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井溪從童栀包中翻出電梯卡時, 童栀依舊捂着臉縮在角落裏,任憑井溪怎麽問話就是一聲不吭。
好在這棟公寓是一梯一戶,刷完電梯卡便直接到了家門口。大概是認出了家, 童栀開了門鎖便準備一溜煙竄進去,井溪緊跟在後面攔住門道:“等一下。”
童栀的上下眼皮已經困得黏合在一起, 只掀了一條小縫, 看了井溪一眼道:“我到寝室了,崔老師晚安。”
井溪:“......”
見門外的人不松手, 童栀歪了歪腦袋靠在門框處不說話,井溪無奈嘆了口氣, 扶着她的胳膊進屋道:“我扶你進屋,等你安頓好我再走。”
童栀被井溪摟包袱一樣兜進了屋, 她捂着晃悠地腦袋泛着惡心道:“師傅, 麻煩開穩點, 想吐。”
井溪低頭看了眼童栀,手上的動作頓時輕了不少。
童栀趁機推開了他的攙扶, 閉着眼撲進了客廳的沙發中,她拽過一旁的抱枕,将自己的腦袋埋了進去,平緩的呼吸聲響起,剛剛還在說話的童栀,須臾間陷入了熟睡。
井溪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愣了片刻,看向沙發上蜷成一團的童栀, 漆黑的瞳眸逐漸明亮,笑意滿目。
他借着窗外的光亮摸找到牆壁上的開關, 燈光亮起,這才看清了這間小公寓的模樣。
童栀的公寓和他的住所差不多, 一人獨居的面積,但是生活所需的功能區間俱全。整間屋子只有一人生活的痕跡,但暖色調的裝飾,又掩下了所有的清冷,平添溫馨。
井溪看了眼卧室的方向,猶豫了一會,還是只從沙發上撈起毯子,輕輕蓋在了童栀的身上。
他不太熟悉地翻找着客廳的櫥櫃,嵌滿牆壁的櫥櫃裏除了兩層杯盤裝飾品外,其他空間都是空閑無用。
井溪回頭看了眼卧在沙發上睡得香甜的童栀,又轉到廚房燒了壺熱水繼續翻找櫥櫃冰箱。
廚房裏的櫥櫃倒是塞得滿滿當當,各種口味的速食面,還有滿瓶的調味劑,光是生抽種類就有涼拌、蒸魚、紅燒好幾種。
想起童栀先前臨時抱佛腳的做菜方式,井溪看着堪比超市貨架的調料存放櫃,忍不住擡手抵唇一陣悶笑。
一連翻完了塞滿調料的櫥櫃和只有一盒臨期酸奶的冰箱後,井溪抿唇輕皺起了眉頭。
童栀的家大概只有裝修十分溫馨,從日常生活痕跡來看,她的生活大概就是得過且過。
井溪放棄繼續尋找蜂蜜,從餐桌上拿起自己剛才随手丢在那的電梯卡,拍了拍還在睡覺的童栀肩膀道:“童栀,我去樓下買點東西,你好好休息不要亂動。”
童栀沒有回話,只是裹着毯子縮得更緊,埋在抱枕裏的腦袋上下蹭了蹭,也算是對井溪叮囑的回應。
井溪輕聲嘆息,看了眼她埋得嚴實的臉蛋,伸手将她的臉從抱枕間挪了出來,幫着調整了一個舒适的姿勢。
見童栀繼續睡得安穩,井溪才調暗燈光,拿着電梯卡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等他拎着蜂蜜、小米等從超市臨時買的食材回來時,沙發上只餘下亂成一團的毛毯與抱枕,陷在裏面睡得香甜的童栀不見了身影。
“童栀!”
井溪随手扔下剛剛買回來的東西,在卧室和洗手間都尋找無果後,又匆匆摸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寂靜的房間裏,自陽臺方向傳來了細微的說話聲。
井溪慢慢走到陽臺,只見童栀正站在陽臺的小黑板前小聲念叨着什麽。
井溪往前靠近了幾步,終于聽清了童栀口中的話語:“李白,字太白,號青蓮居士,他是唐代......”
