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那麽,我就先走了。”在便利店門前和交班的前輩道過別,螢轉身将外套的帽子拉上,低着頭走上回家的路。
不過說是回“家”,實際上就是回某個具有日本特色的網吧包間,專供租不起房的窮人住的那種。
是的,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她暫時還沒有足夠的資本為一間出租屋揮霍。
一年前,她是一個身患抑郁症的普通中學生,因為自覺自己的人生實在沒有任何意義而選擇了跳樓自殺。
她原本想痛痛快快地結束自己的生命,沒想到卻來到了一個與自己生前所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的陌生的世界。
她沒想過去了解這個世界,因為誤以為這是自己腦子不清醒導致的幻覺。她所以随便找了一棟高樓嘗試第二次自殺,然後被一個疑似正在休假中的消防員救了。
消防員把她從天臺上拉下來,嚴厲地呵斥着要求她珍惜生命。她看了一眼好心的消防員叔叔,驚恐地跑走了。
她想她可能是瀕死之際和死神聯通了,竟然看到了消防員先生死在火災裏的畫面。
離開那棟高樓,她又再次找了一條河想跳進去,但沒等行動就遇到了一起可怕的群體槍擊案。
身體下意識作出的躲避行為告訴她,她依然渴望活着。
她也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并不是幻覺,而是她真的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原來那個世界的她可能已經死了。
這是生命之神賦予她的另外一次機會嗎?螢難以置信。
但是這機會并沒有那麽令人開心,身體裏湧現出新的記憶告訴她,和上輩子的情況一樣,她依然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孩子——依然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甚至比上輩子更糟。
她沒有來自抛棄她的父母的、就算不情願支付也由于法律義務不得不支付給她的撫養金。
換言之,她什麽都沒有,宛如一個真正的流浪兒。
在垃圾筒裏撿別人扔掉的東西吃、撿別人不要的衣服穿……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她順從新生命的本能,努力堅持了下來。
然後終于,在某個被大衆稱為“情人節”的日子裏,她撿到足以自己生活的第一筆“經費”。
那是一捆被別人扔在垃圾筒裏的、鮮豔的玫瑰花。
為了不讓想要買花的人嫌棄,她那麽穿上了自己最能穿得出去的衣服(盡管那也是從垃圾桶裏撿來的),又去河邊把臉和身體裸露的其他部位洗幹淨。然後靠着賣那一捆玫瑰花,掙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裏的“第一桶金”。
只是“這一桶金”說到底還是太少了,只夠她在幹淨的網吧包間裏住短短幾天。
她在意識到錢不夠用的第二天就從網吧裏搬了出去,然後利用剩下的錢去商店裏買了一個簡易的畫板和一些畫紙,還有兩根鉛筆。
她會畫畫,而且畫得還不錯。自學的素描是連專業的老師都贊不絕口的水平。
她依靠在街上給人畫肖像畫來掙錢,比賣玫瑰花要賺錢得多。
但是好景不長,沒過幾天,她常常擺攤的地方忽然沖出來一夥穿着黑西裝戴着黑墨鏡的奇怪家夥。他們口口聲聲稱他們是港口黑手黨,說她賺錢的地方是他們負責管轄的領域。她必須給他們交保護費,否則就能在這裏繼續畫畫。
她當然不肯,試圖與他們理論,但結果是被他們粗暴地砸掉了畫攤。
她的畫板被砸碎了,鉛筆被折了,紙也被一張不落全部撕了。
還要歸還客人在她畫畫之前就給交給她的錢。
她蜷縮着身體倒在地上,被黑手黨的那群人踹了好幾腳。
保護費最終還是交了。
但之後她并沒有繼續在那裏畫畫。因為每當看到那些穿黑西裝的人從街邊走過時,她總會覺得不寒而栗。
她的眼前總會浮現出那些人或死于槍殺或死于刑罰的殘酷畫面,約定好給客人認真畫的肖像根本畫不下去。
對了,似乎忘了說明,看到別人死亡時的畫面——那是她的異能。
也不知是死神給她開的玩笑,還是生命之神借以提醒她珍惜生命的工具,總之那是一個完全不受她控制的異能。每當她心情不那麽愉悅,或者精神稍有失控的時候,她就會在自己視線裏能看到的人死亡的畫面。
她無意中檢驗過一次,那畫面不是幻想,而是真正的預言。
現在這預言在自己剛剛被人欺負了的情況下顯現,多少有點像自嗨式的報複。
她上輩子對這個世界稍微有過一些粗淺的了解,所以知道:港口黑手黨,不是她能幹預的世界。
失去了畫畫的工作,她又恢複到了“無業游民”的狀态。
不是沒有想過去求助武裝偵探社,只是每次都被可能非常高昂的委托費勸退。
這個城市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了,不能每一個都指望他們不收取任何補償地去幫助。
而且他們又能幫到她什麽呢?
最多也不過是把她送到政府主辦的孤兒院或者救濟機構,她最終還是要依靠自己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或許請求他們給自己一份工作也是一條路,就像收留中島敦和泉鏡花那樣。但仔細審視自己,她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足以說服他們收留自己的資質:
一沒有敦和鏡花那樣強大而實用的異能力,二沒有足夠聰明的頭腦,三沒有其他可以方便他們進行調查的技能。
甚至其他穿越者所擁有的對劇情先知的能力,在她這裏也因為沒有全面看過動漫、對劇情了解十分有限而無從發揮。
這樣的她去求助武裝偵探社,只會給善良的人平添不必要的麻煩罷了。
她只能就這樣獨自一人一無所有地生活,讓日子在艱難困苦中一天天過去。
好在危險與風波中不是沒有收貨,她逐漸學會了很多自保的技能,比如知道了什麽地方能去,什麽地方不能去,什麽樣的人能接近,什麽樣的人不能惹,在碰到什麽事情的時候該躲避,什麽時候又該假裝沒看見……
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學會了用刀來保護自己。
只有異能的事始終是個麻煩。無法阻止之下,她只能選擇用帽子把自己的臉遮起來,平時都只是地面。這樣就可以避免被自己猝不及防的異能吓一跳。
她也因此總是沒辦法找到工作。直到後來一個偶然遇到的好心老板幫助了她,讓她在自己經營的便利店裏擔任理貨員。
沒錯,就是她現在的工作。
這份工作幾乎不需要和人打交道,同時因為可以将每天即将過期的面包和其他速食食品帶回家,不需要為吃的單獨開銷,她可以慢慢攢起一些錢。
這些錢足夠她租上一間廉價的公寓了,但考慮到未來可能發生生病或自然災害一類的事需要花費她大量金錢,她還是選擇住在網吧嘈雜狹窄的隔間裏。
隔間裏的窘迫與噪音總是讓她即使想要維持積極向上的心态也無法做到,眼前的血腥畫面由此出現得更加頻繁。
她只能把帽子拉得更低一些,讓眼睛除了別人幾乎邁到自己跟前的腳以外,什麽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