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海棠文男主的“親”媽(2)
海棠文男主的“親”媽(2)
做完筆錄的第二天,他們幾個學生便回到學校上課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在洛星身上發生了什麽,只覺得是同學間的一場小打小鬧,不小心受了傷而已。
司徒嘉樹、蘇晨、蘇岩、季青準,他們的錯被簡單地一筆帶過。殊不知,他們的惡行在洛星身上留下的痕跡,這輩子也無法抹去。
沒有懲罰、沒有道歉……司徒嘉樹的父親用一張八百萬的支票清除了所有的痕跡,讓他們的生活回到正常的軌道。
看似事情已經結束,但對于寧姬來說,陳默的死才僅僅是個開始,他們所有人都要受到懲罰!
學生是祖國未來的花朵,他們不像流浪漢陳默,孤零零地在社會上飄蕩無人在意。他們的身上,時刻都聚集着來自各處的目光。
學校、家庭、老師還有身邊的朋友,一層層的社會關系組成的網可以很好地将他們保護起來。所以,為了不被人發現,寧姬不能像對待陳默那樣下手。
“寧姐,你要的衣服送來了。”
寧姬正在換衣服的時候,茉茉在外面敲了敲房門道。
鏡子前,寧姬甩動着蓬松的長卷發,十指熟練地抓起了一個高馬尾。指尖勾起了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後,一邊系緊一邊對說:“進來。”
茉茉拎着幾只袋子,裏面是她買來的幾件衣服和鞋子。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寧姬打算趁着放學去洛星的學校一趟。一方面見見那幾個施暴者的嘴臉,另一方面她打算為洛星辦轉學手續,等他痊愈出院後去別的學校上課。
洛星被打一定是積蓄已久的事,一個縱容校園暴力的學校,呵,不呆也罷!
不過既然是去學校,總要穿着得體一些。原主衣櫥裏的衣服差不多有幾百件,就像她的性格一樣,或是明媚燦爛、或是妖冶招搖、又或是詭媚誘惑,将她的二十六歲裝點得千姿百态,只是這些衣服都不太适合學校這樣的環境。
之前每次去給洛星開家長會時,原主也會買些傳統的衣服,只是穿過一次後就丢掉了。可能是因為太土了吧,她不允許太土的衣服進入她的衣櫥。
嗯,寧姬也不允許。
八厘米的高跟鞋換成四厘米的短根,緊身的包臀短裙換成了黑色的職業裝,這樣一身穿在寧姬身上,盡管沒有成熟老練的“媽媽味”,好歹較之前得體了許多。
“寧姐,你大概什麽時候回來?”等寧姬換好衣服後,茉茉又繼續道,“蘭坊的瓊姐說有點事找你商量。”
寧姬淡淡道:“讓她等着,我回來自然會去找她。”
茉茉又說:“星星什麽時候出院啊,大家都很緊張他,小囡和大姚還有幾個姐妹特意炖了鍋湯,想讓你送去給星星嘗嘗。”
茉茉問得很小心翼翼,時刻注意着寧姬臉上的表情變化。
洛星從小在紅燈區長大,各個坊樓的姐妹把他當成小弟弟一般看待,鴨屋的那些男人也是罩着他渡過了小學和初中。
聽說洛星出了事,可把他們急壞了,各個都想去醫院看看,但……醫院裏人多眼雜,要是讓別人看到一個學生和一夥風流人混在一起,天曉得要怎麽看他。
他們自然是不在乎什麽,只是擔心影響了洛星在外人眼裏的印象。
“既然炖了湯就親自給他送去吧,”寧姬嘴角微擡,從包裏拿出了一沓鈔票,“沒什麽可自卑的,咱們憑本事賺錢,不用怕別人瞧不起。去吧,星星也很想她們。”
在這本書的設定裏,紅燈區在海棠市是完全合法的,卻是最卑微的職業,沒有工作的流浪漢都瞧不起他們。
但,心意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比起外人鄙夷的目光,寧姬覺得,洛星一定更想看到這些關心他的哥哥姐姐。
茉茉:“那我們去了!”
