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早上九點,醫院的主任找到了賀明蘭,說醫院有特批給患者的扶持項目,可以直接去F市中心醫院治療。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情,母子倆一起坐上了救護車,路上賀明蘭止不住的抹眼淚,拉着賀年的手一直念叨:
“你爸爸有救了,咱們家一輩子沒幹過什麽壞事,終于有福報落在了頭上……”
看到了希望後,賀明蘭情緒好了不少,但眼睛還是腫的厲害,不過短短兩年時間裏,命運無常,什麽苦楚都碰見了。
賀明蘭年輕的時候很漂亮,當然現在四十多歲也不算老,身材沒有走樣,腰身依舊纖細,皮膚細膩光澤,留着一頭烏黑的秀發,又有一個顧家的好丈夫,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生活倒也算得上幸福。
賀年便是遺傳了母親的容貌,五官精致柔和。
只不過在一系列的打擊下,賀明蘭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眼尾多了幾縷皺紋,皮膚也不在充滿光澤,臉上多了份被生活壓垮的心酸苦楚。
“年年啊,睡會兒吧。”賀明蘭拉着兒躺在自己腿上,随即又擔憂道:
“去了大醫院會不會更貴啊,房子也沒賣出去……”
這件事情遲早瞞不住,賀年心裏十分感激先生給了他這麽體面的理由,醫院又哪會有這樣的扶貧項目,就算有也輪不到他們頭上。
“媽,有錢了。”賀年掏出銀行卡握住賀明蘭粗糙,已經長繭的手掌,他扯了個謊言:
“你還記得我高中時拿過獎學金嗎?就是那個儲先生設立了慈善基金會,我打電話過去,提供了資料證明,人家說答應出這筆錢,給爸爸治病。”
賀明蘭似乎是收到了驚吓:“年年,你說的是真的嗎?這可不能開玩笑。”
“沒開玩笑,是真的。”賀年舉起手裏的卡片,暫時忽略掉心裏的沉重,露出個笑容來:
“媽,人家錢都已經打過來了,騙不了人,你就放心吧。”
這一天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賀明蘭大喜過望說不出話來,想哭又竭力忍着,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真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
最終賀明蘭暈了過去,旁邊的醫護人員檢查,說是太過于勞累導致的,身體本身沒有問題,多休息就好,不用擔心。
四個半小時後,賀岑住進了F市中心醫院,全程有醫院的專業人員負責檢查身體狀況,然後進行肝髒配對,賀明蘭在普通單人病房挂葡萄糖。
大城市的醫院條件好,病房裏很亮堂,地上的板磚連根頭發絲都沒有,也沒有難聞的異味,窗臺還放着幾盆綠植。
趙樂川守在門外,心中無不感概,等人出來他微微颔首打招呼道:
“小賀先生,儲先生已經安排好了,這裏有最好的藥物和進口醫療設備,您父親也會得到最好的救治,放心吧。”
“先生他……”
“儲先生會盡快回來,他交代過,您有什麽需要都可以跟我說。”
賀年小幅度點點頭,眼眶有些濕潤,吐出來的音節很艱澀:
“……謝謝。”
趙樂川留下張名片,沒有過多打擾私人空間,下午醫院出了治療方案,肝髒已經配對成功,等病人身體狀況好點就可以手術了,賀岑身體沒有其他的病症,手術成功後二十年的存活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五,基本上沒有什麽後遺症。
原本背上壓的千斤重石落下,緊繃過度的精神猛地放松後,賀年有了點昏昏欲睡的感覺,身體也開始不斷發出抗議。
他強打起精神去外邊兒買了飯,看着賀明蘭吃下去才放心,安撫好母親他退出病房。
想起來還是昨天早上吃的飯,賀年打開飯盒,聞見油腥味就想吐,只喝了幾口米粥,離開裏城時走的急,什麽東西都沒帶,還得置辦住院的東西。
這種瑣碎賀年不好意思麻煩趙樂川,自己去樓下的超市買洗漱用品,他低頭數着手裏的零錢,忽的聽見有人喊他。
“小年。”
賀年脊背僵住。
他不敢回頭,怕只是自己的幻覺,直到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看着風塵仆仆的男人,壓制的思念全部土崩瓦解,無盡的思念快将他淹沒,賀年小聲輕喊道:
“……先生?”
