,親生的。”陸升榮咳嗽兩聲,松開了懷中的女人。
女人并沒有說話,一點不像之前要求自己時那咄咄逼人的樣子。
陸宵忱皺起眉頭,有些嫌棄的看着兩人,“不是早幾十年就火化...嗯,我是說,怎麽又活了?”
“...也,不是這個意思。”
“陸宵忱,你怎麽說話呢?”陸升榮板下臉,語氣嚴厲,“這是你媽媽。”
“哦。”陸宵忱抽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還有事,那要不你們先聊着?”
“升榮......”女人歪過頭,長發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算了,不能怪他,畢竟宵忱也不知道。”
“是我錯了,還是曉曉想得全。”陸升榮臉色稍緩,“今天你媽媽來,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的。”
“啊?”陸宵忱滿臉迷惑,“二十多年都沒見過了,突然冒出來能有什麽事?”
“宵忱,你要有弟弟了,親弟弟。”顧曉曉語氣柔和的捂上自己的肚子。
陸宵忱:“?”
這...現在,心情,複雜的不得了。
“幾...幾歲?”他咽下口水,艱難開口,“還,沒出生?”
“已經六個月了。”陸升榮看着他的反應,滿意點頭,“你不生氣就好,畢竟我和你媽媽也不是故意瞞着你的。”
“那她來公司說要讓我帶她去找你,就這個原因?”
陸升榮點頭,“本想看你反應再決定要不要告訴你的,現在看來也不需要,不生氣就好。”
陸宵忱心想,氣倒是不怎麽氣,畢竟我們又不熟,就是突然這麽大的幾個驚喜,砸得他有點懵而已。
死了二十多年的母親突然帶着還沒出生的弟弟冒出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感慨哪個更驚人......
還有陸升榮,以前沒感覺到,現在倒是充分體會到了。
真的是個狠角色啊!
你綠我我綠你,綠上加綠,親上加親。
不僅不生氣,陸宵忱還挺高興,不知道溫如婉得到這個消息沒,如果他們還打算瞞着,自己不如去偷偷添一把火。
反正這兩方都挺一言難盡,先窩裏鬥一鬥,到時候言言的計劃也方便順利實施。
啧...就是有點廢陸墨。
下次他生日,給他送本富婆通訊錄當禮物好了。
言言說李景星挺不靠譜的,哪天破産了也好讓陸墨及時收拾東西跑路,繼續去追尋他的夢想。
【小劇場】
陸宵忱:貴圈真亂。
林如言:貴圈真亂。
溫如婉:......氣到變形,根本說不出話來。
陸墨生日當晚,趴在床上背了一整夜富婆通訊錄。
李景星:......氣到變形,并罵了不做人兩口子一整夜。
【沒想到吧沒想到吧,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陸某的親生母親垂死病中驚坐起,帶着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