“去吧。”看着茉茉激動得差點竄起來,寧姬微哂。
下午六點,走讀的學生陸陸續續地回家吃飯。
看向教學樓的方向,高三那一棟的每一扇門都保持緊閉,透過走廊裏的窗子,還能看到他們埋頭苦學的側臉。
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此刻,他們都在為了夢想而奮鬥。只可惜,洛星并不在其中。
有些教室在上自習、有些教室有老師上課,依次走過那一列教室,寧姬總能聽到裏面傳出各種聲音。
高考改革了好幾年,早已不像原主當年那樣文理分班後就不會變了。如今的高中班級,除了三門主課在一起上外,其他要考試的科目都會在不同的教室上課。
司徒嘉樹他們……現在在哪個教室上課啊?
上下兜轉了一圈後,寧姬想到了洛星的班主任程黎,于是快步往教研樓走去:身為班主任,他一定有學生們的課程安排!
高一高二的學生走了大半,留在教研樓上班的老師也沒剩多少,再加上高三許多班級都在上課,樓裏許多辦公室都關着門。
寧姬來得不巧,校長和教務處的老師們早早就下班走了,沒有人能辦退學手續。
沒辦法,既然這樣,就只能先做另一件事了。
“嗒嗒……”
循着原主的記憶,寧姬一步步找向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忽然,悠長的走廊裏不僅僅有她的腳步聲,似乎又夾雜了另外一種,不對,是兩種聲音。
“程老師,我數學這次差三分及格,你看能不能……”
“周五晚上體育館,懂我意思嗎?”
“我,我……我最近生理期來了。”
“沒關系,不是還有你的小…和後面嗎?”
寧姬理解海棠文處處是高速的車速,尤其是這種老師學生的設定,更是屢見不鮮。
搜索着原主的記憶,寧姬找到了洛星的這位班主任程黎的樣貌:教數學的老師都像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古板,程黎卻比其他數學老師多了一些書卷氣。端正的五官透着儒雅的英俊,再配上那一副金絲眼鏡和教師裝……別說是青春懵懂的學生了,就連她這樣閱人無數的女人也忍不住要心動。
忽然,寧姬眉頭一皺,臉色的桃色也黯淡了不少。
不對啊,程黎今年馬上四十,老婆端莊大方、女兒乖巧懂事。既然都有家室了,怎麽還會和學生勾搭在一起?
艹,敢情是個渣男啊!
寧姬因他那張臉生出的荷爾蒙,瞬間又跌到了零點。蹑手蹑腳地推到一旁的衛生間裏,又輕輕地關上門,她可不想打擾了他們之間的美事。
知道他結婚也好,不知道他有孩子也罷。既然是你情我願的事,輪不到她來插手。
偷聽人家隐私本來就不好,要是真的因為聖母心沖進去鬧出什麽烏龍,大家都尴尬。
在衛生間等了十多分鐘,終于聽到了女生倉促離開的腳步聲。又等待了兩分鐘後,寧姬這才從衛生間出來,并且裝作若無其事地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铛铛!”
“請進。”
比較剛才暧昧的對話,程黎的聲音嚴肅了兩分,聽着更字正腔圓了些。
寧姬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空氣清新劑的檸檬香撲面而來。容納兩位班主任的辦公室裏只有程黎一人,女學生走後,他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在電腦上備課。
看到寧姬時,他那雙聚光的小眼倏地睜大了一些。
程黎收回放在鍵盤上的手,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說道:“您好,看您有些眼熟……您是洛星的家長吧。”
其他人的家長基本都是四十歲左右,像寧姬這樣二十六歲就當了家長的,全校就只有她一個,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另一方面,實在是她長得太标致了!又是紅燈區地位最高的媽媽桑,想不知道她也難啊。
“請問您來學校是有什麽事嗎?”
程黎一邊說一邊忙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搬來一張椅子到跟前、拿出櫃子裏的一次性紙杯倒一杯水,順手再收拾一下桌子上的髒亂……整套動作下來一氣呵成,極盡谄媚的架勢同那些追求她的男人別無二致。
招待別的家長他可不會這樣,也唯有寧姬配得上他的青眼。
不等他開口,寧姬就自覺地坐了下來。慣性翹起二郎腿,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道:“洛星現在在醫院養傷,我想着來學校幫他拿些書回去看。馬上快高考了,功課不能落下。”
“是啊,洛星在學校一向很用功,可不能因為受傷就耽誤學業。”
程黎贊同地點點頭,随即又走向了角落的打印機,從那一摞卷子中抽出了幾張,“這樣,我幫你把班裏最近發的資料裝起來吧,都是各科老師總結的知識。”
寧姬:“多謝。”
聽他的語氣來看,他應該并不知道事情的經過,只當洛星是挨打後住了院。
看着他翻找資料的背影,寧姬忽然對洛星在學校裏的生活産生了好奇。他是班主任,洛星在學校裏的生活他應該最清楚。
洛星在學校有沒有挨過打?這次的事情以外,司徒嘉樹他們之前有沒有打過他被程黎看到?
