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賀年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吓了一跳,立刻擡起頭來,左邊臉上還留着塊紅印子。
他看看數學卷子,又看看儲先生。
之前儲寒跟他講過,說他哥畢業于普林斯頓大學,金融系碩士畢業,年年拿國際學生全額獎學金,家裏的産業根本不用他操心,在他哥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先生好優秀啊,簡直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他要更加努力,考上F大,去靠攏先生的世界。
不能總祈求先生來拯救他,遷就他。
先生這麽好,他要主動争取讓這個人留在自己身邊,多努力都是應該的。
再自卑膽怯的人,心裏也會有着期冀。
想到這裏,賀年開心了,也暗自下定決心,他鼓鼓嘴巴指着卷子上的題目:
“……這個不太會。”
儲西燼抽走賀年手裏的鉛筆,微微俯下身,大致在草稿紙上畫了圖,另一只手撐在桌子上。
衣袖被随意挽起,腕上是一塊價值不菲的機械手表,鱷魚皮精致褶皺紋理融入表盤雕星月花圖案。
“從A點做輔助線……”
儲西燼對應着草稿紙上的圖,用最直觀的方法講解着數學題。
“聽懂了嗎?”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賀年一愣,剛剛竟然走神了,他抿抿唇臉上犯熱,頓時一陣自漸形穢。
“聽……懂了。”
沒底氣的聲音響起,軟綿綿的。
儲西燼默不作聲的望了他幾秒,賀年立馬改口:
“先生,沒懂,還不會……”
“在想什麽?嗯?”儲西燼輕擡起他的下巴,指腹落在潤澤的唇瓣上,說出來的話卻是一本正經的。
“寫作業不要分心,應該集中精力全心投入,高效率的去完成。”
像是秘密被撞破,賀年看着男人輪廓分明的面容,下意識舔了下嘴唇,結果濕潤的舌尖掃過男人的指尖,他的臉猝不及防變得通紅。
“先生,我錯了。”
賀年掙紮着垂下頭,重新看向試卷,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學習,不能辜負先生的心意。
“我重新講一遍。”
吃了頓教育過後,賀年挺直腰杆,坐姿乖巧,忙不疊豎起耳朵聽,睫毛顫動的頻率都減少了。
儲西燼掃了他一眼,忍不住勾了下嘴角,很快又隐匿下去。
太陽漸漸偏西,金色的夕陽灑在榻榻米上邊,所有空白的題目賀年都弄明白了,都是近兩年出的新題型,他還能舉一反三,保證不會再出錯。
“先生,這次我真的都會了!”
賀年放下筆激動的轉頭,差點兒撞到儲西燼,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他旁邊,榻榻米變得擁擠起來。
距離太近了,賀年轉身後背抵着玻璃牆,寫完作業,放松下來腦袋有點懵。
“待會兒要去學校?”
已經下午近五點了,收拾完東西,算上路程,到學校剛好趕上自習,高三學習緊迫,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去教室或者圖書館刷題,老師也會加課講解。
賀年點點頭,身上被太陽曬得暖融融覺得熱,想要脫下校服外套,儲西燼掃了一眼,注意到什麽,擡手去觸碰。
白皙小巧的喉結有一枚吻痕。
儲西燼想起昨晚賀年急促呼吸的模樣,眉目溫軟,一張單純的小臉上染上了驚慌失措的情動,那雙小鹿眼霧蒙蒙的,圓潤的腳趾緊張的蜷曲起來。
就連兩聲哼唧都帶着甜味。
沒有欲拒還迎,沒有推開他,賀年很坦誠的在依戀與渴望他。
儲西燼垂下眼眸,克制對他來說正在一點點變得困難。
“賀年。”
聽見先生叫他的名字,賀年下意識擡頭,撞入漆黑的眼眸。
儲西燼平靜的開口:“現在可以說說你剛才在想什麽嗎?”
收拾試卷的手頓了一下,賀年耳朵悄悄染上緋色,呼吸都放輕緩了,儲西燼看着他,伸手撥弄那兩跟翹起來的發絲。
“嗯?”
賀年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偷看了男人一眼,最後鼓起勇氣道:
“……在想先生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有點意外。
儲西燼輕笑一聲,他曲起十指刮了下賀年脖頸上的吻痕,後者忍不住的瑟縮,後腰都繃緊了。
“那你覺得呢?”
其實賀年想過這個問題,如果真按他所想,那麽從一開始,自己跟先生這樣的人根本扯不上關系。
他就像人世間仰望星空的普通小孩,而先生是獨一無二的月亮。
“我不知道。”
賀年耷拉着腦袋悶悶的說,但如果知道了,他會努力讓自己靠近那個标準。
“那我告訴你。”儲西燼略作思考,等賀年被吸引,擡起頭看他。
“身高一米七五往上,皮膚要白,腿長的,笑起來好看,有漂亮的酒窩。”
每一個點都敲在賀年心頭,他頂着顆撲通亂跳的心髒亂想。
上次體檢自己有一米七八,皮膚好像不算黑,腿也不短,笑起來好不好看不知道,但是有淺淺的酒窩。
如果賀年腦袋上有小燈泡的話,此刻一定“叮”的一聲亮了。
小鹿眼眼睛睜的又大又圓,他眨了好幾次眼睛,磕磕巴巴的繼續追問:
“其,其他方面呢?”
