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游顏竹和她扯了太多的“責任”, 關于他的身世和天命、關于少主的責任、關于父親的責任,還有她的責任等等等等。
他們之間又有着孩子的牽絆, 加上他确實似乎是個壓抑自我的責任大過天的人, 他們的初次經歷雖然激烈但對彼此來說并不能完全稱得上“美妙”,導致她對他也有不少的誤會。
要說正常的戀愛關系,通常肯定不會是和一個因為中藥而和自己發生關系的人産生的——
正經人誰幹這種事情啊?!
對此, 阮櫻很有自覺的,一步本壘的叫一夜情, 不叫談戀愛。
她是圖游顏竹的美色, 有了孩子之後是圖他和麒麟一族的關照, 打一開始就覺得他們是被孩子綁在了一起。
偏偏,游顏竹本人似乎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覺得她懷了孕生了子,似乎已經完成了一個妻子在家庭中的很大一部分的內容, 他輕薄了人必然需要負責, 也需要承擔起一家親情中丈夫的任務, 這自然也和愛情無關。
再加上中間的種種坎坷, 誤會, 以及性格上的不相匹配。
以至于,直到現在,阮櫻重新回想,反複琢磨,才突然意識到了這件事情——
她懷疑如果不是自己方才試探地戳破,他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或者他意識到了也永遠不會說出口。
“什麽嘛, 分明就是你從一開始對我就有觊觎。”
她心想。
什麽責任……
什麽像不像……
什麽合不合适……
其實都不是阮櫻在乎的, 至少不是她唯一在乎的。她最在意的當然是感情, 兩個人想要在一起, 首要難道不是因為喜歡、因為愛嗎?
阮櫻什麽也不缺,自然更在乎一些“精神追求”,這點上她很有自知之明,也很了解自己。
現在,分明的情況是:
見色起意的,根本就不止她一個。
早說了,他們兩個——
很像的。
想到這裏,阮櫻忍不住又想要笑了,實際上她也這麽做了,嘴角根本壓不下去。
“大冰塊,臭悶騷。”她心裏嘀咕着。
可能是因為身世和注定的命運,游顏竹慣常便是壓抑自己,他本身也确實是情緒清淡的人,不會和人結緣過深,自然也不會懂得如何結緣,如何相愛。
他唬過了自己——
卻沒騙過阮櫻。
“我可是超級聰明的。”阮櫻得意地看他,一雙眼睛笑眯眯的,好像會說話一般,神采飛揚。
比小家夥可愛多了。
他想。
游顏竹看着阮櫻的眼神愈發深邃,亘古不化的冰山在溫柔的陽光下格外亮眼,雖未在眨眼間融化,卻已然在未曾注意的時候緩緩地移動,當一尊龐然大物妄圖悄然靜默時,這種力量足以颠複一切。
“……所以說啊,你不要妄圖騙我……”
“還有吶,凡是遮遮掩掩的,雖然說解密到最後是個快樂的事情,但是過程真的很讓人不高興……”
阮櫻開始碎碎念,不比小家夥叽叽咕咕的嘟囔差什麽。
游顏竹就在一邊注視着她,安靜地聽着,一雙黝黑的鳳眸暗藏着無數的情緒,眼神深邃,暗流湧動。
“另外呢,就是你——唔——”
阮櫻的後文被吞沒在一個竹香淡淡的吻中。
正如游顏竹沒有對她設防一般,她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對方會突然探出頭來,單手便又輕又快地捧住了她的面頰,掌心溫柔地不着痕跡地但十分強硬地托起她的側臉下巴,然後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阮櫻洋洋自得的神色戛然而止,轉為一點驚訝,随後便沉溺在這個香豔的親吻中。
在她妄圖描摹他的唇形時,游顏竹毫不客氣地卷走了她的呼吸,軟舌相觸,唇齒相依。
“嗯……唔……”
阮櫻覺得自己猝不及防下已經呼吸不過來了,這口氣斷的太急促,她好像沒有準備好。
但顯然游顏竹并不打算給她重新準備的機會,反而借機緊緊地控制住了她。
阮櫻無奈,不得不從她溫暖的被窩中掙紮出來,在心頭愈發泛起的甜蜜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游顏竹好似沒有感覺到一般,掠食者享受着嘴邊的香軟。
“嘤嘤。”
關鍵時刻,他們的寶貝小天天發出了一點聲響,兩個人同時僵住,游顏竹被迫放開了她。
阮櫻眨眨眼睛,假裝看不到他眼底的晦澀和欲望,轉頭去聽和看小家夥的動靜。
也許游顏竹應該慶幸,還不到小天天日常醒來的時候,他只是嘀嘀咕咕地翻了個身,繼續在小床裏酣睡着。
一回頭,她就看到游顏竹有幾分不滿的模樣,是欲求不滿的不滿,偏他還壓抑着,一副狀似無事的模樣。
阮櫻輕笑一聲,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半個身子壓到了他的懷中。
“唔,其實距離起床還有一段時間的,”她狡黠地對他眨眨眼睛,“對吧?”