寧姬用指尖輕輕按壓着眼角,霎時間,屬于程黎腦海裏的記憶瞬間出現在了寧姬眼前:
“你好歹是個男生,總跟女生一塊玩算什麽?就不能和班裏男孩子多交流交流?”
“班裏男生為什麽讨厭你,你是不是應該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別總是來告老師。”
“男生之間磕磕絆絆很正常,你又不是女孩,嬌貴個什麽勁兒?”
快速眨了眨眼睛,寧姬還以為是自己讀錯了人。
方才對女生說話還和顏悅色的,跟自己說話也是十分客氣,怎麽到了洛星這,态度就一百八十度的調轉了?
繼續看着程黎的記憶,寧姬發現他不止是對洛星這樣,對同年級其他幾個TXL同學也沒個好臉色,只是因為洛星在他的班裏,所以态度最是惡劣。
平常在學校,像司徒嘉樹那些手賤的學生三不五時地找洛星麻煩,洛星每次找程黎求助都會被他說教一番,直到後來他索性選擇忍耐。
因為在這個班裏,只有和他玩得好的女生會幫他,而她們每次為他出頭,都會讓那些男生下手更重,罵得更狠。
身為班主任,程黎對洛星遭遇的校園暴力選擇無視,任何對洛星的欺負都被他歸咎于不合群。
而那天,洛星在學校被他們拉到衛生間時,程黎看到了。
看到洛星眼角的淤青,還有那條被撕爛的裙子,他沒有勸阻,而是嫌惡地皺了下眉。
“別在學校裏打,要打架去學校外面去。”
這是他那天對司徒嘉樹他們說的唯一一句話。
也正是那句話,造成了洛星在學校外遭遇的悲劇。
如果他當時能夠幫洛星一把,能夠拉住那些動手的學生,洛星會不會……
寧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他的眼神逐漸兇狠起來。
“您稍微等一下,卷子有點多,我幫您整理一下。”背對着寧姬整理卷子,程黎這樣和顏悅色的語氣怕是從來沒有用在洛星身上過吧。
寧姬面無表情地抿了口杯子裏的水,回道:“不急。”
能對洛星遭受的校園暴力視若無睹,他肯定還做過更多的缺德事。寧姬這樣猜想道。
繼續翻看着他的記憶,寧姬果然看到了更多他人面獸心的證據:用補課來引誘學生到家裏,事後拍攝視頻威脅;讓懷了他孩子的學生打胎,并且同樣用視頻和照片威脅;還有各種在衛生間裏的偷拍……
老師?他怎麽配得上這兩個字!
若是像剛才那個女學生一樣心甘情願也就算了,威逼?利誘?還用照片和視頻來威脅,這哪裏是一個老師能做得出來的事!等等,剛才的那個女學生真的是自願的嗎?
看得出程黎很喜歡拍照和攝像,每和一個女生發生關系,都會拍下來用作威脅她們閉口的籌碼。
粗略地數一下,從他進這所學校以來,已經有不下一百個女學生被他傷害。
寧姬握住紙杯的手指逐漸用力,暗地裏,把他的名字也填進了死亡名單上……比起那些三觀還未成型的學生,他更該死!
寧姬沒打算把他做得事告訴警察,因為這件事一旦傳揚出去,真正受傷的只有那些無辜的女學生。
所以,她選擇用自己的方式了結他,就像了結陳默那樣。
“好了!”
程黎拿着整理好的一沓資料走了過來,熟練地拿起訂書機訂上,又在上面替她寫下了洛星的名字,“有什麽需要可以随時來學校找我,身為洛星的老師,能幫他一點,我也會多幫一點。”
“程老師,您人真好!”
