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熊效應
第26章 白熊效應
陳擇這兩天工作安排又變得密集起來。
新品發布會月底就要開了,公關部門已經跟徐赫團隊對接好了檔期。
這次發布會不在北市辦,地點選在臨市。因此,各項準備工作就更為繁雜。
陳擇手裏有一份邀約媒體的名單。他翻開一看表格密密麻麻。
“那個向……”陳擇下意識喊了一聲。
結果尾音還沒落地,他意識到向野已經請假三天了。
陳擇只能把尾音咽進肚子,然後走到外面,把文件放到了季然的工位上。
“季然,這份名單你整理下給我,再跟公關的小劉對一下,有哪些已經接受邀約了,給我個進度表。”
“好的,總監。”
陳擇下班到家,已經是快八點了。
剛進六月,陳擇準備把衣帽間整理一遍,把外套都收納起來,該送幹洗的幹洗。
陳擇的衣帽間很整潔,每一格的衣服都是按照由深到淺、從短到長的順序排列。
他收到一半,低頭發現一個東西。色調和他一衆白色的襯衣格格不入。
向野的灰色內褲。
陳擇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怎麽上次沒讓他拿走。
陳擇轉念一想,上次那種場景……
當時自己除了落荒而逃,也确實想不起來其他事了。
最終,陳擇還是任由它躺在自己的衣櫃裏。
陳擇上大學的時候,輔修過心理學的一門課程。
那門課的講師很風趣,有一個理論陳擇到現在都還記得。
白熊效應。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社會心理學家搞的一個實驗。讓參與實驗的人,嘗試不要想象一頭白色的熊。
結果所有人的腦海裏,都不受控制地出現了一頭白熊。
對此刻的陳擇來說,他心裏的白熊變成了一個人。他越是讓自己不要去想,這個人烏黑的眼睛越是不打招呼地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
鬼使神差的,陳擇從桌子上拿過手機,打開微信,點開了聊天窗口。
他和向野的聊天停留在上次,他在平城被砸傷眉骨的深夜。
向野在淩晨三點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又撤回了。
他至今不知道向野給他發了什麽。
過往的陳擇,對待很多事情都會開啓省電模式,尤其是職場上跟同事的溝通。
他很少會介意溝通裏的嫌隙,不讓語言摩擦影響到正常的工作溝通。
而從向野請假的第一天起,陳擇就時不時在複盤自己在停車場裏的言辭。
是不是哪句話說得太重了,才會讓向野在離開前有那樣的眼神。
此刻,陳擇的手指停在輸入框大約三秒鐘,打下了幾個字。
“答辯順利嗎?”
他輕輕垂下眼皮,點下了發送,然後把手機反蓋在桌面上。
挂鐘即将走過兩分鐘。
陳擇打開手機,那邊還是沒有回複。
他把拇指輕輕按在那條消息上,猶豫了兩秒,還是點了撤回。
屏幕上只剩下,一來一回兩條灰色的系統提醒。
現代科技有時過于發達,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陳擇決定再次強行忘記那頭白熊。
他把手機放在置物架上,拿上換洗衣服走進淋浴間。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灑下,陳擇伸手在頭頂把洗發水打出泡沫。發尾有一些長了,得找時間去修剪一下。
等陳擇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彈出好幾條未讀消息。
不知道為什麽,陳擇的心跳居然又憑空加速。
他用毛巾把手很快擦幹,解鎖屏幕一看。
未讀消息卻是來自顧家和的。
“出來喝酒。”
“你喝檸檬水。”
“冰美式也有。”
陳擇想到上次他說的話,什麽律師的,想到就頭疼。
陳擇點開輸入框,想回個不去。
結果那頭又回過來一句:“就我倆。”
陳擇拿毛巾把頭發擦幹,重新穿上襯衫出發。
陳擇很少參與這種私人聚會,顧家和在他的交際圈是個例外。
粗淺算來,兩個人認識也有十年左右了。算是陳擇人生中少有的長久且純粹的友誼。
當年他認識顧家和的時候,顧家和比現在更瘦,整個人看起來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陳擇是在北市圖書館見到的顧家和。
那天他剛從輔修課下課,想去大一些的圖書館借一本心理學的書。沒想到到系統裏一查,自己想借的那本已經被人借走了。
圖書管理員順手一指,那人剛走,就在門口。
顧家和倒是看起來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把書讓給了陳擇先看。
之後陳擇才發現兩人是平城的同鄉,只不過顧家和讀的是隔壁的師範大學。
只是他後來才知道,自己想借那本書,是出于對課程的好奇,而顧家和當時想看那本心理學的書,是因為他心理确實出現了嚴重的問題。
直到過了很久,陳擇聽說他跟前男友複合了,才感覺他狀态慢慢好了起來。
陳擇打車去了顧家和發來的地址。
到地方一看,是一家餐吧。環境倒是很清靜。
“喊你出來真的比登天還難。”顧家和定了個窗邊的位置。
“看來你最近是工作太少了。”陳擇的發尾還沒完全幹,坐下來以後又伸手捋了捋。
“這不是看你最近上班心不在焉,開導開導你麽。我的救命恩人。”
陳擇拿他沒轍,每次一有什麽事,顧家和都會拿這個稱呼調侃他。
幾年前,顧家和大學剛畢業。
有一天,陳擇給顧家和打電話怎麽都打不通。他心裏惴惴不安,擔心他有什麽事。
陳擇大晚上跑到了顧家和租住的房子,踢開門才發現顧家和在床上睡得特別死。
陳擇拍了拍他,卻一直沒醒。
低頭一看,地上散落着一板打開的y片。
陳擇心裏一下涼了半截,連忙打車把人送去醫院。
進了急診,醫生正準備給顧家和洗胃。
這貨自己從床上醒了。
顧家和坐了起來,一臉茫然看着臉色慘白的陳擇:“我就是睡不着,多吃了兩片。”
從那次急救烏龍以後,顧家和就調侃陳擇是他的救命恩人。
陳擇被他一說還有點心虛:“我能有什麽事,還要你開導?”