一連串的李白相關的介紹和帶着起伏的互動提問,聽得井溪怔了許久,直到聽到童栀念出課題,他才明白過來童栀是在練習公開課要講的課文內容。
井溪彎了眉眼走上前,輕輕喚了聲“童老師”,童栀頓了片刻,頂出兩個小梨渦笑道:“那就請這位同學為我們朗讀一下這篇課文。”
井溪沒有動靜,童栀眨了眨眼,又笑着動了動眼神,鼓勵井溪讀出聲:“我幫你起個頭,《聞王昌齡左遷龍标遙有此寄》......”
琥珀色的杏眸在晦暗燈光的映射下襯得格外明亮,井溪看着童栀希冀的眼神,頓了片刻後,緊着聲垂着眼眸,在她期待的注視下,低聲背完了整首詩。
童栀立刻捧場地鼓了兩下掌,緊跟着一番點評誇贊,激得井溪白皙的耳根滾燙發紅。
眼見童栀還打算繼續講下去,井溪拉過童栀的手輕咳道:“童老師,下課了。”
“嗯?”童栀摸了摸後腦勺問道,“下課了麽?好像沒聽到下課鈴聲......”
“下課了,可能您太投入沒聽到。”
童栀茫然了一瞬,随後點頭提聲道:“下課!”
井溪強壓着唇角,拉着她回到室內,将人按坐在餐廳的椅子上。
燒水,沖泡蜂蜜水,等水放溫回到餐廳時,童栀已經趴在桌子上又睡了過去。
井溪輕輕搖醒她,将吸管遞到她的嘴邊道:“喝點蜂蜜水可以解酒。”
折騰了小半晚,又說了半節課,口幹舌燥的童栀閉着眼,咬着吸管急急地喝完了一整杯水。
井溪靠着桌子,一邊替她擦着順着吸管流出的水漬,一邊溫柔地注視着像被投喂的小倉鼠一樣的童栀,直到一杯水喝完,童栀才輕輕打着嗝,慢慢睜開了雙眼。
餐桌上的頂燈有些刺眼,童栀半遮着眼揉了一會腦門才逐漸清醒過來。
她低頭看着身旁人寬松柔軟的灰色長褲,半晌後才有所反應,擡頭看向對方鍍着明光線條流暢的面容。
童栀愣了一下,又閉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過了一會才再次睜眼輕聲道:“井溪?”
井溪擡手看了眼腕表,距離他接到童栀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斷斷續續睡了兩次的童栀似乎有些清醒過來,她猛然起身又捂着腦門坐回原位,看了眼四周道:“你怎麽在我家?”
看了眼童栀還透着紅暈的臉頰,井溪也沒有多言,只是收着桌上的杯具,轉身從廚房端出一份小米粥道:“感覺好些了麽,晚上沒吃什麽吧?其他東西估計你也吃不下,可以喝點小米粥清淡暖胃。”
童栀轉了轉眸珠,拿起勺子試了一口,胃中一陣翻湧後,她皺着臉搖了搖頭,放下勺子坐在桌前發起了呆。
“喝不下就算了,不要勉強。”
井溪将小米粥重新放回鍋中保溫,走到童栀對面坐下,盯着她的神色看了片刻道:“很難受?”
童栀搖了下頭,泛起一陣惡心後又扶住腦袋小聲道:“還好,就是感覺你在轉。”
井溪微微沉了眸色,看着對面支着腦袋揉太陽穴的童栀道:“好好的怎麽和沈慈恩去喝酒了,心情不好?”
童栀揉着太陽穴的手一頓,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井溪交握在桌面上的手緊了緊,回想着今晚在酒吧裏出現,并且和沈慈恩沒什麽邊界感的鐘北堯試探道:“因為鐘北堯?”
“嗯???”
童栀猛然擡頭,皺眉不高興道:“和他什麽關系?”
井溪緊繃的喉間微動,看向童栀詢問道:“我聽徐賀說了你們高三的事情,還是.......喜歡他麽?”
井溪的視線落在對面童栀的身上,一身淺色輕柔的連衣裙,黑亮順滑的卷發輕輕挽在身後,肌膚勝雪,瞳眸清澈,整個人精致柔美,讓人不自覺沉浸在她的身上。
和他前幾天看到的童栀不同,最近的童栀顯然更會突出自己的美,在穿着打扮上也有所改變,就像會刻意在她面前注意裝扮自己的他。
井溪不禁垂眸想到,她是因為鐘北堯才留意這些的麽?