寧姬放下了手裏的水杯,忙不疊地從他手裏接過資料,“我替洛星謝謝您了。”
目光觸碰到寧姬那雙明亮的眸子時,程黎的心忽而“撲通撲通”地加快了跳動,溫柔的禦姐音叫得他骨頭都酥了。
這,這是發生了什麽?
寧姬變臉比翻書還快,憤怒和嬌媚的切換只在0.001秒之間。程黎轉身前,她兇狠的雙眼恨不得立刻将他撕碎,轉身後,臉上立刻漾起溫柔感激的笑意。
現在動手還不是時候,因為比起其他人,他應該死得更慘才對!
寧姬嘴角的笑意又熱烈了幾分,從包裏拿出手機試探着遞了過去,說:“程老師,能留個私人電話方便聯系嗎?要是在工作號發太多消息,怕是會影響您的工作。”
程黎愣愣地看了她三秒,回過神後立刻拿了過來,眼角眉梢盡是喜悅,“可以可以,當然可以!我給你留個電話號碼吧,平常有事的話你就打這個電話,微茶的話,那個消息啊,我有時候收不到。”
當然不能加微茶,要是大半夜發消息被老婆看到,豈不是要壞菜?
熟練地在屏幕上編輯好數字後,程黎把手機又遞了回去,“這個,以後有什麽事随時打我電話就行。”想要了也可以打我的電話。
寧姬知道他後半句沒有說出的話是什麽。
寧姬接過手機時,程黎的手“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指背。
只蜻蜓點水的一下,就暴露他心裏的那些龌龊想法。
比起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女學生,寧姬這樣有韻味女人一定更有味道,在紅燈區混了這麽多年也一定會很多人不會的技巧……
俗話說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還真想試試這種“專業人士”是怎麽把自己窄幹的。
寧姬瞟了眼屏幕上的號碼:果然和他的工作號不一樣。
“謝謝程老師,”将手機收回到包裏,寧姬微哂,“可以把學校的課表發我一份嗎?我想看看洛星平時上的課。”
程黎收回了眼神裏的貪婪,回道:“好,沒問題。”
很快便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課表交給她。
寧姬:“謝謝程老師,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那您路上慢點。”程黎眉心微蹙了一下,似是對寧姬的到來意猶未盡。
眼看寧姬就要邁出辦公室的門,程黎忽然又開了口,把話題引到了洛星身上,“對了,洛星的傷恢複得怎麽樣?沒太嚴重吧。你也知道,青春期的孩子不聽話,我罵了他們很多次了,沒想到還是……”
寧姬轉過身,臉上仍然保持着冰冷又不失禮貌的笑容,說:“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謝謝您的關系。”
他一定是半夜沒被鬼敲過門吧,否則怎麽能在做了虧心事後,還能臉不紅心不跳呢?
不過沒關系,過不久就親手把他變成鬼!
去教學樓的路上,寧姬仔細地查找着課程表上的名字。
好巧不巧,最後一節課他們全都不在學校上課。
司徒嘉樹有家裏請的高級家教,所以放學就走;蘇晨和季青準是體育生,每天五點之後就要去鍛煉;蘇岩是社會上的小混混……
靠!
寧姬暗自罵了一聲,煩躁地将課程表捏成紙團後,随手丢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還好,今天也不算完全白跑一趟,起碼揪出了程黎這個人渣,有他的聯系方式在手,不算是一無所獲。
“蘇晨!蘇晨!”
經過體育場時,寧姬聽到有人在喊蘇晨的名字。
隔着鐵絲網,寧姬快速掃視着體育場,尋找聽到聲音後回頭的人。很快,她就鎖定了百米外那個穿着運動背心的高個子男生。
在操場上跑了數十圈,汗水早就浸濕了他的衣衫,小麥色的皮膚被汗水一澆,整個人都散發着雄性荷爾蒙的氣息。訓練結束後,七八個男生并排走在一起閑聊,每天都能引起低年級學妹興奮的尖叫。
聽到聲音後,蘇晨回頭朝那人招了招手。
“晚上還去海趴嗎?”那人叫喊道。
蘇晨雙手比作喇叭狀,中氣十足地回道,“去!當然去!”說完,還沖他比了個搖滾的手勢。
他要走!
