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們是同類嗎
第14章 我們是同類嗎
陳擇驅車到家時,已經快深夜十點。
他一進家門,放下随身的包,徑直走到淋浴間,想徹徹底底洗個澡。
只是他衣服都脫掉了,在鏡子前呆呆站了兩分鐘,才想起來花灑還沒打開。
直到溫熱的水灑到皮膚上,沖洗幹淨身上的汗漬,陳擇才如夢方醒。
陳擇這幾年很少有過這種心态失衡的時刻。
沖淋完以後,他拿毛巾擦拭着身體,試圖解析自己的心态。
陳擇心想,自己已經獨身七年了,被人突破社交邊界,産生一些了應激反應,也算正常。
因為肢體接觸,甚至氣味,就交付身心,那是動物才會有的行為。
人區別于動物的一大特征,就是人會思考,有獨立的主觀意識。
如果是因為被突破了社交邊界,那他只能盡量跟這個破壞分子保持距離。
陳擇的邏輯在腦子裏形成了無可挑剔的閉環。
他才平靜地躺到了床上,關閉夜燈,準備入睡。
只是這一晚,他的夢境卻并不平靜。
他夢見自己被困在一個逼仄的空間裏。他一次次試圖逃脫,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直到四方的空間裏,突然出現了一扇門,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擇能隐約看到走進來一個人,夢裏的影像模糊不清。
他看不清這個人的臉。
但這人卻越靠越近,呼地張開懷抱把他摟進了懷裏。
夢裏人應該感覺不到溫度才是,他卻感覺自己的身體很燙。
夜半,陳擇被熱醒。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竟然出了一層汗。
陳擇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間,淩晨三點。
是因為快到夏天了嗎?所以才這麽熱。
後來,陳擇又花了半小時才重新入睡。
只是夢境一直很混亂,橘色的、粉色的、紅色的,各種纏繞不清的畫面在夢裏不停切換。
第二天早晨,陳擇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頭很沉。起床洗完臉以後,才感覺人的精神恢複了一些。
到底是人過了三十了,一旦被拉出安全區,連身體都會做出負面的反應。
陳擇上午要跟趙鶴明一起接待媒體來訪,整個上午都沒有回辦公室。
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安排居然讓他松了一口氣。
不過,陪趙鶴明接受采訪也不是什麽輕松的事。
朗格從去年年底開始,産品質量和創新xin就備受市場質疑。尤其是核心研發團隊被競争對手挖走以後,朗格上市的産品都被人诟病革新力不夠,甚至被不少人罵是在變着法割忠實用戶的錢包。
即便陳擇已經替趙鶴明審過一遍各家媒體的采訪提綱,但現場仍然遇到了不少刁鑽的問題。這些問題也并不是他一個品牌總監可以解決的。
所幸,趙鶴明也算是在市場上摸爬滾打了很多年,老謀深算,刀槍不入,遇到一些過于直接的問題,都能打太極打回去。
應付完媒體後,趙鶴明先行回了總辦。陳擇負責善後,跟到場的媒體打好招呼。公關部門準備了不少禮品,陳擇一一親手送給了媒體代表,然後又好言好語把人送走。
陳擇來朗格之後感覺尤其吃力,産品和研發部門管殺不管埋,出了問題只指望品牌善後。
這一年來,陳擇既要平內憂,還要除外患。
對于他來說,這份工作越來越像在刀尖上跳舞。
等陳擇處理完媒體的事情,再回到辦公室已經到午餐點。
他一推開門,向野和季然都在,正準備起身去餐廳。
陳擇的目光在向野身上停留了兩秒鐘。
然後他把季然喊進了玻璃隔間裏面,低聲問道:“現在外面還有空的工位嗎?”
季然對他突然的問話有點困惑:“怎麽了?部門工位都排滿了,沒地方坐。是要進新人嗎?”
季然說着就要打開手機郵箱查看,有沒有人力資源發來的入職通知。
結果陳擇擺了擺手:“沒事,我就問問。”
季然一頭霧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走到向野身邊低聲問了句:“你惹他了?”
“沒有啊。”向野搖了搖頭。
陳擇坐進了辦公椅,腦袋一下放空下來。
咚咚——沒消停兩分鐘,玻璃隔斷又被人敲響。
陳擇擡頭一看,一顆猕猴桃一樣的腦袋伸了進來。又是那張純真無害的臉。
“總監,一起去吃飯嗎?”