游顏竹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幾秒。
作為開了葷的人,他不會聽不懂她的意思。
随後——
然後他們到了快晌午的時候才騰出功夫來給小家夥又備了一頓餐。
小天天十分不解,上一頓的早餐不知道為什麽是他爹給他匆忙準備的,這次沒有奶果肉,只有一瓶半的靈牛奶和兩個可以吸出汁水的奶果。
他沒能在起床第一時間得到娘親愛的親親,他爹對他也沒有往常的好顏色,反而一舉一動都透着一股匆忙和焦躁,衣服也穿得很是潦草。
不過小天天是個很好養活的小寶貝,他沒有對夥食提出異議,吃完了看爹娘沒有給他洗澡換衣服、帶他出去逛逛的意思,他就重新趴回了他的小床,沒有多久就又睡着了。
“娘!”
直到晌午,小天天再一次醒來吃飯,才重新看到了他最愛的娘親。
“早啊,我的寶貝。”阮櫻笑眯眯地和他打了個招呼,不過賴在床上沒有下來的意思。
游顏竹身上披了件單衣,給小家夥伺候好了,在他吃好之前不打算把他抱到阮櫻跟前。
阮櫻披散着長發,身上又換了一條新襦裙,神色慵懶中帶着幾分媚色,就坐在床上那裏看着游顏竹動作。
“你一會去嗎?”游顏竹正在給小家夥準備洗澡水,他吃完了就要洗澡澡換衣服。
“如果不舒服就算了。”他知道自己那會兒很不節制,身體和心理都克制不住。
只不過阮櫻是修士,兩個人本身都沒有那麽脆弱,當然如果她偷懶嫌累不去,他一個人也能負責。
“去的。”阮櫻立馬回答他,“肯定要去,是寶貝的大日子。”
因為只給游天賜一個小幼崽做麒麟點靈,所以具體的時間很好商量,是專門為他占蔔出來的吉時,要到下午黃昏前一點的功夫。
原本這麽好的日子是不該這麽犯懶的,但誰讓今天一早兩個人都有點克制不住——并且幹脆就沒有克制,這裏點名批(誇)評(獎)一下某個非常賣力的大麒麟——于是這才一家三口都起晚了。
隔了屏風,阮櫻也重新沐浴換了身衣裳,靈氣輕松地化開了身上還沒有淡下去的痕跡。
這裏不得不感慨一句,某人是真的挺厲害,她懷疑他煉體的強度超過了一般的修士,不知道是不是化神期神獸的特殊本領。
等她走出來的時候,小家夥已經被游顏竹撈出來穿衣服了。
“娘,娘,花花。”小家夥臭美,在鏡子前抓抓自己的短黑發。
讓他自己梳頭發是肯定不可能的,但從上次簪了花之後,他莫名就有了個給自己頭上插小花花的愛好。
游顏竹覺得自己兒子這個想法很是騷包,非常不樸素,太過于花哨高調,簡直讓人沒眼看,他是一直都很嫌棄的。
不過大部分人都覺得沒有什麽問題,甚至卿奕還連聲贊美小家夥的愛好并給他送了一匣子小花——能給小朋友的小腦袋戴上的那種花。
“行行行,給你搞個花花。”阮櫻笑眯眯地點點頭,和游顏竹交換了一個帶笑的眼神。
游顏竹眼眸微動,眸色深深,想說的幾乎都寫在了眼睛裏。
不過是開了葷的男人的一些花花念頭罷了——
阮櫻心裏偷着樂,十分輕松。
她雖然不反感甚至還挺喜歡,但也知道這會兒不是幹這種事情的時候,阮櫻不會錯過寶貝的大事的。
好的是經過游顏竹這麽一搞,她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焦慮不安。
說不準這種樂事真是能發洩壓力的好辦法呢。
到了差不多時候,兩個人帶着小家夥出了門。
今天沒有按時給他親親抱抱,小家夥這會兒格外黏人,但游顏竹不讓她費勁抱他、怕她累着,于是他自己接過來,始終抱着小家夥。
小天天在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喜歡游顏竹的,他的嫌棄和抵觸都表現得不太分明,甚至有點一陣陣的,但總之這是他的親爹,給他孵了很長時間蛋的那種好爹,游顏竹在他心裏有一些特殊的威望,小天天再鬧也不敢直接頂撞他。