寧姬沿着鐵網快步朝他的方向走近了些,趕緊拿出手機拍下了照片。
食指和拇指不停地将屏幕中的照片放大,确定能看清他的臉後,寧姬這才舒了一口氣:有照片就不怕以後認不出他。
正當寧姬準備好好看看這人渣的模樣時,一通電話直接将蘇晨的臉擋了個嚴嚴實實。
“喂?!”
按下接聽鍵,寧姬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寧姐,出,出事了!”茉茉聲音顫抖道。
寧姬的心頭“咯噔”了一下,“星星怎麽了?”
茉茉:“不是星星,是蘭坊,蘭坊那出事了。”
聽到不是洛星,寧姬懸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好好說,到底發生什麽了?”
茉茉咽了口口水潤了下嗓子後,勉強定了定神:“蘭坊那出人命了。”
馬上就要到一天中最繁忙的時間了,紅燈區的每處坊樓的男人女人們都忙着化妝、換衣服。
樣貌是他們賺錢的工具,身材是吸引消費的手段,為了能夠填滿腰間的錢包,每個晚上上工之前他們都要仔細打扮一番。
蘭坊連續幾個月生意都是最好,今天晚上,蘭坊的一衆姐妹卻圍聚在了大廳中間,絲毫不顧及幾個小時後蜂擁而至的客人。
大廳中央匍匐着幾個遍體鱗傷的女人,曾經華麗昂貴的衣裳成了幾塊破布,随意披挂在身上。最中間那個女人脖子上的淤青最是顯眼,手指般粗細周圍還有一些淡淡的紅色,應該是剛留下不久。
“嗞!”
茉茉将打火機湊到寧姬面前,點燃了她指間的香煙。
大廳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對坐在沙發上的紅燈區掌權人,他們既是尊敬、又是害怕。
紅燈區所有東西都歸她所有,所有事也都由她說了算,換句話說,她掌握着這裏所有人的性命,哪怕一只蚊子飛進來都得問了她才敢吸血。
又吸一口香煙裏尼古丁的滋味,寧姬換了一邊翹起的腿,幽幽地吐出一口青煙,問:“這是怎麽回事?”
掌管蘭坊的瓊姐狠狠地戳了地上的女人們一眼,恭敬地彎着身子,回道:“本來想等您回來再說的,但這死丫頭要尋死,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了。”
從前,紅燈區每晚都會有人被擡出去,沒人會在意死的是誰,只會看中口袋裏的錢賺得夠不夠多。但自從原主寧姬掌權以來,就再沒鬧出過人命,紅燈區即使再亂也有規矩要遵守。
寧姬居高臨下地睨了一眼她們身上的傷,嘴裏的煙味似乎變苦了些。可能是因為還不太适應這具身體的習慣,所以暫時還感覺不出抽煙的快感。
伸手捏住那個脖子有傷女人的下巴,寧姬皺了下眉。
這些女人長得标致、身材又好,滿分一百分的話給她們打八十五都算保守。按理說,她們可是蘭坊的搖錢樹啊,把她們弄得渾身是傷,毀了樣貌,那不是自砸飯碗?
瓊姐擔心寧姬把她們尋死的事算在自己頭上,又趕忙解釋道:“真不是我動的手,是她們自己在房裏要上吊,跟我一點關系都沒啊!”
寧姬彈了彈煙灰,暗笑了一聲:什麽年代了,竟然還用上吊這麽古典的死法。
寧姬沒有睬她,而是問了地上的那幾個姑娘:“你們說,怎麽回事?”
吓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們擡起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就讓人憐惜。吃過了苦頭,她們不敢輕易相信瓊姐身前的這個女人,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合約時間到了,我們想離開這,但是瓊姐不讓我們走。”
“我們要是不接客,她就打我們,還,還不給我們飯吃。”
“要繼續強迫我們去賣,那我們寧願去死。”
當年,她們都是因為家裏出了變故急需用錢,所以和蘭坊簽了五年的合同。賣身賺來的錢她們和蘭坊一九分賬,用來償還蘭坊給她們貼補的錢。
如今合同期效到了,瓊姐不舍得放她們離開,就想着強迫她們再簽幾年的合同榨幹最後的利用價值,她們不同意這才尋了死。
這裏的人大多數和她們一樣,被生活所迫才走上這條路。沒有誰想靠身體去換錢,誰都想為自己而活不再讨好任何人,但她們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出賣了自己的青春。
這幾個女孩的痛苦,他們都感同身受。
随着寧姬轉移的目光,壓力又來到了瓊姐的肩上。
“不是我強迫她們,實在是她們現在還不能走,”瓊姐早有準備,寧姬這麽一問便趕緊從口袋裏拿出幾張皺巴巴的紙,“這是幾個老板要包她們的合同,一個月一次,她們要走了老板再要人我怎麽辦?”
