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結果
第63章、結果
第63章、結果
“所以,你哥是給你妹訂下親事了?”
“對!六月便成親。”
“那你來找我是幹什麽?不會是來請我過去吃喜酒的吧?”
“自然不是。”
“那是為了什麽?”
涼奔擡頭看骁,自他認識骁那天起,他便總是一副剛毅冷漠的模樣,生人不近,萬事不顯。知道小妹喜歡他時,涼奔也曾想過骁若成親了,會是如何?但想想自家阿嫂與阿兄的模樣,卻覺得大許也不會變到何處。可現在,骁身上的剛毅仍在,然冷漠卻好象消失了。甚至身姿都不如之前筆挺,十分閑适自在。想想他剛才和莘玳有說有笑的模樣,真是不敢認。他們相處多年,卻很少能看到骁笑,縱有也不過嘴角起彎罷了。可剛才和莘玳在一處時,卻是從眼裏都透着歡喜。哪怕現在莘玳去了別處,他的臉上還帶着笑。
“奔!”骐推了一奔一下,奔回神:“我這次來,其實是我哥讓我問你,若有涼有易開戰,你會如何?”
有涼有易!終還是走到這天了嗎?骐看向兄長,骁一時未說什麽,側是執着手中杯輕抿,直到抿盡一杯,方道:“我誰也不會幫。”
“那就行了!”
千裏奔波,只為這一句。涼奔連飯也沒未留,直接便出門離開了。大戰在即,連一頓飯的時間也沒有了。
骐送他離開,看着涼奔的背景,突然平生凄涼。
回到長榮院,午膳已經擺好,一桌美食,樣樣都是可口的,可今天這餐食吃在嘴裏,卻平白的發苦。骐只吃了幾口就跑了。
骁無奈地看着骐遠去的背影,皺眉:“骐的心性,還是不行。”
“那你就再多歷練他幾年!”
骁回握住玳撫來的手,他自然會多歷練骐,可:“天資有限!玳,若我從這個位上退下去,骐他撐不起來,也得不到其它部主的認可。就算我再推,他也坐不穩這個位子。”
玳嘆息,這點她也看出來了,然:“你是更希望骐能接過你的族長之位?還是希望他能快活一些?”
骁擰眉:“玳,這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這不是選擇!”
玳看天,必須承擔的責任嗎?
*
明天便是大喜,涼王府內處處喜慶,暈紅一片。
安終還是踏進了涼豔的屋子。
涼豔歡喜,一把抱住了她:“阿嫂,我還以為你不來看我了。”
安嘆息,摸摸她的頭發:“我剛來的時候,你還不到六歲,一轉眼,你都要嫁人了。”
涼豔偎在阿嫂懷裏:“我記得呢,阿嫂你來的第二個月,我就發了高熱,你守在我床邊整整半個月,衣不解帶的日夜照顧我,人都瘦了一圈。”
安冷笑:“你那不是高熱!”
涼豔也知道了:“她們欺負你新嫁,便拿我作筏子,讓我生病,萬一你照顧不好我,我哥肯定拿你出氣。那些渾帳!不怪我哥把她們全殺了。”
安摸摸她的頭:“你哥能殺了她們,是因為他是涼王。那你呢?若将來你夫婿屋裏也多了這麽些東西,你當如何?”
涼豔高傲的擡起了頭:“我是有涼君主,下嫁本國,還指望我受那些腌臜女人的氣?我直接全給他殺了。”
安點頭,這确實是一種法子。但是:“你要殺了,夫妻的情分也就斷了。”
豔卻不在乎:“為何要在意夫妻情分?阿嫂,你別怪我說不好聽的,你有時候真是死腦筋。為何總要在心裏記得什麽愛與不愛的?你若不是總記得歸氏,怎麽會看我哥哪兒都不順眼?我哥就一點好處都沒有嗎?不過你是心裏放了一個人,就再也放不下第二個罷了。”
居然讓她一手養大的小姑給訓了?安這個好笑:“你不惦記骁王了?”
涼豔嘟起了嘴,看身上的這身紅裳:“若他肯喜歡我,我當然惦記他。哪怕他肯娶我也好。可是……他既不喜歡我,更不想娶我。他喜歡那個莘玳!”聽三哥回來說,他恨不得把那個莘玳天天抱在懷裏,如珠如寶一樣的寵着。涼豔聽了,哭了一夜:“我也不是配不起他啊!可他就是不喜歡我。阿嫂,我知道那個莘玳很好,她漂亮能幹,可是我也并非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是……”涼豔抹掉臉上的淚:“他不喜歡我罷了!”
“那你、還惦記他嗎?”