“對啊,你能有什麽事?”顧家和一臉似笑非笑。
“可能最近發布會快開始了,忙得頭疼。”
陳擇把眼前的菜單翻來翻去,卻一個菜都沒挑出來。
“反了。”顧家和笑了,把陳擇面前的菜單翻了個個兒。
陳擇故作鎮定:“忘帶眼鏡了。”
陳擇最終還是和顧家和一樣點了長島冰茶。
偶爾來一點酒精,可以适當放松一下神經。
陳擇在心裏勸慰自己。
喝了點酒以後,在顧家和面前,陳擇也沒必要端着了。
“我最近有點心煩。”
“說說,怎麽回事?”
“不知道怎麽說……”陳擇在腦子裏組詞造句,然後接着說道,“就是感覺總是心悸,不受自己控制。”“你這是墜入愛河了?”顧家和端着杯子,眉眼都笑彎了。
“什麽……”
“別瞞我了。說說是誰,情感專家為您服務。”
“就是,我打個比方,如果是一個不合适的人,在不合适的時間,說想跟你談戀愛,你會怎麽處理?”
“你辦公室那個小男孩?”
“你怎麽知……”陳擇剛準備接話,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我說了是打比方。”
“鬼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顧家和并沒有理會陳擇的找補,“每次我去你辦公室,他眼神都快把我燙出個洞。”
陳擇低着頭,沒說話,輕度酒精讓人思考速度放緩。
“陳擇,他怎麽說都行,主要是你自己的感覺。你喜歡他嗎?”
陳擇再次被推到這個問題面前。
他沉默了半晌沒說話。
顧家和太了解他了,他沒有否認,而是沉默,就意味着很多。
顧家和看着陳擇有些失神的樣子,問道:“我還以為只有我這種人會害怕。你可是天之驕子,你怕什麽?”
“怕你那個爸?天高皇帝遠,你經濟又獨立,管他幹什麽?”
陳擇任命般垂下了眼皮,吐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不合适。”
他習慣把自己的人生放進一個筆直向前的軌道裏,一旦有任何因素試圖拉扯他。
陳擇的第一反應總是抗拒。
顧家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是往事,拿吸管攪動了下杯子裏的冰塊。
“我也不勸你,我只跟你說一句,不要因噎廢食。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錯過一個人,痛苦的絕對會是你自己。”
陳擇擡起頭來,把這句話輸入進自己的腦子,試圖解析出正确的行為指導。
結果腦袋在片刻後宕機,他放棄思索。
兩人又聊了很多,關于工作,關于家庭。
顧家和以前總是對自己的家庭諱莫如深。直到陳擇跟家裏出櫃以後,陳擇主動把這件事攤開告訴了顧家和,他才徹底放下顧慮。
顧家和偏了下頭,撥開後腦勺的一塊頭發,下面ro眼可見有一塊深色的疤痕。
“這點頭發攢起來可不容易。”
“怎麽會這樣?”
“我爸打的。”顧家和滿不在乎地笑了,“忘了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陳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總覺得再這樣的傷痛面前,說什麽都是多餘。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眉骨,還有一點凸起的觸感。想起上次回平城的經歷,這才突然笑了。
“怎麽回事,我這也是我爸打的。”
“所以說,管他媽的呢。人活着為什麽非得讓別人都滿意?想幹什麽就去做。這些打不能白挨了。”顧家和說着拿杯子碰了碰陳擇的酒杯。
“自由萬歲,哥們。”
結果自由宣言剛剛沒說完兩分鐘,顧家和的手機響了。
“李昭。”他舉起手機,把屏幕上的名字在陳擇面前晃了晃。
顧家和接通了電話,應和了兩聲才挂斷。
“我得走了。李昭來接我了。”
“誰剛剛說自由萬歲?”
“我挺自由的。”顧家和美滋滋地展開一個笑,一臉我甘願為愛受困的表情。
深夜的路邊,陳擇站在人行道上。
路邊停着一輛黑色轎車,駕駛座下來一個穿襯衫西褲的男人。走到副駕給顧家和拉開了車門。
車重新發動,尾燈的光随着夏夜的風逐漸拉遠。
陳擇站着一直沒動。
他手裏握着一個小方盒子。
顧家和走之前給他塞了一包煙,還有一個打火機。
“我好久不抽了,今天公司裏人給的。你要實在是煩,試試看。”
他一向讨厭煙酒這類會讓人失控的東西。
只是此刻,這根香煙似乎成了他唯一能逃出思緒牢籠的解y。
陳擇抽出一根,點燃火星子,用嘴唇抿住煙嘴,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熟練讓他被煙霧嗆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三秒後,他才睜開眼睛,腦子還是一團亂。
果然沒用,他掐滅火星子,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噼裏啪啦!小陳總開始意識覺醒啦!感謝最強僚機小顧同學!
ps,小顧的故事開預收了,破鏡重圓、久別重逢,感興趣的寶子們可以去專欄看下,求多多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