這合同跟包月差不多,一年給固定的一些錢,一個月只來找特定的人一次,所有的打賞都歸接客的人所有。
一些喜歡換花樣又念舊的大老板很喜歡這種模式,既能滿足新鮮感,又能每個月都重溫舊夢……
這幾個姑娘都被簽了這樣的約,每個月至少有四五個固定的老板要來找她們,而且她們的身價很高,包她們的錢一年就要十萬。幾張紙加起來,她們至少還要在這裏呆三年才行。
“當初簽的時候你根本沒告訴我們幾年,我們都以為只有一年!”其中一個女生哭着反駁道。
瓊姐:“誰讓你們不問?簽都簽了,現在你們想走也不可能。”
“那我們,我們寧願死……”
“對,我們死都不會再接了!”
寧姬被她們吵得頭疼,将手裏的煙頭按在沙發上碾滅後,從手提包裏拿出了一把彈簧刀丢在了她們跟前。
“啪!”
彈簧刀摔在地上的聲音,立刻止住了她們的争吵聲。
寧姬雙手疊在身前,輕描淡寫道:“簽了約就要遵守,現在擺在你們眼前就兩條路。要麽,乖乖地重新簽合同再按照規定把剩下的三年做完,要麽,自己了結了自己。”細細端詳着那些女人的臉,寧姬又添了一句,“今天你們可以離開這,但只能是被擡出去。”
說話的功夫,寧姬讀到了她們心裏的想法:
她們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因為沒錢給患病的爹媽做手術才會來紅燈區,如今,父母的病是治好了,家裏也是窮得什麽都不剩下。
在紅燈區耽誤了這麽多年,她們早就跟不上社會的發展,沒了她們的貼補錢,靠昂貴藥物續命的父母恐怕還是會沒命。
屈辱的活?幹淨的死?寧姬想看看她們的決定。
那個上吊的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彈簧刀,眼眶裏噙着的淚落在了手背上。
過去的幾年盡管不是她們想要的生活,但卻是風光無限,多少人都羨慕她們姣好的面孔和楊柳般的身段,還有源源不斷的金錢。此刻,要當着曾經羨慕者的面去死,無疑是要親手撕破自己在他們心裏的印象。
女人的手臂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猶豫了許久,還是把刀握在了手裏。
“這輩子能和你們當姐妹,是我,是我的福氣。”
女人打開了手裏的彈簧刀,面對死亡,她的臉上卻露出了幸福的笑,“幫我跟我媽說一聲,當女兒的盡孝了!”
雙手緊緊地握住彈簧刀,她閉上眼、屏住呼吸盡力克制住對死亡的恐懼,一點點将冰冷的刀刃抵在喉嚨。比起那樣生不如死的日子,被無數人糟蹋過的身子,或許死才是真正的解脫……
“住手!”
正當女人要下手時,寧姬的一聲叫喊及時攔住了她。
女人的脖子劃破了一個小口,聽到那一聲阻攔,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呼吸着空氣。
死亡,只有最後一指的距離。
寧姬從包裏拿出支票和筆,飛快地寫下了一串數字後,撕下來丢到了身旁瓊姐的腳邊。
“放她們走吧,錢,我替她們給了。”
寧願死都不肯留下來,可見她們是真的恨透了這個地方。紅燈區是容納快樂、提供快樂的地方,既然心裏充滿了恨,那他們便不屬于這裏。
不屬于這裏的人又何必強求?與其毀了一條人命,不如讓她去別的地方發揮自己的價值。
或許她們離開紅燈區後會活得艱難,靠藥物維持生命的父母也會受到影響。但,這既然是她們選擇的路,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膽氣。
瓊姐看到地上的支票上七位數的數字後,整個人都傻了:她想讓來寧姬來警告她們,逼迫她們留下,可不是要做善事送她們走啊!
