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賀年上樓把書架下的紙箱抱出來,裏邊全是林風翟的東西,大多都是衣服鞋子。
全部整理好,封箱。
快遞小哥都傻眼了,再三向賀年确認,語調別提多離譜:
“這地址,是F市沒錯吧,就一兩公裏的距離,你确定要寄快遞?”
賀年點點頭問:“是不可以嗎?”
“那到不是……”小哥工作好幾年了,愣是沒見過這種情況。
“給錢就行。”
“好,你稱一下重量,我轉你。”
離開快遞驿站,賀年深呼一口氣只覺輕松,忙了一天也沒來得及吃飯,他進了附近的飯館,點了碗混沌。
看着面前的混沌,他恍然想起高中。
那天他考完試在校門口吃混沌,林風翟打電話問他在哪,賀年老實報了地址,心裏忍不住偷偷開心,他對老板說,再來一碗,不要香菜。
後來那碗混沌始終沒被動過一口,林風翟盯着髒兮兮泛油光的桌子,臉上毫不遮掩地嫌棄。
賀年低頭咬了口混沌,嘴上沾了紅油,他想白落俞有一句話沒說錯,他跟林風翟的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次日兼職時,賀年剛換好衣服就被老板直接叫了去。
“這是你的這段時間的工資,以後不用來了。”
賀年懵了下,急忙追問:
“我沒有遲到早退,工作都是完成了的,為什麽突然就……”
“喂?王總啊?”老板接起電話,朝着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賀年站在一旁幹等着,老板打完電話說:
“小賀是吧,我們這兒接了新合作,暫時不需要發傳單的了,這錢呢,多給你了幾百塊,就這樣吧啊。”
賀年來不及說話老板就已經走了。
他站在原地,低頭數了數手裏的錢,一千五百塊整,還多出了兩百零四塊。
在F市,只要肯吃苦,工作也不算難找,但是像賀年這樣沒有本科學歷,還有時間限制的,大多地方都嫌麻煩,最後他決定打電話問問周然。
對方很快便接起電話:
“喂?小賀老師,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啦?”
周然在他這裏工作,平時也會學一下簡單的甜點,所以偶爾管他叫老師,可是賀年看上去年紀太小了,叫着叫着,就變成了小賀老師。
待賀年說明情況後,周然想了想突然激動道:
“你別說,我還真知道個賺錢的地方,是一家商務型的高級紅酒會所,就是去推銷賣酒的,除了基本工資,賣了酒還加提成呢,要不是因為怕耽擱學業,我都能一直幹下去。”
“就是要求還挺高的,英語要說得好才行,還得去面試。”
賀年露出個笑容:“那太好了,小周,你能給我個聯系方式嗎?”
“當然了!”周然說:
“這樣吧,我跟經理挺熟悉的,打個電話問問最近招不招人,明天給你回話。”
賀年松了口氣,剛剛電話裏周然說基礎工資都有五千塊錢,有的人銷售厲害,一晚上的提成都能有個一兩千。
他要是能應聘上,賀岑化療的醫藥費就有着落了,起碼到九月份開學之前,他都必須去兼職,這筆錢對他很重要。
第二天一早周然那邊就來了消息,說讓去面試,賀年打車到了地方,他看着面前的高樓免不了緊張。
“您好,我是來應聘的。”
前臺的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明眸亮齒的,看着乖的不行,嚴重懷疑這是個未成年,八成還是個學生。
“不好意思,我們這裏不招未成年。”
賀年拿出身份證:“我已經二十了,朋友推薦來的,讓我找童經理。”
前臺小姐姐很好說話,見賀年人長的好看,讓他等一會兒,還給了兩顆大白兔奶糖,說童經理出去辦事了,大概半小時後回來。
童辰浩辦事直接忘了這茬事兒,回了會所才想起來,面試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了。
前臺打招呼道:“童經理,人家還等你面試呢,在休息室。”
“還等着呢?”