于是他呆在游顏竹的懷裏,小手不時地向着阮櫻的方向招招。
她走在邊上,幹脆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小家夥嘿嘿一笑,不知道在傻樂什麽。
“有沒有壓力啊?”她輕松地問他。
“啊?”小天天一臉呆萌,完全不知道點靈對他的意義。
“你和他這個小笨蛋說什麽……”游顏竹的聲音裏亦是多了幾分笑意。
小家夥好像知道自己被小瞧了,他對這方面倒是格外敏感,還特別想要在親爹面前證明自己,果然他立刻就給出了回應。
“不、不,不笨!”他大聲地反駁,并企圖用力拍拍游顏竹的肩膀表達抗議,不過那點力氣連捶背都稱不上。
“壞!”小天天再度譴責親爹和偷笑的親娘。
“老遠就聽見小家夥抗議了……”游安沁過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他的尾音,“來給姑姑抱抱。”
剛被親爹笑話了,小天天脾氣很大地不想呆在他的懷裏,立馬和游安沁伸出了手,連喊了兩聲“姑姑”,小奶音裏滿是催促和焦急。
這可把游安沁稀罕壞了,連忙抱不過抖着小娃娃哄着,小家夥倒也沒哭,只是覺得自己有了靠山就想支棱起來,妄圖抖擻兩下和某人“掰手腕”,他還想和游顏竹吐舌頭,不過一對上親爹的臉色,他又扭過了小臉蛋,只肯和阮櫻、游安沁哼哼唧唧說話了。
“我們不理他。”游安沁把小家夥背對着游顏竹,不給他這個大冰塊欺負小奶娃娃的機會,小家夥嘀嘀咕咕,翻來覆去就說游顏竹壞,阮櫻就在那裏笑,笑小家夥也笑小家夥的爹。
聽了半天衆人才搞清楚,原來是游顏竹又嫌棄小家夥了。
“是是是,太壞了。”游安沁連連點頭,抱着他幾次哄着。
她倒也知道,畢竟是大不少歲數的“三姐”,和丈夫游石鑫一樣,是看着游顏竹長大的,自然知道這個弟弟從小就不太一樣,是真正的天才,也是真正的怪。
天才都是有脾氣的,還可能有古怪的品性。
人家神獸,再天才的,可能也就千年才到化神期,游顏竹花了人家一半的時間都沒有,四百多歲沒成年就成了和他們修為平起平坐的角色,還意識到了自身的問題。
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做到了,鎮壓了這麽多年的魔氣,自身理智全在看起來十分正常,甚至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少部分族人知道他身體有異,且是天生帶着的魔氣,只是不知原因,而游安沁剛好也是知情的之一。
再加上游顏竹的性情。
他是妥妥的天才,也是結實的怪咖。
麒麟族地這麽多純血,大家都是從小娃娃時候長起的,什麽樣子大家都心裏有數,偏游顏竹是個特例。
厲害是真的厲害,但若是用他自己的标準去約束其他人,尤其是比照其他幼崽,那對別人未免太不公平了一些。
他以自己為準,覺得小天天“笨”,不如他天資過人、心性過人,實話說,他們覺得這個要求未免過于苛刻了一些。
“不是誰都像你一樣,一出生就開始修煉的。”游石鑫作為二哥,也說了句公道話,勸了勸他們的天才少主,“別這麽緊着要求你兒子。”
“聽到了嗎?”阮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看來之前的“期望”,是游顏竹自己的期望,不是麒麟一族給小天天的期望。
但阮櫻某種程度上也能理解他的壓力。
他可能是覺得自己朝不保夕,沒幾天好活,就好比阮櫻也是眼見着死劫的日子靠近——雖然她不确定具體是什麽時間,于是對還一無所知、沉溺在安樂窩的小家夥免不了要求高了幾分。