對上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那一瞬間,儲西燼心頭巨震,整個心口連帶着手腳都在發麻,他大步上前把人攬進懷裏,沙啞着聲音:
“沒事了,我回來了。”
賀年緊緊抱住男人,用了很大的力氣,眼淚浸透衣襟卻沒發出一點聲音,把破碎的哭聲都憋進了喉嚨裏,只剩一下下抽噎。
“沒事了。”儲西燼把賀年的頭按在自己懷裏,只剩下心疼。
“小年,有我在,沒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年終于制止哭聲,但還是不撒手,有先生在,他就可以不用一個人面對困境,就像是受傷的孩子找到了避風的港灣。
很快兩人便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兩個男人抱在一起,其中一個身材高大樣貌不凡,另一個看不清臉。
聽見好奇的議論聲,賀年終于松開了手,他深呼了好幾口氣才穩住氣息,哭的像只小花貓似的,鼻子跟眼睛全都紅了。
肚子也餓,咕嚕嚕響。
“先生,我餓了。”
“好。”儲西燼握緊了他的手,然後踹進口袋裏。
“先去吃飯,你父親的情況醫生已經告訴我了,目前情況穩定。”
他牽着賀年往外走,時不時蹭一下手腕上柔軟的皮膚,想要安撫情緒。
兩人去了附近的飯店,點了些以粥為主的食物,腸胃好消化,賀年緩慢的眨眼睛,回了神,又垂下眼睫。
他再一次麻煩了先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把錢還清,他再次深深感受到了自卑和無力。
慢慢的賀年的表情變得迷茫又難過。
察覺到情緒不對,儲西燼只當他擔心父親手術問題,等服務員上了菜,盛了碗粥坐近,用小瓷勺吹涼遞過去:
“不是餓了嗎?先吃飯。”
賀年睫毛輕顫了下,沒接過碗筷,只是張嘴把粥吃下去。
補氣血的粥,裏邊加了紅糖紅棗,還有枸杞和花生,賀年吃了小碗就沒什麽胃口了,服務員又端來清炖鴿子湯。
先生喂他就喝,吃了東西胃裏好受了不少,也有了點精神,他端坐在凳子上,一瞬不瞬的看着面色略顯疲憊的男人,突然開口道:
“先生,你相親成功了嗎?”
儲西燼被噎了下,半晌才問:“誰跟你講我去相親了?”
“小寒說的。”賀年悄悄瞟了眼男人的表情,他低下頭緊張的手指蜷縮在一起,又惴惴不安的解釋:
“我那天去看比賽,聊天聊到的,不是他故意要講……”
儲西燼突然明白了,怪不得這幾天賀年沒有給自己打電話,他還特意騰出了時間點,結果沒等到,想着是不是忘了?
可是,第二天也沒有賀年的電話。
甚至消息回複也不積極,原來這裏出了差錯。
他坦然道:“沒有相親,也不會去。”
“為,為什麽?”賀年鬼使神差的把心裏話問出了口。
儲西燼答:“沒那個心思。”
賀年瞪大眼睛,沒敢繼續往下問,心卻跳的很快,言語間隐隐透露的意思讓他之前那點小委屈煙消雲散。
好像,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整整兩天兩夜沒合眼,頭昏腦脹,賀年坐上車沒兩分鐘就睡着了,眉頭都是蹙着的。
儲西燼看着副駕駛累壞的人,輕輕撫開眉間,他把空調溫度打高,路上車子開的很穩。
到江景別墅那邊,天已經快黑了,儲西燼拉開副駕駛,将賀年抱上樓,懷裏的人動了動,仰着脖子慢慢轉醒。
“先生……”
“嗯。”儲西燼托穩他的後背:“和你母親打個電話,明天一早我送你過去,現在困了就睡吧。”
“不行,我還要洗澡。”
他已經兩天沒洗澡了,來回忙碌趕車,身上的衣服早就汗濕又風幹,賀年後知後覺,感覺自己已經發酵變酸了,他掙紮着想要逃離這個安心的懷抱:
“先生放我下來吧,我是臭的!”
“乖,別動。”
儲西燼不得不收緊手臂,賀年瞬間安靜下來,只是紅了耳朵尖。
他又何嘗不是趕了一天的路程,這次去英國本來就是處理工作,連續高強度的積累了半個月的疲憊,每天幾乎只睡三四個小時,接到賀年的電話,他的心沉重往下墜,讓助理訂了最近一趟航班回來。
同時,也很慶幸在賀年最需要他的時候趕回來了,不然該有多難過。
“能自己洗澡嗎?”
賀年抱着衣服遲鈍的點頭,身體上的疲憊像是被灌了鉛,他困到撐不住眼皮,眼睛幹澀不已。
“不要在浴室呆太久,可能會暈倒。”
“……好。”
看着賀年還能走直線,儲西燼稍稍放下心來,他進浴室快速沖了個澡。
他等了會兒見人還沒出來,不放心的喊了兩聲,結果沒人應聲,浴室門都沒反鎖,賀年頭上搭着毛巾,人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睡着了。
儲西燼松了口氣,抱着賀年回了主卧,他拿毛巾吸幹水分,又用吹風機輕輕吹着頭發,直到發尾的水氣消失。
動作很自然,就像是做了千萬遍。
期間賀年醒了一次,翻了個聲又睡着了,不知在什麽時候,手抓住了儲西燼的衣擺,攥的很緊。
暖黃色的壁燈下,床上的人睡得很恬靜,呼吸綿長,臉色終于有了點血色。
“要我留下嗎?”
長達十秒鐘的安靜。
儲西燼起身的瞬間衣擺被拽了一下,他軟下心來,關了燈躺上床,輕聲說: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