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消息撤回
第20章 消息撤回
陳擇回辦公室拿好重要的證件,快步走到電梯裏。
電梯轎廂緩慢地下降,他低頭看了一眼腕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陳擇到了地下車庫,三步并兩步拉開車門,把車發動,往北市機場開去。
車開到了路口,恰好遇到了紅燈,陳擇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的表哥陳朗發來的信息。
只有一串簡短的文字。
“住院部5樓,27床。”
陳擇的父親,陳海升此刻躺在那裏。
剛剛的電話裏陳朗只說了兩句話。
“老爺子胸痛進醫院了。”
“醫生還在檢查,情況不明。”
綠燈亮了,陳擇強忍着身體的不适,快速踩下油門。
雨越下越大,黑色的汽車穿行在暴雨裏,車燈在雨幕裏拉出一條長長的光路。
北市機場在整個城市的東北邊,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
恰逢大雨,又趕上了晚高峰,陳擇一路開開停停,将近一個半小時才到機場。
他到航司櫃臺買了一張最近的回平城的機票。
平城是陳擇的老家,距離北市有将近1200公裏,即便是飛行也要兩個多小時。
他剛剛辦完值機過了安檢,就聽到機場廣播播報,由于天氣原因影響,航班将延遲一小時登機。
候機大廳一面朝着停機坪,雨水嘩嘩地從玻璃頂滑落。深夜的大廳裏,人煙稀少,陳擇獨自坐在邊角的一排,等待登機播報。
陳擇忙碌了一天,又開了夜車,身上的襯衫也有些皺了。
他拿出手機,給陳朗發了一條信息。
不久後,那邊就回了一條文字過來。
“還在檢查,單子還沒出來。”
陳擇知道,中老年人的胸痛原因很複雜,可輕可重。一旦是病理xin的,那後果或許不堪設想。
陳擇看着不斷滾動的航班信息大屏,腦子裏一團亂。
暴雨終于在半小時後漸漸轉弱。
候機大廳裏,原本焦躁的人群也漸漸平靜下來。
不斷有航班登機的語音播報傳來,陳擇拎着唯一一個手提包走到登機口等待。
等他走進機艙,找到自己的位置入座時,已經是深夜快0點了。因為機票預定得太急太晚,公務艙已經沒有位置,陳擇只訂到了靠後的經濟艙。
這架客機的經濟艙位置極其狹窄,陳擇的腿都快無處安放。
剛坐下,陳擇就又感覺下半身有些不适。他腦袋裏竟然冒出一個想法,早知道把向野那個坐墊帶上了。
陳擇連忙把腦子裏向野的名字驅趕出去。
客機穿破層層的雲飛向高空,陳擇把眼睛閉上,卻無法進入睡眠。
他連行李都沒帶,落地後就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深夜的住院部安靜得吓人,走廊盡頭的指示牌寫着每一層的床位號。
陳擇一個個病房看過去,終于在走廊深處找到了陳海升的床位。
陳朗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看到陳擇推門進來後,從床上坐了起來。
陳擇沖他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環顧了一圈病房,發現只有陳朗一個人在。
“我媽呢?”