“來了挺久了。”
童辰浩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本來也沒抱多大期望,會所推銷員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要不是周然會來事兒,他都沒打算見。
話是這麽說的,見到人童辰浩想法馬上就來了個大轉變。
推銷這個行業也是看臉的,而面前這位外貌條件十分出色,童辰浩試探着問:
“我們這邊一般都不收兼職,你打算幹多久?”
賀年起身接話道:
“您好,從現在到九月份開學可以嗎,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可以先試用。”
童辰浩內心複雜,聽周然說是個朋友,看樣子應該也是大學生了,學生就挺麻煩的。
他們這邊肯定是正經會所,一般的客人素質也很高,但免不了有些暴發戶喝兩口酒就原形畢露變成人渣。
要是出什麽事兒,鬧出去不好聽。
最後童辰浩嘆了口氣,見賀年看着挺誠實的,估計不會遲到早退,放眼這整個會所,也找不出來條件這麽好的了。
“那成,明天過來培訓一天,你們大學生學習能力強,先掌握基礎的酒水知識,晚上跟着有經驗的試試,合同等培訓完再簽。”
賀年連忙答應下來,下午回去又給周然打了電話道謝,沒想到這麽輕松就成功了。
為期一天的培訓時間安排的很緊,跟賀年一起的還有三個男生,年紀都差不多大,領班人叫夜哥,他們被帶到了藏酒室。
夜哥說:“這屋子裏的酒,你們都要背下來,包括價格年份口感,尤其是這樣的,人頭馬路易十三,知道多少錢一瓶嗎?”
幾人都是初出茅廬的菜鳥,哪裏認得好酒,其他三個還能支支吾吾說幾句,賀年是真的一竅不通。
夜哥早料到是這個情況,看到這些學生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扯着嘴笑了聲:
“這瓶酒兩萬,你們只要能賣出去一瓶提成就有兩千塊,一樣的道理,奔富98六千一瓶,提成就是六百塊。”
賀年差點反應不過來,被提成砸暈了,心跟着砰砰直跳。
他發一下午的傳單一百來塊,一瓶酒的提成竟然上千。
如果每天能賣出去一瓶,就算是這裏普通的酒,一個月也能上萬。
他突然就明白周然的話了,這裏工作大多是從下午六點開始到淩晨兩點,剛好八個小時,周然是學生,第二天要上課肯定不行。
“你們先別瞎顧着高興。”夜哥語重心長地說:
“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錢哪有那麽好掙,別酒沒賣出去,心高氣傲的還把客戶給我得罪喽,有些事情圓滑點,萬一有客人喝醉了要鬧,多長點腦子,實在是搞不定就喊我。”
做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心裏準備,夜哥的言下之意說的很明白,賣酒的跟陪酒的不一樣,但有時候被占點便宜也是在所難免的。
只有賀年是個傻的,沒聽出來。
之後夜哥帶他們熟悉了環境,會所的裝修和配套設施相當奢華,各種酒類博物館,閱讀室,雪茄吧,最好的餐廳,包括高爾夫,馬球等健身主題。
換上了統一服裝,都是白襯衫加黑色的長褲,賀年穿上姿态端正,腰窄腿長,看着賞心悅目的。
愣是從一群賣保險的形象中脫穎而出。
夜哥非常滿意,手下人銷售情況好,他也是有提成的,像賀年這個條件,只要不是個啞巴,稍微會來事兒點,估計沒幾天就會被點着開酒。
賺個盆滿缽滿完全沒問題的。
晚上八點往後就是會所的高峰期,陸陸續續來了客人,這是個隐匿的富人圈子,同時代表着商機和資源。
賀年跟着有經驗的銷售跑了幾趟,還算順利,他只是開單子就行,賣出去的酒提成也是均分,算下來一個小時就賺了五百塊。
出了包間領着他的同行問:“怎麽樣,流程都記住了嗎?”