涼豔果斷的搖頭:“不了!前天晚上,我哭了一晚上,可哭完我反倒痛快了。他不喜歡我,我幹什麽要喜歡他。是!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男子。可是,天上的月亮不是糕餅啊!所以,我不要月亮了,我覺得手裏拿得到的糕餅更好。好吃了咬一口,不好吃了我還可以拿來喂狗嘛!”
安怔楞,大笑了出來。
“阿嫂,好久沒見你笑了!”涼豔真是懷念以前的日子:“你在府裏的時候,我什麽都不用管,天天只管玩就是了。可這大半年你不在,我什麽都得管。那些瑣事,真真煩人!”
“但你得會!不僅是要知事,更要過好以後的日子。”
這個涼豔懂:“我哥給我備了好多嫁妝,田産鋪子金銀珠寶都有,連順帶的奴仆使役都備齊了。我知道過日子離不了這些,我會好好過的。榮毅他要給我臉,我就給他臉。榮毅他要是不給我臉,我自然也有不給他臉的法子。阿嫂,我也會殺人!我也不怕殺人。”
“殺人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安語重心長,可涼豔卻還是搖頭:“阿嫂,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涼豔擡頭,看看窗外的那輪月,有些心苦,可最後還是笑了:“我還會記的他的,但我不會只記得他。榮毅要肯和我好好過日子,我也會好好和他過的。他要是貪玩好色,我就殺了他。再找一個!”
見阿嫂讓她說得楞住,涼豔笑了,抱住阿嫂:“怎麽?讓我吓到了?”
安笑了兩聲:“你真不愧是你哥的親妹妹。”
涼豔得意:“那是自然。上蒼讓我投胎做了國之君主,不是為了讓我受男人氣的。哥和阿嫂讓我高高興興的過了前二十年,那我也得靠自己的本事高高興興地過剩下的六十年。阿嫂,你放心好了,我會小心做事的,哪怕讓誰死,我也不會讓人發覺。若以後不好找上再合适的,大不了我讓我哥給我挑些年青漂亮的侍衛過來不就行了?我才不會委屈自己。我有這麽能幹的大哥,這麽看顧我的阿嫂,我還有兩個疼我寵我的二哥三哥,我幹什麽要委屈自己?我會過的很好很好的。比這世上所有的君主都過得好。”
*
外面的雨,還是嘩嘩的下。
白天黑夜的沒完沒了!
“這都已經下了半個月了。”小佐喃喃。
旁邊仆婦也是揪着心:”咱們這邊還好,聽說南邊赤旗部發了大水,淹了好些地方。田讓淹沒了,房子也沖垮了,還損了好些人。”
“要照這個不露出了再下,咱們這邊也難,還有一個月就到秋收的時候了,這地裏的莊稼是眼看就要收了,卻下這麽大的雨,再這麽下下去,今年的糧全都保不住。”
正在說話間,便聽得院外一陣急步聲響,兩個仆婦趕緊去開門,小佐也打了傘出來,準備給主上遮雨。卻不想,來的不是主上,而是骐主。進門便問:“阿嫂可休息了?”
“應該沒有。”
骐便大步沖到了長榮殿,果然殿內亮着燈,進去左右一看,便見玳在書室之中,案幾之後。
“阿嫂,東邊也發水了!”
玳揉揉額角:“照這麽個情勢下去,東邊發水是必然。”
“那是黑旗部的地方。”
玳擡頭看骐,一字一句:“這不是提那事的時候!”
骐深吸一口氣:“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玳,我覺得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
“什麽樣的機會?”
骐剛要說話,外面便又有了動靜,這次來的是管事,進門便是利落的行禮,而後便直接說了:“君主,主上請您在這邊備上些防疫的藥,最好是丸子的那種,不必煎熬可直接吃。”
“梼不是在那邊嗎?”
“梼老是在,可那邊藥不夠了,主上讓咱們做好了送過去。正好骐主也在,還請骐主出山購藥。糧食怕也會缺,君主您看……”
玳彈彈指間:“糧不能買,買糧的動靜太大,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今年的收成,看樣子是不成了。族中這些年各族喜好奢靡,這裏又一直風調雨順的,便都沒怎麽存糧,要是今年的糧不夠了,可是會出亂子了。”
“糧不會不夠!”玳一邊說,一邊将案上已經晾開的絲絹交給了骐:“把這個給你的工匠,讓他們趕緊把東西做出來。”
骐接過看看:“這是水車?”
玳翻他一個白眼:“不是水車,是風車。就是這裏,一邊搖就能一邊出風。再等七天,要是還這麽下,就組織咱們本部的人先收糧。糧不幹不要緊,直接入鍋翻炒。現在的柴都是濕的,便把此物架在竈口,讓人搖。這樣火便會極旺,把糧炒到半幹便可脫谷,脫完谷的糧不要收起來,一部分放在屋內,用這個大號的風車吹,吹幹為止。另一部分泡得厲害的,拿到水邊。趁着現在水大,直接上水磨,成漿後再入鍋沸煮,只要煮開便倒在竹匾上。一疊疊的匾架起來,架着風機在下面吹。只要吹幹便不怕了。所以,知道你現在要幹什麽了嗎?”
