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症結
第24章 症結
正值上班時間,停車場除了他們倆,再沒有其他人。
在這個黑暗的狹小角落裏,兩個人的距離不足一米。
向野雖然身體靠得很近,但是目光卻沒看向陳擇。
他的語氣難得帶着點頹喪和不自信:“為什麽,為什麽他都可以靠近你,但是我卻不行。”
陳擇偏過頭答道:“這不是一回事。”
“怎麽就不是一回事了?”向野終于擡起眼睛,看向他。
陳擇攥了攥手心,輕嘆了一口氣,他原本不想解釋。
但是他仍然開了口:“他是公司的代言人,我說難聽點,是我們下半年的搖錢樹。”
“別說是代言人,就算是一家普通的媒體過來,我也得把他當上帝供着。”
“這就是我的工作,向野。”
“我知道,可是……”向野突然語塞,他想說些什麽,但是又找不到頭緒,急得抓了兩下自己的頭發。“你剛進社會,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的。有時候沒那麽多原則可以講。”
陳擇不喜歡喝酒,但是有應酬也不得不喝。
他讨厭虛與委蛇,但是為了應付趙鶴明,他也不得不這麽做。
沒有人不喜歡自由自在,但是職場就是會把人硬塞進不屬于他的容器。走到陳擇這個位置,如果不适應這個名利場的規則,就是死路一條。
陳擇很少跟人一次講這麽多話,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
向野像一頭被困在沼澤的盲象,試圖從泥沼裏找到一條出路。
“那你為什麽對我就這麽講原則呢?” 他的呼吸都變得沉重。
空曠的停車場,向野的聲音甚至産生了一絲回音。
兩人頭頂是大廈的空調管道,正在呼呼地運轉。兩秒後,管道上啪嗒滴下來一顆豆大的水滴。
“我能感覺到,你不是完全不喜歡我。為什麽不能給我一點機會呢?”
陳擇的腦子裏出現了很多詞組和短句,他最終選了最現實的一種說辭:“……我比你大9歲。我們的脾氣xin格,家庭背景,可能完全不同。”
“所以呢?”
陳擇摘下眼鏡,用手背輕輕按了按眼皮:“所以你的喜歡,可能只是出于身體的本能。”
向野急于證明自己的感情,連忙追問:“本能就不是喜歡了嗎?”
“就是,人偶爾會荷爾蒙作祟,誤以為那個是喜歡,你明白嗎?”
向野一直在搖頭:“我不明白,我不懂你為什麽要否認我對你的喜歡。”
陳擇見跟他說不通,只能把話鋒一轉:“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跟我在一起了,你跟你父母怎麽交代?我這種人……”
“你怎麽了?你跟我是同一種人。而且這跟我父母有什麽關系?”
銅牆鐵壁,雷打不動。陳擇感覺自己口幹舌燥、筋疲力盡。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逼仄的空間裏,連沉默都變得格外刻意。
兩人之間的空氣越發冷了下來。
陳擇內心的防禦機制又開啓了,他想離開這裏。
只是他剛剛準備邁開步子,向野似乎是破釜沉舟一般,問出了最後一個問句:“所以我的感覺是錯的嗎?你其實完全不喜歡我?”
“就是一點點喜歡都沒有,對嗎?”
空調管道又在繼續往下滴水,向野卻完全沒有躲開的意思。
滴答——滴答——
水滴墜地的聲音,像是兩人之間的某種倒計時。
終于,在第五滴水滴落地之前,陳擇輕聲開了口。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他語氣很輕,傳到向野耳朵裏,被翻譯成了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向野原本攥着褲縫的手也放了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好吧。”向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臉上扯出一個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的微笑。
“那我祝你以後遇到更合适的人。”
他的尾音輕輕地打到了停車場的天花板上,再次引起了一聲幽幽的回響。
陳擇的身體仍然朝着電梯廳的方向。
只是他在向野轉身離開的最後一秒,看到了向野的眼睛。
他那雙似乎永遠帶着笑意、永遠烏黑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發紅,甚至帶着點濕潤。
大概十幾秒以後,陳擇聽到了樓梯間傳來鞋底碰撞臺階的聲音。
向野走遠了。
陳擇站在原地,上空的管道又啪地掉下來一顆水珠,恰好落在他的頭頂。
向野走了,他應該感到輕松才對。
他把自己的顧慮都合盤托出了。
他知道那一晚的意外不能作為他們感情的背書。
他也知道自己和向野絕對不合适,他們大概率不會有什麽好的未來。
所以他們這段剪不清理還亂的莫名感情,中斷在這裏,應該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為什麽此刻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如釋重負,反而有種泰山壓頂的窒息感。
是因為他那雙眼睛嗎?
一整個下午,陳擇的玻璃隔斷就沒有拉上過。
但是向野再也沒進來跟他問七問八。
向野繼續像之前那幾天一樣,死守着自己的那臺筆記本電腦,似乎要把整個腦袋鑽進屏幕裏。
辦公室的空氣格外得冷,或許是冷氣調低了的緣故。
陳擇坐在辦公椅裏,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沒打出來。
直到電腦自動黑屏休眠,他才連忙重新按亮屏幕。
就這樣重複了三四遍。陳擇決定不再繼續看眼前的文件。
下班點到了,他終于合上了筆記本電腦,走到隔間外一看,季然還在辦公。另一個人不知去向。
他拿着拎包緩步走進了電梯。
周一大家似乎都沒什麽加班的心思,這才剛到下班點,烏泱泱一大幫人擠進了電梯轎廂。
陳擇轉頭掃了一眼,轎廂裏人很多,唯獨少了一個。
3——2——1——
電梯門緩緩關上,沒有人再進來。
轎廂裏的人聲有點嘈雜。有人說新看了哪一部電影,有人在吐槽某個明星耍大牌,有人在讨論今晚聚餐的地點。
幾乎每一層都有人按下開電梯門,每次門打開,陳擇都會下意識往外看一眼。
直到電梯徹底停在B1,他走了出去。
陳擇走進了停車場。他擡頭看了一眼下午那個漏水的空調管道,似乎物業并沒有來修好。那個位置的水泥地面上,已經積攢了一灘水漬。
跟往常一樣,他走進家門,悠揚的輕音樂适時地響起,新風系統開始了工作。本來這應該又是一個有條不紊的夜晚。
按照平常的安排,他此刻應該去廚房,打開冰箱,挑選一顆形狀完美的蘋果。
可今天陳擇迫切地想讓自己清醒過來,他走到衛生間裏,打開了水龍頭。他用手捧起溫水拍打在自己的臉上。水池的下水塞沒有打開,很快就放滿了一水池的水。
陳擇把水龍頭關上,然後把自己的臉泡進幹淨的水面裏。
他閉上眼睛試圖想明白,到底是哪裏不對了。為什麽心裏會這麽堵,這不像他處事的作風。
直到二十幾秒後,陳擇迫切地需要新鮮的氧氣,他才從水面裏擡起頭來。
“就是一點點喜歡都沒有,對嗎?”
在腦袋空白的間隙,只有這個問題順着水流浮現了出來。
陳擇看向鏡子裏自己濕漉漉的臉,似乎發現了問題的症結。
一點喜歡都沒有,對嗎?
面對向野問出的這個直白又簡單的問題,當時的他居然沒有辦法,開口說出一個篤定的“對”。
來了來了,今天下班稍微有點遲。
相信我,這是篇甜文,會甜的,會甜的(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