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在噩夢中度過了難熬的一晚,螢早上起床後,照舊去便利店上班。
她想,這個所謂的異能或許是死神對她上輩子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卻又不肯利落地離開的懲罰吧?這種懲罰真的很糟糕。而比異能更糟糕的是,她無法控制這種異能。
用寬大的帽子遮着臉,一路上依靠看別人的腳步來躲人。二十多分鐘後終于到了便利店。
“早上好呀,小螢。”店內傳來前輩歡快的聲音。
螢微微松下一口氣,摘下帽子回應道:“早上好,高野前輩。”
這位高野前輩是她認識的人難得一個無疾善終的。相比那些五花八門的痛苦的死法,每當看到高野前輩,她的心情多少會好那麽一點。
當然也僅僅是那麽一點。
脫掉外套戴上圍裙,如往常一樣跟店裏滿滿的貨物打交道,偶爾幫顧客拿一些需要的商品,或者指引他們所要找的商品的位置。螢低着頭,視線放在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商品包裝上。
“你好。”
忙到了下午時分,身邊忽然走過來一個人,穿着白色褲子和長款的沙色外套,清亮的聲音中微帶着一絲谙啞。
“請問有什麽需要?”螢沒有擡頭看他,只如往常對待所有問話的客人那樣微微側着頭瞥了一眼。
據她的觀察,這一不正視別人的态度并不會引起客人的不滿。只要她能精準地指出客人所需要的商品的位置,或者迅速幫他們拿到需要的商品,他們就不會在意自己有沒有擡頭正視他們這一動作。
在店裏已經工作了有一段時間,她自诩自己能以最高的效率找到客人需要的商品。
但這次這位客人卻有些不一樣。他并沒有說自己需要什麽商品,而是直接問螢:“請問,你就是淺草螢小姐吧?”
螢愣住。
淺草……
這個姓氏到底多久沒有聽過了呢?由于父母都不要她的緣故,她打從一來到這個世界就決定抛棄這個姓氏。在需要說明自己名字的情況下,不管在任何人面前,她都只說“螢”這個名字。
現在猝不及防忽然聽到這個姓氏,她一時間感到非常陌生,且有些反感。
“請問您是……”
螢的目光往上移,看到那件沙色風衣的上半部分。男人沒有扣扣子,敞開的衣襟裏露出黑色的馬甲。
她等着男人的回答,但男人卻并沒有痛快地直接回答她,而是用撒嬌似的語氣說道:“好啦好啦,你擡起頭來看我啦。我的臉又不長在脖子下面。”
似同玩笑的語言讓螢懵了一瞬,然後猶豫了幾秒,如他期望的那樣慢慢擡起頭來。
她已經做好了看到殘忍畫面的準備,但當她真正看到那個男人的臉時,想象中的畫面卻并沒有發生。
因為那個男人,是太宰治。
螢驚訝地沒忍住多打量了幾眼,結果那張臉,那個獨特的裝扮,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他。
他好像還是專程來找自己的。
螢怔愣着,“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
話說,來這個世界已經兩年了,她還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與這個世界的“主角團”們見過面,更沒想過有一天主角團的人會特意直指名道姓地來找自己。
她應該沒有被牽扯到偵探社有關的什麽業務當中去才對。
她說着,意識到自己好像看得太久了,急忙移開視線,看向太宰治身後沒有人的地方。
太宰治無所謂地笑了笑,開始自我介紹,“我是武裝偵探社的員工,太宰治。螢小姐聽說過武裝偵探社嗎?”
螢點頭,“聽說過。”
“那就好辦了。”太宰治說,“那麽可不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呢?我現在正在處理一些事情需要你配合。”
是嗎?她還真的無意中牽扯到偵探社負責處理的案件當中去了嗎?