陳擇揉了揉太陽xu,正在想辦法怎麽拒絕。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面走進來一個人,敲了敲門:“陳總監,上次審核的合同好了。”
陳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迎了過去:“說了叫我名字就行。”
向野聽到陳擇回話的語氣,明顯比平時柔和了很多,連忙回頭看了一眼來人。
那人戴着一副框架眼鏡,看起來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向野往後退了兩步,在季然耳邊問了一句:“這誰啊?”
“法務的顧經理,顧家和。”季然輕聲回答。
陳擇接過顧家和手裏的文件:“合同審好給季然就行了,怎麽還自己送來了?”
“送合同是其次,主要想問你,中午有空賞光吃個飯嗎?”顧家和笑了笑。
陳擇餘光掃了一眼身旁的向野,然後連忙點頭答應下來:“走吧。我請你。”
兩人推開門往外走去。
向野站在辦公室裏,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姐,這個顧經理跟總監是什麽關系啊?”
“他們好像是同鄉吧,認識好多年了。”
“啊……”向野偏過頭往外又看了一眼,然後推開門快步往前走去。
“诶?你不跟我說一起吃飯的嗎?”季然在後面喊了一聲,向野卻沒有回頭。
陳擇找了個靠窗的餐桌坐下,顧家和坐到了他的對面。
“怎麽想到喊我吃飯?”陳擇把餐盤放好,擡頭看向顧家和。
“關心關心你。”
“別貧了。說正事。”陳擇自然知道,顧家和不會沒事來找他。
“也沒什麽,就是覺得有必要跟你通個氣。”顧家和的聲音低了低,“前天趙鶴明來找人力總監了。你知道麽?”
“他去幹什麽?”
“具體我也不知道。他們就在我辦公室外面的會議室。我聽到一耳朵,他好像提到組織架構的事……”顧家和喝了一口水,又問了一句,“趙鶴明最近找過你麽?”
陳擇握住筷子的手微微松了松,回想起前幾天跟趙鶴明的會面:“找過。”
“總之,你小心謹慎點。”
陳擇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不說這些嚴肅的了。”顧家和的聲音亮了起來,臉上帶着笑意,“你就準備自己一個人這麽過了?”
“怎麽了?”陳擇擡起眼睛。
“我家屬所裏有個律師,比你大三歲……”
“打住。”陳擇真是哭笑不得,“我看你最近是工作太閑了。下周讓季然把新的代言合同發你,趕緊幫忙審審。”
“啧,好心當成驢肝肺。”
陳擇吃完飯端起餐盤,準備往外走,只是剛剛站起來就愣住了。
他們倆緊後面一排的餐桌,正中間坐着一個人。陳擇恰好撞上了他的目光。
這家夥怎麽無處不在。
陳擇沒辦法,沖他點了點頭。然後低頭跟顧家和打了個招呼,就往辦公區走去。
陳擇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心裏會慌,這一點不像他的作風。
他從辦公桌上拿起自己慣用的杯子,走到茶水間門口,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茶水間有一臺美式自動咖啡機,陳擇把杯子放到下面,按下開關按鈕。
機器開始運轉,研磨豆子的聲音從機器裏傳出。這陣白噪音漸漸撫平了陳擇慌亂的心跳。
只是這清淨只持續了不到兩分鐘,一杯咖啡還沒接滿,茶水間的門就被人推開一條縫隙。
陳擇擡頭一看,心裏咚的一聲。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總監……”向野探了個腦袋進來。
“有事?”陳擇避開他的目光。
向野推開門,側身走進了茶水間。
這層辦公室的茶水間面積很小,站下兩個人瞬間讓人感覺擁擠。
“想問你個問題。”向野喘了口氣,似乎有話要說。
“什麽問題?”陳擇目光緊盯着咖啡機的出液口。
咖啡終于接滿,陳擇伸手把杯子端起。
大約五秒的沉默後。
向野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我們是同類嗎?”
陳擇手心一抖,咖啡差點從杯子裏灑出來。
只是陳擇臉上仍故作平靜:“你什麽意思?”
向野深吸了一口氣,往前靠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幾乎把陳擇籠罩住。
“我喜歡男人。總監,你呢?”
咖啡機停止了運作,窄小的茶水間一下變得十分寂靜。
陳擇穩住心神,扯出一個不以為意的笑:“這麽跟領導說話不太禮貌吧?”
“對不起,我為我的莽撞道歉。”向野卻并不準備結束對話,“所以,我能得到答案嗎?”
陳擇回過頭,看向他的眼睛:“我不回答工作以外的問題。”
“你沒有否認,對嗎?”
陳擇不願繼續這場對話。
他端着杯子,轉身擦過向野的肩膀,快步走出了茶水間。
陳擇的心跳并沒有因為離開茶水間而減速。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直球小象,火速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