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陸宵忱本想将林如言先抱到旁邊沙發上,但他剛碰到對方肩膀,林如言就唰的睜大了眼睛。
“唔...怎麽了?”林如言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揉了揉眼睛。
“言言,怎麽不睡覺蹲在這兒?”
林如言一夜沒睡,頭腦遲鈍。
坐在小板凳上思考好久才理解陸宵忱的問題,慢吞吞跟眼前人解釋。
陸某哭笑不得。
半響,打開浏覽器的陸宵忱和林如言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狗狗睡覺的時候到底該不該關燈?
這一番折騰下來,窗外天色已微微亮。
陸宵忱本想給林如言請個假讓他補覺,但突然記起昨日他說過的演奏會。
言言母親,也就是我母親,舉辦的演奏會怎麽能錯過!
顯然,林如言也這麽想。
林如言昨晚一夜未睡,怕過會兒起不來也不敢補覺,只好趴在桌上假寐。
......
喂完林鹿,收拾好來到中心劇院時,這裏已經人山人海。
林如言拖着疲憊的身軀剛下車,就看見彎彎繞繞在廣場上排了幾百米的長隊,頓時眼前一黑。
之前媽媽明明說只是個普通演奏交流會,南市中央音樂學院邀請她過去的,聽說還租了個小場地。
頂着兩個濃重黑眼圈的林如言看着眼前人群密集的廣場,以及中心那個高大的劇院,陷入沉思。
原來這就是普通,這就是小場地嗎?
雖然我已做霸總三五年,但果然,還是路走窄了......
林如言腦子裏一團亂麻,他模糊的想,這種狀态估計得維持一整天。
每次沒睡好都會思考遲鈍。
陸宵忱拿着邀請函鑽進了人群,讓林如言在車上先等等。
林如言應聲點頭。
躺着不動真的很舒服,還好今天陸宵忱公司沒有大事能一起來,不然為了不排隊,自己就要跑來跑去的找人了。
不一會兒,陸宵忱就帶着一個藍色上衣的劇院工作人員過來了。
“我是山海劇院職員,程女士提醒過我們她送出邀請函了的。”工作人員笑着帶林如言他們從側面一扇門進了劇院。
“給兩位安排了中場四排的位置,是觀看演奏的最佳位置之一。”
林如言無力點頭,他現在只想坐下癱在板凳上,緩解一下自己的疲憊。
劇院門口的觀衆們還在陸續入場,林如言甚至看見有人抱着印着程似星名字的橫幅。
陣仗浩大,令人矚目,原來自己的母親這麽受歡迎嗎?
林如言感慨着,下一秒,橫幅就被安檢攔下來,一個保安過來将橫幅收進了旁邊的箱子。
“......”林如言哽住,行吧,連個橫幅都不讓舉。
剛剛跟着工作人員去後臺識別邀請函的陸宵忱也回來了。
他沖着林如言眨眨眼,将外套脫下來抱在懷裏才入座。
下一秒,林如言手裏被塞進了顆小小的糖果。
薄薄的彩色糖紙,看不出是什麽口味的,估計是陸宵忱去後臺時在休息區拿的。
林如言眯着眼看了看,拆開含在嘴裏。
之前那個被攔住收了橫幅的小姑娘在他們斜前排入了座。
林如言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來,是因為這姑娘穿的實在太注目了。
定制的純白款羽絨服,上面還大大的印着程似星的簽名,大概是太激動了,臉上紅撲撲一團。
林如言覺得還挺有意思,自己母親雖然在音樂圈裏挺着名,但一個鋼琴家,不至于會有這樣狂熱的粉絲吧。
許是盯着人家衣服觀察太久,那位小姑娘感覺到轉過了頭。
這時陸宵忱正戳着林如言的胳膊湊在他耳邊小聲說話。
“言言為什麽一直盯着她看?”
林如言喃喃道:“我媽的狂熱粉。”
陸宵忱想要的當然不是這個回答,他繼續戳,還往林如言耳朵上吹氣。
“言言看我,不就是狂熱粉嘛,我也可以當。”
林如言癱着臉,冷漠拒絕,“不。”
小姑娘剛轉過頭就被秀了一臉,默默将頭又扭回去。
沒一會兒,又猛地轉回來。
陳樂是南市中央音樂學院的大三生,她已經粉程似星四年了。
自從高考失利後第一次聽過程似星的原創鋼琴曲,就瘋狂的粉上了這位溫柔的鋼琴家。
她找到了程似星的粉絲群,又摸進女神的微博,通宵看完了女神那幾百條日常。
程似星溫柔灑脫,敢說敢做,直到現在,陳樂也将她當作自己向往的偶像。
【追星嘛,每個人都是星星,只要喜歡,追誰都可以。】
這是程似星前陣子剛發的微博,還配着一張自拍圖。
陳樂當時就點贊轉發保存一條龍,正打算回過頭來吹女神彩虹屁呢,就見那條微博被秒删。
程似星又發了條一模一樣的,只不過換了張自拍圖。
陳樂繼續誇女神一條龍,後來出于好奇,還是仔細看了看女神删掉的那張照片。
是在吃飯時拍的吧,背後是餐桌,還隐約能看見兩個人的身影。
放大看就很清晰了。
程似星也在微博裏解釋了他們的身份,并說因為要保護自己兒子的隐私,所以換照片了也請發現的小盆友們不要聲張。
陳樂心裏又甜又酸,被女神哄的幸福感和女神兒子都這麽大了的悲傷感在心中反複橫跳。
每每看到那張照片,陳樂都悲喜交加心情複雜,但女神太好看,删是不可能删的,只能偷偷放大舔屏了。
一來二去,陳樂也記住了女神兒子們的長相。
沒錯,和剛剛發現的,坐在自己左後方的那位一模一樣。
另一位湊過去說話的沒看清,不過估計也是了。
陳樂默默盯着旁若無人明目張膽調情的兩位,有些擔心,不會...骨科了吧?