童栀沉默地坐在桌前,半晌後才重複起井溪的問話:“高三的事情,喜歡他麽?”
井溪看出童栀神情的苦惱,勉強牽了下唇角,想要将這個不合時宜的話題帶過,童栀卻突然起身找起了手機,井溪将她扔在茶幾上的手機遞給她後,她又坐回了餐桌前對着他道:“你等等,我打個電話。”
微信鈴聲響起,等了許久也沒人接聽。
鈴聲中斷後,童栀擰緊了眉頭,又锲而不舍地重新撥了回去,終于在鈴聲快結束時,對面接起了電話,只是對方好像也有些急躁,語氣有些急促——
“喂,童栀學姐,你到家了吧?”
聽到鐘北堯的聲音,井溪慢慢靠坐至椅背,放至膝頭的左手不斷捏緊。
“嗯。”
童栀回應了一聲,鐘北堯輕喘一聲耐着性子道:“那就好,我這邊還有事,你要是沒什麽急事,我們明天再說......”
“我有急事!”童栀趕在鐘北堯挂斷電話前突然提聲道,“我有事要問你。”
鐘北堯那頭頓了頓,手機那邊傳來悉索動靜,他平下聲回答道:“好,你問。”
童栀看了眼對面神色沉靜的井溪,打開手機免提放至桌面道:“鐘北堯,我們高三被張老妖抓到那天,你等的人是誰?”
電話那頭呼吸微凝,鐘北堯輕咳一聲道:“學姐,這個就不用問了吧,已經過去了。”
童栀卻不依不饒繼續問道:“慈恩說,你運動會後讓王昆給我遞了一封情書,這是怎麽回事?”
“給你情書?”鐘北堯那邊一聲悶響,他慌了一瞬又穩住聲道,“我什麽時候給你情書了,我那是讓王昆給......”
鐘北堯停了一下低罵道:“那不靠譜的一定是放錯了,童栀學姐,不好意思啊,是王昆弄錯了,那個不是給你的......”
童栀沒等鐘北堯說完,又語出驚人道:“你一直等的,想遞情書的那個人是不是慈恩?”
鐘北堯那邊驟然寂靜,許久之後,才聽到他一聲輕笑,低沉認真的嗓音自聽筒中傳出:“是,我錯把沈學姐當做了‘童栀’,直到那天在小花園見到你,我才知道我認錯了人。情書是要給她的,也是她親手還給我的,我一直以為她拒絕了我,現在看來......”
鐘北堯低低笑出聲道:“好像這中間出了誤會。是,我喜歡沈慈恩,我一直喜歡的是她,所以這次才來打擾學姐你,想請你幫我約她吃飯,因為我舍不得放手,還想再繼續追她。”
“鐘北堯,你胡說八道什麽呢!”
“童栀學姐,我這邊還有事,你早點休息,晚安。”
......
電話掐斷,童栀有些茫然地盯着手機嘀咕道:“我好像聽到了慈恩的聲音......”
井溪的神色有些複雜,盯着挂斷電話的微信界面,半晌後才有所悟地輕咳道:“他送沈慈恩回家,大概現在兩個人還在一起。”
童栀哦了一聲,然後端端正正坐得十分乖巧道:“你看,我和他沒關系,之前那些都是意外。”
井溪眼波微動,抿了抿唇角問道:“你和他高三談......”
童栀看向停頓說不出聲的井溪問道:“你是說高三時,我和張老妖說我與鐘北堯談戀愛的事麽?”
井溪盯着對面神情平靜的童栀,放在虎口處的拇指來回摩挲,慢慢點了點頭。
童栀因蜂蜜水滋潤而透亮的唇珠輕動,她轉頭看向屋內唯一一張照片,照片裏易秋婷摟着腼腆羞澀的她,一張笑臉和藹燦爛。
童栀吸了吸微紅的鼻尖低聲道:“我沒有和鐘北堯談過戀愛,那是我和鐘北堯第一次見面,談戀愛......是我騙張校的。”
學生時期騙老師自己在談戀愛,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井溪擰着眉頭問道:“為什麽這麽做?”
童栀淺淺吸了一口氣,垂下眼睫提着唇角道:“因為我想被找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