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聞言,楊禮臉色一僵,心跳得飛快,她小心順着榮律的視線看過去,大驚,這榮律果然哪裏是看舞臺,他分明是看舞臺上的晏初。
榮律手心朝上,手背抵着膝蓋,盤着一只核桃。
楊禮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将視線定在榮律的手上。
這只核桃她認得,跟近幾年和她合作最多她提作曲蔣邵的一模一樣,上面有個刻字。
還是她送的。
蔣邵最清楚《逢迎》從創作到拍板的時間線。
合作這麽多年的好友,竟然背叛她。
楊禮臉色陡然全白,她将唇咬得發白,本來扶在膝蓋上的手慢慢地拽緊了昂貴的演出禮服。
腦子裏閃過網友的評論。
“離開了音樂鬼才馮界的曲子,她根本不可能在樂壇有一席之地,你們看她在馮界之後,還有過出圈的歌沒有。”
“現在年紀大了,嗓子也不行了,态度還敷衍。”
“大家還是要求不要太高了,畢竟老大太過年 —— 一年不如一年。”
“今年的新專輯有首歌不錯,出人意料,完全沒有以前她自己作曲的土土的曲風。”
這半年來為了七月份的金曲獎,她該花的錢一分沒少花,該彎的腰一截沒少彎。
明明已經萬事俱備,馬上就可以實至名歸,得到她想得到的。
楊禮握拳透爪,她不甘心。
但是得罪資本的後果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過得非常難,背上小偷的罵名她将失去大部分觀衆的信任,也就失去市場。
無論以上哪一點,對她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她已經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了,精神上、生理上都已經沒有年輕時候的活力,她沒有體力和朝氣去再走一遍年輕時候走過的登山梯。
她起碼保持現狀。
“你們想怎麽樣?”
臺上奏樂響起,是大提琴獨奏。
《逢迎》的前奏,除了大提琴,哪一種樂器都拉不出這個前奏獨有的韻味。
這是晏初對大提琴的偏愛。
楊禮臉色十分難看,還在掙紮着維持最後的體面:“您說個數吧……”
話沒說完。
榮律眼尾擡了擡,警告地瞥了她一眼,收回視線,冷冷地扔出一句:“楊女士好大的口氣。”
話音剛落。
楊禮生生将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背靠資本的人,在意的怎麽會是她這點版權費?
楊禮本來還算豔麗的面容變得扭曲,眸底慢慢地溢出絕望,她感覺一股陰風吹來,涼意從脖子開始發散到發頂、到四肢百骸。
她完了。
榮律收回視線,灼灼地盯着臺上的沉醉于音樂的纖細身影:“我們楚楚從小就很乖,還容易心軟。”
楊禮抿唇,看向舞臺的晏初。
榮律挑眉,嗓音森冷:“我和她不一樣。”
楊禮驀地看着榮律,臉上血色全無。
他可不是在跟她讨論晏初性格,他是在警告她。
最好別讓他動手。
楊禮一個恍惚,渾身僵硬,感覺天都變了,好像突然六月飄雪,她渾身的血液都被凍得結了冰。
她緩緩站了起來,差點沒站穩摔倒。
榮律面無表情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楊女士!”
楊禮狠狠将手甩開,面無表情往舞臺上走。
資本能壓她一陣子,不能壓她一輩子,決不能背上竊取別人作品的标簽。
臺上曲畢。
臺下掌聲和歡呼此起彼伏。
主持人上臺,對着他們不靠譜樂隊就是一頓誇,然後問他們有沒有什麽話想對原唱說。
晏初看向主持人。
她接過麥克風,正要說話。
楊禮突然從舞臺角落冒出來,先晏初一步開口:“各位觀衆朋友、評審、嘉賓們朋友晚上好。”
話音剛落,她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晏初驀地看過去,擰起了眉心。
楊禮繼續道:“本來節目組是安排我們樂隊演奏《逢迎》,但是由于我想通過這個平臺向觀衆們澄清一件事,所以跟導演和晏初商量之後,決定讓晏初所在的不靠譜樂隊表演我的《逢迎》。”
聽到這裏,晏初都笑了,她大概猜得到楊禮接下來想說什麽,也沒打斷她。
臺下,榮律逼仄地眯起眼。
楊禮尴尬地揚着笑:“由于我的公司工作人員的疏忽,将我的新專輯裏的單曲《逢迎》的作曲、編曲和作詞都标了我的名字,我通過這個平臺,跟大家澄清一下,這首曲子的作曲和編曲另有其人。”
說着,她轉頭看像晏初:“是的,《逢迎》這首歌的作曲和編曲都是晏初,我們團隊已經聯系音樂平臺輔助修改了,本來想通過微博告知一下大家就好,但是我個人認為,還是應該替我的團隊跟晏初說一句抱歉。
臺下一陣掌聲。
将侵權行為狡辯為工作人員的失誤。
晏初看戲一樣看着楊禮的表演,雙眸泛冷。
楊禮恍若什麽都沒看見,突然轉過去抱住晏初:“晏初,我這個年紀,快能做你媽媽了吧?”