賀年忙點點頭,這時又來了一行客人,夜哥迎上去堆了滿臉笑,把人安頓好了後朝着他們招手:
“小雨,今晚人手不夠用,303跟304包廂,你們一人負責一個。”
說完夜哥看了眼賀年,又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囑咐:
“多關照一下新人。”
等時間差不多了,小雨交代了幾句就進了包廂,賀年在門口站了會兒,用力握住門把手,內心充滿忐忑推開包廂。
屋裏的人有說有笑,猛地見門口站了個眼生的,肥頭大耳的徐總把手裏的雪茄摁在煙灰缸裏,笑着往沙發上一靠:
“新來的?”
賀年學着剛才小雨的流程,走到桌子旁邊,磕磕巴巴的一彎身道:
“您好,我是這邊的銷售員小賀,請問各位先生需要點什麽酒?”
“喲!”徐老板目光盯着賀年來回打量,普通的工作服把那腰和腿勾勒的有形有狀。
“我可是這裏的VIP,你們會所現在這麽敷衍了?連客人什麽喜好都不知道嗎?”
賀年僵着脊背,有些反感如此赤.裸.裸的目光,但這個時候顯然打不了退堂鼓,還會得罪客戶,他努力的回想着那一踏關于客人的資料。
越着急,大腦就越是一片空白,他被晾在了一旁。
“劉總,剛剛說到哪兒了,哦,連鎖酒店那個項目……”徐總哼笑着,啤酒肚幾乎要沖破襯衫爆掉。
“地段是好,就是前期投入大,一時半會兒也見不着好處。”
姓劉的中年男人比較斯文,瞟了賀年一眼給了個臺階:
“小同學,想起來了嗎?”
賀年額頭浮起薄汗,也不知道對不對,只能硬着頭皮說:
“劉先生最喜歡柏圖斯,徐先生鐘愛奔富98。”
“行了,去開單吧。”
賀年如蒙大赦,把酒送來後略帶感激的朝着劉先生鞠了個躬。
徐總似乎是被不同的态度給刺激到了,低罵了句,直接伸手抓住人的手腕往自己懷裏拉。
“怎麽?伺候我你不滿意?!”
賀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了一跳,掙脫不開驚恐道:
“先生,您自重!”
“自重?”徐總說着倒了杯酒,攥着賀年的手腕一直沒松開:
“你一個出來賣的跟老子裝什麽呢?今晚就你陪我喝,喝一杯我買一瓶!”
賀年不敢得罪客人,抖着手端起酒杯猛灌了下去,頓時眼淚都出來了嗆得咳嗽不止,臉紅到脖子,整個胸腔都是疼得。
“咳咳…咳!徐先生,可以了嗎?”
旁邊的劉總顯然見慣了,勸了幾句,說人家是賣酒的,又不是鴨子,別鬧的太難看,徐總嚣張的哈哈大笑起來:
“看看他,兩萬塊的酒也敢一口悶,不錯,我就喜歡烈的!”
瞧着賀年被嗆紅的臉,劉總越發露出猥瑣的笑容,手也不安分起來。
“說吧,多少錢願意跟我一晚?”
賀年臉都白了,哪裏見過這種事情,他以為喝了酒就能放過他。
“徐,徐先生!……你再這樣我就叫人了……
“他媽的,給臉不要臉!”
後腰被用力一扯,好在腰間的皮帶夠結實,掙紮中桌上的酒被打翻,酒瓶發出清脆的響聲。
徐總一百六七的大胖子,賀年身量上始終不是對手,腿磕在凳子上摔在了地上,又被人拖了起來。
賀年嘶聲竭力的大喊,衣服被粗暴的拉扯着,地上濕滑的酒水沾在襯衣上,就在他絕望的時候門打開了。
夜哥看清狀況後心都涼半截,儲先生八百年不來一次會所,一來就趕上這種事情,他這飯碗怕是要保不住了。
“哎呀,這是怎麽了?”
他使了個眼色,小雨趕緊上前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