“放輕松嘛。”她微笑着看着他。
“……”
隔了一會,他才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順從:“嗯,聽你的。”
阮櫻點點頭,很贊成的模樣,随後便把精力重新投到了樂呵呵的小天天身上。
倒是游安沁意外地看了游顏竹一眼,這個弟弟有多固執、脾氣有多硬他們是知道的,沒想到還能見着他服軟低頭的一面,還不是裝樣子,看着是真心的,确實難得。
果然有了心上人有了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樣。
她和自己丈夫對視一眼,青梅竹馬的小夫妻俱都笑了笑。
在輕松的氛圍中,麒麟點靈的活動開始了。
最開始是一堆上了年紀的麒麟在那裏以原型跳舞,是有某種祭祀涵義的很特別也很好看的舞蹈。
阮櫻作為孩子的親娘,也成為了頭一個參與旁觀點靈活動的非麒麟人士。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不同模樣的麒麟,雷屬性的麒麟鬓毛帶着幾分紫色,水屬性的則是藍色,還有一些不知特質的是白色、黑色、綠色……總是顏色很多,比她想象中的種類還要多一些。
這也是正常的,鳳凰都分為五類,龍族同樣以顏色為區分,麒麟自然也有更細化的分類。
小天天坐在專門的位置上,最中心的地方。
一開始還有些不安和分神,可當大麒麟們開始跳舞時,他就一下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怔怔地看着,尤其出神。
麒麟點靈是很大的儀式,這麽多年沒有舉辦過,哪怕這次參加的只有游天賜一個,麒麟一族的長老們還是為他走完了完整的全程,哪怕是好像沒有什麽作用的歌舞,也都一一演繹完畢。
其實這些看起來“無用”的部分,應該是交給年輕的麒麟們來做。
正常是由介乎于未成年和成年之間的小幾百歲的麒麟來完成,但因為沒有符合年齡段的、而游顏竹這輩超齡的又不太會跳所以才由年長的麒麟來跳。
一個時辰的內容,小家夥既沒有打瞌睡,也沒有走神或喊累,反而定睛看了個全程,一雙眼睛一錯不錯的,連小尾巴都露了出來,會随着大麒麟的動作跟着一甩一甩,小腦袋也是随着音樂在一點一點。
阮櫻是沒感覺出什麽特別來,不過在場三五個旁觀的成年麒麟看起來都很感慨——
他們應該是有一些特別的感悟和收獲的。
到最後,大長老走到了小家夥的面前。
他的手心裏托着一個神秘的光球,小家夥懂事地站了起來,由着大長老笑呵呵地點了他的名字。
“游天賜。”
“嗯。”他奶聲奶氣地應答。
大長老說了很長一串的祝福,大概是對小幼崽的期待和祈願,最後右手指碰了碰光球,再點在了小家夥的眉心。
金光在他的眉心中一閃而逝,小家夥眨眨眼睛,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阮櫻忍不住探了探身子,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有沒有什麽變化。
小家夥周身的靈氣确實被引動了,而且肉眼可見地在轉瞬間完成了靈氣入體。
這是麒麟這樣的瑞獸神獸的天賦,這個速度旁人羨慕不來。
奇怪的是,在他引氣入體成功的瞬間,天地好似要出現異象。
可頭頂的異象僅僅出現了一瞬,略略攪動了一下晚霞,還沒有來得及驅散霞光并形成屬于小家夥的天地異象,就好像後勁不足般的退散了——
什麽也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