骐明白:“派人出山買藥,阿嫂你得開個方子給我,另外召集部內所有工匠趕制風車的同時,加緊制匾。七天之後,若是雨還不停,直接收糧。”
旁邊管事卻是看着有些急:“君主,就咱們一部這麽幹會不會?”
玳沒好氣的看他:“當然不好。可你現在和他們怎麽做?除了白旗部可能會聽,青旗部可會聽?黑旗赤旗現在有功夫?不如咱們先做起來。若雨還下,先保了咱們的糧,然後帶人去白旗部幫忙,告他們咱們是如何做的,留着人指點幫忙後,再去青旗部。他們若有命,老天自會收雨。若是無命,缺糧的時候,可拿咱們的糧白給他們。”
“白給?”骐看玳。
玳定定地看他:“對!白給!藥、糧、風機全部白給!”
骐知道阿嫂的意思,是想收籠民心。然:“怕有人是不會感恩的。”
“那,不感恩的是部主,還是部民?”
骐怔在原處,呆了幾秒,有些明白又有些興奮:“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就下去安排好人做事。記住,不要給人以施恩的嘴角,哪怕和你身邊的人講的也是有扈同氣連枝,不管哪部,都是兄弟。誰要在這個時候亂說,得當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的罰他,明白嗎?”
“懂了!”
骐風風火火地走了,旁邊管事向君主施了半禮:“多謝君主調教骐主。主上派屬下急急的趕回來,就是怕骐主把事情做偏了。”
“我看着呢,你回去看着他吧。記得,把人給我好好的帶回來。”
“是。”
骐回到住處後,當即便召了人一件件分派任務。要錢的提錢,要人的派人,一路路分發下去,很快中旗部的人就自上而下全動起來了。其中自然有一些不聽話或發牢騷的,近幾年族內的一些矛盾,已經漸自到了遮掩不住的程度了,各族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盤。聽骐主說居然不只要帶他們去幫別部的人,還要把好不容易弄好的糧白給別部,當即好些人就不幹了。骐罵了一頓,說了一番,說完又罵,罵完再說,恩威并濟之下,終是帶着這些人去了白旗部,教他們怎麽做後,又去了青旗部。這時候雨倒是停了,可地裏的糧全泡了。便留了三分之一的人在那裏幫忙之餘,帶着剩下的人去了黑旗的同時,讓另一部分的人去了白旗。
前前後後這場雨禍直折騰了近三個月,才将一概諸事全都理畢。
骁累得回來後,倒頭便睡。一覺不知睡了多久,只知再醒來時,便聽得前殿處,骐在和玳對帳:“糧、藥、風機的料費,這麽一回,咱們部各家各族把三年賺的錢,全花出去了。”
“你花了多少?”
“我自然也全花出去了,從外面買藥的錢全是我掏的。”頓頓又道:“把你那份也花了。”
玳笑了:“我又沒花錢的地方,花便花了吧。這些事,你莫要大張旗鼓的說,但也不能不讓人知道。最好是安排幾個機靈的,在與它部吵鬧的時候說出去,這樣才真。”
“我知道。”
“至于各家花出去的錢,不要緊,咱們以前能賺,以後更能賺。甚至都不必去和各家各部說,他們舍了錢的比你更心疼,自然會到處去說。尤其在知道你是花得最多的一個,料他們也沒臉來和你鬧。至于以後,也不必急。那風機很好,有很多的用處,将來冶工、家用、晾曬,各式各樣的地方都用得到。所以,你不必去許他們什麽!堅持以前的說法,本族兄弟,患難與共,人命之前,計較錢的都不是真兄弟。骐,這對你來說是個最好的機會!一定要先讓本部的人服你,才能再提它部。你哥自有他的好處,所以你不必去跟在他後面學他的樣子,你學不來,學了也沒多大用。你要發揮你的長項。”
“帶着族人賺錢,是嗎?”
“不錯,如今的情勢咱們這邊是打不起來了,既是打不起來,那麽便是誰家錢多誰有理。只要你讓跟着你的人,都過得比旁人好。那麽,追随你的人就會越來越多。不過這中間,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把握住。”
骐擡頭看阿嫂:“公正!對嗎?”
“對!利字當頭,原本便是最容易出問題的,只有公正才能豎威,才能集權,才能讓真正忠勇赤誠的人願意追随你。你可以慢慢的淘洗這些追随你的人,把合适的人安排到合适的位子上就好,再賤的奴才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別把心事都擺臉上,你是骐主,不是他們眼裏長不大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