“寧姐,你這,你這……”瓊姐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眼睜睜地放幾個搖錢樹走,那她寧願親手毀了她們!可是寧姬在,她又沒這個膽子……
急啊!氣啊!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誰讓這裏是寧姬說得算呢?
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地望着寧姬,都忘了該怎麽去笑,“您,您說的是真的?真的要放我們走嗎?”
“真的嗎!沒有,沒有騙我們嗎?!”
別說是她們,其他圍觀的人臉上無一不是挂着笑容。都是在一起工作的姐妹,能夠離開這裏,他們真心感到高興!不被強迫着繼續簽訂續約合同,給了她們公平的選擇權……那一刻,所有人看向寧姬的眼神裏都盛滿了希望。
寧姬拉上包的拉鏈,回避着她們目光裏的感激,“等會去找茉茉一人領一萬塊,當做你們離開這兒的遣散費。”
寧姬認為媽媽桑也是媽媽,在紅燈區沒有誰奴役誰,只有誰保護誰。媽媽桑提供保護傘、姑娘們負責賺錢,大家都是平等的。
送她們離開這,權當送自己的女兒出嫁了。去到外面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社會,希望她們能夠保持堅強。
“啪啪!”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掌聲。
“啪啪啪……!”
停頓了片刻後,整棟樓裏都響起了潮水般的歡呼聲,所有人都毫無保留地表達出對她的敬重和愛戴。
大廳裏有數位媽媽桑陪同,但唯有寧姬受得起他們獻出的掌聲!
寧姬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後,站在門口的人紛紛颔首致禮,主動為她讓出了一條路。
直到寧姬走遠,瓊姐和蘭坊的其他媽媽才敢撒潑抱怨。
“出了紅燈區她們屁都算不上!以為把臉一抹,外面的虎狼都不認識她們了?”
“你這不是幫她們,是害她們!害了她們一家!”
“真把自己當聖母了?想救所有人啊,這麽多人,你救得過來嗎!”
寧姬倏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對上了坊裏那幾雙目光裏的刻毒。
眼光接觸的那一刻,她們的抱怨和辱罵立刻收了聲。
“我不想當什麽聖母,”寧姬唇角微啓,戲谑地看着那幾個自以為是的小醜,“只想做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事。”
為什麽她們被叫作媽媽桑?除了賺錢外,不正是要承擔母親的責任和義務嗎?!
身為母親,要教會孩子怎麽在社會立足、教會孩子适應外面的狂風驟雨。當然,在孩子逐漸強大、逐漸堅強的過程中,更要教他受傷後該如何去反擊!
——你們幫我調查一下這個人。
病房裏,寧姬把蘇晨的照片發到了幾個聊天群裏。剛發出去,屏幕上就出現了一連串的“1”。
洛星這段時間還沒恢複,神經也很敏感,半天見不到寧姬就會渾身發抖,誰陪着都不行。沒辦法,寧姬只能留在醫院專心陪着他,把調查的事交給別人去辦。
——他家住哪,放了學會幹什麽,經常去哪些地方還有他的家庭背景,統統都要給我查出來。
——收到!
——明白!
——沒問題!
看到寧姬捧着手機時緊皺的眉心,洛星抿了抿唇,輕聲道:“媽,是警察那邊的結果出來了嗎?”
“別急,還在調查呢,”寧姬伸手替他掖着被角,幹巴巴地擠出一絲笑,“放心,他們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他們被警察釋放的事寧姬一直瞞着他,誰來看望都不允許告訴他真相。
寧姬不敢想象他知道真相後的反應,系統也只告訴她“放心,他是主角不會死”這句話。以防萬一,她還是想等洛星脆弱的神經恢複些再告訴他。
洛星靠在枕頭上,明亮的眸子裏仍舊看不到往日的光亮。
“铛铛!”
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是周堯和其他幾名警察。
寧姬料想到他們會找上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寧姬輕撫了洛星的額頭後,起身走了出去,“我跟他們去警局一趟,你好好休息。”
“嗯。”洛星懂事地點點頭。
寧姬病房後順手關上了門。
餘光瞥到了周堯腰間明晃晃的手铐,盡管他們來這的目的不言而喻,寧姬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怎麽了?周警官?”
周堯表情嚴肅,大公無私地說:“三天前,陳默中毒死了,我們需要你跟我們去警局一趟協助調查。”
争取兩章發一次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