媽媽……
“我無兒無女,半輩子沉浮在這娛樂圈,就為了掙一席之地。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不要毀了我。”
晏初握緊了手裏的克風。
臺下一陣靜默。
晏雀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不把黑的說白的,改說成灰的,真有她的。
覃邊倒是沒有什麽表情。
晏初腦子有一剎那的宕機,下意識看向觀衆席的榮律。
榮律溫柔地迎上她的視線。
晏初心裏仿佛被輕輕托住。
她收回視線,抿唇,腦子裏閃過吳茜說的話:“她和好幾個完全沒有名氣的作曲家有過法律糾紛,但是都不了了之。”
楊禮松開她。
晏初眼神堅定下來,她咽了一口唾液,看了一眼楊禮,轉身,面對觀衆:“我不接受這個道歉。”
楊禮仿佛聽到轟的一聲,有什麽在她腦子裏炸開,趔趄地往後退了半步,差點站不穩。
沒想到晏初會趕盡殺絕。
晏初繼續道:“如果我們忘記,你剛才還說《逢迎》是您靈光一現的結果。”
臺下一陣唏噓。
楊禮臉上的血色徹底全無。
起身晏初不提這件事,她都忘了,主持人剛才還問了她問題。
果然人一急起來,容易什麽都記不住,楊禮眸底閃過驚慌失措,但是她很快處理好,強顏歡笑地垂死掙紮:“我說的是詞。”
晏初笑了,随後斂下笑意:“是嗎?那要不要讓導演将剛才主持人和你的對話大屏幕重播一遍?看看你回答的是曲還是詞?”
楊禮臉上的血色全無。
臺下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楊禮回頭過去,看到的都是一雙雙鄙夷及譴責的眼睛。
除開制片方請來的觀衆群演,都是音樂圈有點名氣的人,也都長了耳朵,主持人說的是“曲”。
她的音樂生涯,結束了。
楊禮感覺一陣氣血上湧。
臺下,覃淮抱着兩簇鮮花上了臺,分別獻給了晏初和覃邊,然後還獻上了自己的擁抱。
“很棒。”
晏初有點子懵:“??”
來了就來了,怎麽還送花?
晏初本來疲憊郁結的心瞬間舒服了不少:“謝謝秦淮哥。”
臺下掌聲雷動。
林松瞥了一眼榮律,果然沒看到令人心情愉快的表情,清了清嗓門:“榮總,您看要不咱也去買束花?晏小姐很喜歡花的樣子。”
果然,晏小姐當初喜歡那位是有原因的。
這哪個女孩子受得了這種男的?簡直太會了。
榮律冷眼瞪過去。
下臺以後,晏初直接去跟導演請了假。
導演看她出了這種事,估計心累得很,就準了,允許她提前離席。
保姆車內。
榮律看着小心捧着剛剛覃邊送的鮮花時不時低頭湊過去聞一聞的晏初,表情別扭得一言難盡。
他哼了一聲:“這麽喜歡花?”
晏初都沒瞥他一眼,眉飛色舞地随口應:“還行。”
榮律感覺被噎了一下,薄唇抿緊,默了一會,軟下來,有些僵硬地問:“喜歡什麽花?”
晏初低頭數着花骨朵,咕哝道:“看誰送的。”
榮律擰起了眉心,哦了一聲。
晏初沒管他的表情,想起身後覃邊保姆車上的覃邊和覃淮:“你定了哪個餐廳?”
榮律哼了一聲:“陳品私廚。”
晏初點頭。
榮律将她拉過來:“下次公演,我也上去給你獻花?”
晏初眼睛閃過一抹亮光,下一秒佯裝嫌棄:“學人精!”
榮律臉色一黑。
晏初偷偷瞄了他一眼:“可以。”
榮律臉色面前緩和。
晏初:“但是不要下次,要最後一場。”
榮律頓了一下,嗯了一聲:“好。”
晏初挽唇:“對了,你是不是跟楊禮說了什麽?她怎麽會突然跑上臺自爆?”
榮律眉尾揚了揚:“說你從小就很乖,很容易心軟。”
晏初臉熱:“什麽嘛?”
榮律笑了笑,随後将剛才盤在手上的核桃拿出來,“這是楊禮慣用的作曲家常盤的核桃,聽說是楊禮送的,我借了過來用了一用。”
晏初擰眉:“這有什麽好用的?”
“他最清楚楊禮新曲的創作時間線。”
晏初頓了一下,伸手拿過那兩個核桃:“就這麽敲打一下,楊禮心态就崩了?”
榮律嗯了一聲:“應該是不想晚節不保。”
晏初将核桃還給榮律:“可惜我沒有放過她。”
榮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你這麽做是對的。”
晏初看着榮律,心裏暖暖的。
榮律眸色深了深,扯唇,大掌不懷好意地在她腰上作亂:“怎麽謝我?”
晏初臉一紅,将他的手拍開:“謝個屁,要不是你,我不僅能把楊禮釘在抄襲的恥辱柱上,還能在舞臺上裝一把杯。
你才要補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