“嬸嬸有點頭疼,我讓她先回去了。”
“辛苦了。”
寒暄完以後,陳擇走到床邊問道:“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陳朗站了起來,從病床旁邊的櫃子上取下兩張片子遞給陳擇。
“醫生剛剛來看過了,具體原因還沒查出來,但是看片子應該問題不大。”
“是心髒起搏器出問題了嗎?”陳擇拿過片子,看了一眼醫師寫的小結,确實沒什麽大礙,稍微松了一口氣。
“醫生沒說,估計跟那個無關。昨晚老爺子有局,喝了不少酒,可能有這個原因。”陳朗搖了搖頭,解釋道。
陳海升的心髒一直有些老毛病,平時症狀還不算嚴重。但五年前因為一樁生意失敗,陳海升發過一次病。
當時情況危急,陳擇也是連夜從北市飛了回來,帶陳海升去做了手術。
陳擇幾乎花掉了他工作攢下的積蓄,給陳海升裝了一副心髒起搏器。才算是從死神手裏搶回了一條命。
主刀醫生千叮咛萬囑咐,裝了起搏器以後,一定要戒酒。不然會導致心肌損傷加重。
可惜陳海升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完全戒酒。
這次具體的胸痛原因還不知道,陳擇還是沒辦法完全放心。
“醒過嗎?”他指了指床上閉着眼的陳海升,轉過頭問陳朗。
“醒過,精神頭還行。”
陳擇點了點頭,剛準備讓陳朗先回家,床上的人突然咳嗽了一聲。
陳擇看了過去。陳海升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
“你來幹什麽?”陳海升語氣陰沉,甚至沒有正眼看陳擇。
“胸口還痛嗎?”陳擇沒有回他的問話。
“我怎麽樣跟你沒有關系。”陳海升的聲音帶着一絲怒意。
“我是你兒子。”陳擇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床邊的監護儀數字。
陳海升冷笑了一聲:“我沒你這種兒子。”
陳朗見兩人又要嗆起來,連忙站到陳擇前面,拉開了他:“行了行了,阿擇難得回來一趟。”
“你回去吧。”陳擇拍了拍陳朗的胳膊,“我在這就行。”
陳朗還沒來得及回答,床上的陳海升卻開了腔:“我沒讓你回來。你該幹嘛幹嘛去。等我死了再說。”
七年間,這種話陳擇已經聽了太多遍。
“你還是少喝點酒吧。”陳擇替他把纏繞的監護儀連接線縷直。
“我這都是為了誰?你要是能聽我的話,我至于這樣嗎?”
陳擇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麽嗜酒這種事都能推到他頭上。
陳海升見陳擇毫無反應,怒意又很快上了頭:“你但凡是要一點臉皮,就應該好好答應我們,不要妄想在外面跟男的搞不入流的關系!回到正軌上來!”
陳擇語氣平淡:“我不懂你說的什麽正軌。”
“你是要把我氣死!”
陳海升說完又捂住了胸口,床邊監護儀的心率數值一下破了100,機器開始嘟嘟嘟的發出報警聲。
陳擇站在原地沒動。黑暗中,兩人對峙,只聽得沉重的呼吸聲。
兩三秒後,陳海升似乎仍是氣不過,順手從床頭櫃上抄起一個物件,朝陳擇用力砸了過去。
陳朗甚至都沒來得及跨步上去阻攔。
咚——
一聲悶悶的撞擊聲。
陳擇瞬間吃痛,眼鏡被砸飛了出去,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眉骨。
鈍痛感讓他有五秒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低下頭把眼鏡撿起來,還好鏡片沒碎。
旁邊的地上躺着一個硬殼的y罐子。
陳海升怒目圓睜,沖着陳擇喊道:“滾出去。”
黑暗的病房裏,陳擇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走到床尾,拿起自己的拎包。
外面傳來護士的敲門聲:“27床怎麽了?”
陳擇用手捂着眉骨,推開病房門走了出去,正好和護士擦肩而過。
護士沒見過這個生面孔,還回頭特地看了他一眼。
陳擇一個人走在寂靜的醫院走廊裏。
他摸了摸眉骨,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指,還好沒出血。只是有些火辣辣的疼。沒一會兒就鼓起了一條紅腫的包。
陳擇走出醫院,路邊的y店已經關了門。
他走過大概兩個路口,才找到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陳擇從冰櫃裏挑了一根雪糕,隔着包裝袋輕輕貼在了自己的眉骨上。
已經快淩晨3點了,陳擇一個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座椅上,拿着一根五塊錢的雪糕,身上的襯衫也皺巴巴的,整個人狼狽不堪。
便利店的玻璃倒映出他疲憊的臉。陳擇自嘲地笑了。他無處可去了。
在他二十三歲的那年,陳擇也是這樣被陳海升趕出了家門,到今天甚至連鑰匙都不願意給他一把。
多年前,是他給陳海升的心髒裝上了救命的起搏器。
多年後,他仍舊是這個家裏所有不順的歸因。
陳擇用雪糕敷了五分鐘後,感覺雪糕有融化的跡象,只能拆開袋子嘗了一口,還是牛奶味的。
安靜的便利店裏,連歡迎音樂都不再響起。
陳擇拎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陳擇一手拿着牛奶冰棍,一手解鎖了手機屏幕。
一條新的未讀微信。
等陳擇把聊天窗口點開,卻只看到一條灰色的系統提醒。
對方已撤回一條消息。
來自小野象。
周末快樂,求多多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