螢扭頭看向櫃臺,猶豫道:“可是現在是上班時間。”老板正在那裏幫客人結賬。
“沒關系的啦。”太宰治笑,“放心,花不了多長時間。我去向你的老板說明,相信他會配合的。”
于是由太宰治以武裝偵探社的名義向老板說明了來意。恰好老板也聽說過武裝偵探社的名號,知道由其着手處理的事大多都是事關社會治安或公民安全的非常重要的事情,最終很利落地就放了人。
“太宰先生,螢她只是個性比較內向罷了,又擔心不太敢和人對視,但實際上是個非常誠實的孩子。”老板好像有些擔心螢不直視別人眼睛和人對話的習慣會給別人留下不坦誠的印象,在目送兩人離開之前特意這樣說明了一下。
太宰治忍俊不禁,“我知道的啦。我也相信螢是一個非常誠實善良的好孩子。你說對吧,小螢?”
螢沒有擡頭,但仍然能感覺到太宰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順從地“嗯”了一聲。
這個态度,他好像是把自己當成需要用花言巧語哄騙的小孩子看待了。
摘下工作用的圍裙,重新穿上自己的外套,螢把帽子戴着嚴嚴實實,跟着太宰治走出了便利店。
這家便利店相隔半條街的地方有個公園。太宰治原本是想到旁邊的咖啡廳裏和她聊的,說可以請她喝果汁,但被螢以“沒必要破費”為由拒絕了。
于是兩人便來到這個公園裏。
“總是把帽子拉得那麽低,不會妨礙到視線嗎?”太宰治問。
螢坐在公園草地邊的長倚上,慣常戴的帽子再次遮住了大半張臉。加上低着頭,太宰治站着的角度幾乎完全看不到她的臉。
“我習慣了。”螢說。
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于是又補充,“不會。”
太宰治微笑了下,“我知道的哦。來之前已經調查過了,我們社裏最厲害的偵探亂步先生也早就推理了出來,你的異能好像是一種會給自己帶來驚吓的很麻煩的異能。但是我是沒關系的哦。因為我的人間失格剛好是可以使所有異能無效化的異能。你看我的時候,除了我這張臉本來的模樣,不會看到其他任何可怕的東西。”
“雖然我挺想讓你幫我看看我以什麽樣的方式才能自殺成功的。”
螢:“……”
盡管太宰治這麽說,但她還是沒有擡頭。太長時間以來養成的習慣讓她本能地不會直視別人。
不過太宰治也不怎麽介意。他直接蹲下來,讓自己能直接從下方看到螢的臉。
螢本能地往後一躲。
她想閃開,但現在兩個人距離實在太近。太宰治這樣蹲在跟前,她不管起身換是換個位置坐,都很容易踩到對方的腳。
她眼珠亂轉,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太宰治露出目的得逞的笑容,說道:“吶,不過說起來,小螢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我?剛才你擡起頭來看我第一眼的時候,你的眼神好像是看到了熟悉的人的感覺。”
螢還由于這太過于逾越的距離感到不悅,心裏吐槽着“與其說我見過你倒不如說是你對我已經很熟悉了吧,沒說幾句話就把敬稱全部都省去了什麽的……”聽到太宰治問這話沒覺得多心虛。
“是的。我的确認識您,”她坦然地回答,“不,是見過您。我以前遇到一些事情的時候想過去求助偵探社,當時在樓下見到您和您的同事,也從您同事的口中知道了您的名字。”
“原來如此,因為是想要求助的人所以記住了嗎?”太宰治似乎沒有懷疑,“不過你後來好像并沒有去呢,為什麽?”
螢緊張地攥緊了手指,“因為發現那些事情可以自己解決。”
是的,她可以解決。不過是學着在昏暗的世界裏生存而已,她現在已經非常熟練了。
——不要憐憫自己,憐憫自己的話,人生就會陷入永無休止的噩夢。
這是這個世界裏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的角色所說過的一句話,也是螢艱難生活這麽多年來,領悟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她上輩子就是因為不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才會那麽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
“很辛苦呢。”太宰治感慨。
“我不想聽您這麽說。”螢淡漠地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