壯壯膽子,還是懷着對女神的憧憬與擔憂開了口。
“請問...二位是情侶嗎?”
剛說完,陳樂就在心底用頭哐哐撞牆,啊啊啊錯了錯了,不該問的這麽直接的!
林如言看着那位狂熱粉轉頭盯着他們,眼底滿是興奮與擔憂。
有點莫名其妙。
不過他還是點點頭,“怎麽了?”
陸宵忱沒看那個女生,徑直把臉埋在林如言軟軟的羽絨服裏。
“沒,沒事!”陳樂心底揚起大雪一片涼意,自己的女神,以後沒有可愛又圓滾滾的小孫子了嗚嗚嗚!
一邊覺得悲傷,一邊又突然有些興奮。
實話實說,她覺得這兩位...有點好磕。
因為六個安檢處同時工作,又有保安維持秩序,很快觀衆們都準時陸續入場了。
空曠的劇院被慢慢填滿,觀衆席的燈光也黯淡下來。
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停下了交談,靜靜等待着。
一身穿潔白抹胸裙的女人提着裙擺輕輕蹦跳着到了中心舞臺,臉頰旁有兩縷微卷碎發垂落,平添幾分活潑。
女人輕輕朝臺下鞠躬,撩開裙擺,側身坐上了一旁的琴凳。
三秒後,一連串激人心扉的高難度曲調在安靜的空氣中炸裂,女人挺直背閉着眼,微微擡頭随着音樂晃動。
諾大劇場裏只剩下激昂的曲調。
中調逐漸轉向平和歡快,像是歷經波折的少女,在百般哀求下終于得到了自己的幸福。
臺下有人與音樂共鳴,悄悄紅了眼。
得到幸福後,就是慢慢失去的過程了,像是手中逐漸滑落的沙粒,無奈且哀傷。
時間是能治愈人的東西,但也能讓人無奈到絕望。
得到的漸漸失去,眼睜睜看着,卻無可奈何。
舞臺中心的女人依舊閉着眼,微微垂下了頭。
後調很長,哀傷埋怨,恨這時光無情,恨斯人已逝。
時間足夠讓劇院裏大部分的人都觸動心弦,潸然淚下了。
不包括林如言。
要不怎麽說,粉絲要離自己偶像的生活遠一點呢。
林如言喜歡自家母親創作的音樂,有時也觸動,但這份曲子他很清楚是怎麽來的。
真的哭不出來,甚至一聽就想笑。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中秋夜,林如言回家和父母團聚過節。
十點整,準時上床睡覺。
兩點半,林如言被自己滿臉幽怨的父親拖起來了,原因是程似星突然來了靈感,必須要他們的幫助。
兩點四十,林如言和自己父親頂着黑眼圈坐在琴房裏。
程似星本來給了他們一本書要他們念,但念了一段又嫌棄他們朗讀沒感情,自己坐在琴凳上開始低聲念。
那是一本虐文。
林如言覺得這本書的情節真的狗血,但也确實虐。
程似星念着念着就自我感動,開始哽咽,抽泣。
但她還是堅持念,最後哭得喘不上氣,把書丢到一邊就開始彈琴,邊哭邊埋頭狂寫曲譜。
林如言和自家父親癱着臉,在琴房坐了大半宿,至少聽這段哀怨的調子聽了幾十上百遍。
記憶猶新,記憶猶新。
林如言無視周圍人極力壓抑的抽泣聲,擡手抹了抹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
不是我無情無義莫得眼淚,是這殘酷的生活和現實逼我的。
轉頭一看,陸宵忱雖面無表情,可也眼眶微微泛紅,在劇院觀衆席黯淡的燈光下,似乎還折射出了微亮的光。
林如言見過之前陸宵忱裝哭的樣子,癟着嘴表情顯而易見的低落哀傷,眼底還有盈盈淚光。
現在這......
林如言突然有點無措,他僵着身體,将視線固定在舞臺上。
好像是真哭了......
那,自己要假裝不知道還是安慰一下啊
怎麽安慰才比較好......
林如言輕輕将左手往衣兜裏移,偷偷翻了翻兜。
糟糕,沒帶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