比如性格獨立,有才華,或者成熟理性一點的。
問完賀年又開始惶恐,單薄的胸膛呼吸起伏,先生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他的意圖了,他不敢見人般輕輕閉上眼睛。
朦胧間他感覺先生在靠近他,很淡的白檀雪混松的味道,賀年虔誠的微微擡頭,手指攥緊了衣袖。
儲西燼目光沉沉,心卻柔軟的陷下去一塊,他放肆的盯着那兩片紅潤的唇瓣,調情般低低開口:
“小年。”
桌上的手機鈴聲響起。
在安靜的書房裏顯得聲音巨大,賀年被吓了一跳。
這兩天想着早上起來背單詞,所以把手機鈴聲調的很大。
“喂?賀年!”
儲寒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聽起來很歡快:
“我想邀請你參加我的生日,這可不是一般的生日哦,這是成人禮!”
“我……”
“我看了,十九號是周末,我好想吃你做的蛋糕,你該不會要拒絕我吧。
賀年轉頭看向男人,儲西燼眉頭微挑,很少見的,有點不可見的煩悶。
“那,那好吧。”
“嘿嘿嘿,地址我微信發你,哎呀還是算了,到時候我去接你吧。”
挂完電話,原本的話題被打斷,等賀年把書本全部收拾好,儲西燼起身去拿了車鑰匙。
“走吧,我送你。”
教室裏,賀年埋頭寫卷子,夏日的尾巴磨蹭着融入了暮色中,暑氣消散,他開着窗戶,微涼的風灌進來。
桌子上的試卷被風吹的嘩啦啦作響,他的心卻靜不下來,先生下午要說的到底是什麽呢,他當時還以為……
以為先生會親他,甚至偷偷摸摸的揚起了腦袋。
就像是在讨吻。
羞恥感快要将他淹沒,心尖兒又癢的厲害,有些念頭一粘上就甩不脫了。
面紅耳赤。
不要亂想,不要亂想!
賀年不斷提醒自己,先生說過了,學習要認真,不能走神!
寫題的速度突然加快,蔣白澤轉頭看了賀年一眼,後者完全沉浸在題目上,不時眉頭微微蹙起,驗算完答案又松開。
每周三都會有大型的周考,跟高考模式很像,圖答題卡那種。
半個月的時間,賀年已經從高一開始複習了不少,之前的資料很有用,遺忘的知識點被再次深刻印在腦海裏。
周五出成績,這次複健成功,幾乎寫完了所有題目,彌補了數學跟物理上的欠缺後,成績直接挺進前十。
賀年自己也沒想到,看着成績單,他心跳的很快,第一間把成績發給了先生,很快便得到了誇獎。
【儲先生】很聰明,一點就透,下午我來接你。
賀年露出羞怯又開心的笑容,眼睛變亮了些,他回複了一個可愛的兔子表情包,那點小心思藏不住。
先生請等等我。
等我高考完。
他甜絲絲的踹起手機,開始重新檢查那些錯誤的題目。
“這個題,能給我講一下嗎?你的思路很特別。”
蔣白澤語氣十分別扭,他最後一道大題只答出來兩問,題目超綱了,全班竟然只有賀年一個滿分。
聞言賀年有些意外,他看向卷子,蔣白澤說的那道題,恰好是先生反複講過的類型,心裏又開始冒泡。
還有點小驕傲。
蔣白澤雖然高傲,但是很有禮貌,懂得欣賞跟學習別人的長處,也會分享自己的學習方法,周圍的人也圍了過來,自習變成了交流課。
聽賀年講完,有人開玩笑道:“蔣白澤,你怕是沒多久就要讓位了!”
蔣白澤扶了下鏡框,毫不在意。
“不用操心你們,這只會讓我有更多的時間學習。”
“我靠,諷刺啊喂,不過賀年是真的厲害,上周還排二十七呢!”
五點半準時放學,沒兩分鐘教室就空了,賀年擦完黑板去洗手,回來撞上從辦公室出來的蔣白澤。
“把教室燈關一下。”
“哦好。”
賀年背着書包,離開教室時還不忘帶上門,兩人一起下樓,蔣白澤話很少,一路無言,出校門時他突然出聲。
“賀年,等一下。”
蔣白澤不自在的“啧”了聲,從書包裏掏出個筆記本來,說話的語氣更別扭了。
“筆記,就當今天你講題的謝禮了。”
賀年自然能感受到對方的善意,他伸手接過連忙道謝。
校門對面停着輛黑色轎車,駕駛座上,儲西燼望着遠處的兩少年,旁邊那個比賀年高出一截,相貌看上去還不錯。
不知道在聊些什麽,最後還送了東西,賀年沒有拒絕那個男生,笑着接過,裝進了書包裏。
儲西燼低頭看了眼時間,眉頭微蹙,距離放學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十五分鐘。
握住方向盤的大手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