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嗯,對象
第5章 嗯,對象
“我要開始了。”
段暮鈴深吸一口氣,右腳後撤一步,做了個預備沖刺的動作。
程敘站在欄杆旁,看見他的動作,有些無語,“我說,段暮鈴,你助跑是想把我從二樓撞下去嗎?”
段暮鈴不說話,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程敘的胸口,嘴裏開始倒計時。
“3,2,1!”
倒計時結束,他像個炮彈一樣沖出去,一下紮進程敘懷裏,兩個人胸膛相貼抱在一起,一時間誰都沒有動彈。
“……”程敘嘆了口氣,“回去了嗎?”
他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通過薄薄一層衣服傳到段暮鈴那邊,一起傳過去的還有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段暮鈴突然放開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我驗證一下……喂爸!”
“別叫我爸!我沒有你這樣的爸!再找不到對象我就親手送你進去!”
段暮鈴“啪”地一下按斷電話,“還沒回去。”
程敘:“我聽見了。”
段暮鈴咬咬牙:“再來一次!”
他回到剛才的位置,開始做準備運動,轉轉脖子扭扭腰,又做了幾個深蹲。
程敘朝他擡手,做了個暫停的動作,“等等,我換個地方,你這樣說不準真把我撞下去。”
說罷他走到牆邊貼牆站好,朝段暮鈴張開雙手,“來吧。”
“3,2,1!”
程敘:“……”
段暮鈴:“……”
程敘:“回去了嗎?”
段暮鈴又掏出手機打電話。
“喂爸——”
“又有什麽事?找到對象了嗎?老爸說的話你是不是當耳旁風呢?”
“……”段暮鈴突然嘆了口氣。
“你還嘆氣,你說你這孩子,怎麽就是不聽話呢?老爸難道會害你嗎?”
“老爸是過來人,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你必須重視起來才行。”
“再說了,你又不是什麽壞孩子,長得也挺俊的,你——”
“行了行了行了……”被段家老爸說得煩了,段暮鈴眼一閉,沖着話筒裏喊了一嗓子,“我有對象了!”
段家老爸似乎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追問是誰,段暮鈴就把電話給挂了。
“不對。”他掐腰轉了兩圈,“當時我們是在打架,不小心撞到了一起,現在我單方面的撞你應該不行,你也得撞我才行。”
程敘屈指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鏡,答應了段暮鈴的無理要求,“來吧,再打一架。”
段暮鈴十分識相地把自己的雙手遞上去,給程敘複述了一遍當時的情景,“你抓着我的手腕,然後我往你下巴上咬一下,最後再撞到一起,來。”
程敘虛握住段暮鈴的手腕,段暮鈴假裝掙紮了片刻,然後擡頭看着程敘的下巴,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嘴。
程敘冷冷看他一眼,“咬,等什麽呢?”
“……”段暮鈴咬咬牙,慢吞吞湊上去。
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呼吸幾乎要交纏在一起,段暮鈴眼珠四處亂轉了一會兒,擡眼看去,剛好同斂下眼睫的程敘對視在一起。
“我說,段暮鈴你猶豫什麽呢?”
段暮鈴心一橫,呲起牙往程敘下巴上咬了一下,然後順勢撲倒在程敘懷中。
“咚!咚!咚!”
什麽聲音?
段暮鈴正在疑惑,卻被程敘一把推開。
“你推我幹嘛啊?”他埋怨。
“回去了嗎?”程敘的嗓音有些啞。
“我再——”話音未落,段暮鈴的手機又響起來,他低頭一瞧,段家老爸的電話。
他長長嘆了口氣,不得不接起來,然後拉長了聲音,“喂……”
“兒子,呵呵呵……”電話那頭,段家老爸笑呵呵地,“什麽時候把那孩子帶回來給我們瞧瞧啊?”
段暮鈴瞟了程敘一眼,搪塞道:“啊……過段時間吧,我、我還有事,先挂了啊。”
電話挂斷後,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沒回去。”
程敘“嗯”了一聲。
“嘶,是不是撞得還不夠狠啊?”段暮鈴摸着自己的胸口,“當時我們撞的那一下,心髒都撞疼了。”
程敘科普:“如果是撞擊引起的心髒疼,八成是活不了的,你覺得心髒疼,應該只是肋間神經痛,或者是岔氣了。”
段暮鈴瞪眼,“我就是心髒疼!我自己身體我能不知道?”
兩個人又相顧無言。
“算了,這個辦法不行,以後再試試別的,我先回去了。”段暮鈴有些失望,拾起書包往樓下走去。
等段暮鈴走了,程敘才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彎腰去拿自己的書包時,段暮鈴又匆匆跑上來。
“怎麽了?”程敘直起腰看他。
段暮鈴有些不好意思,“掙學分,你快點,我餓了。”
程敘低笑一聲跟上去。
兩個人一起去食堂打卡吃過飯,程敘又盡職盡責把段暮鈴送到三樓宿舍門口才離開。
段暮鈴垂頭喪氣走進宿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嘆氣。
第一百零八次嘆氣後,胡冶終于忍不住了,“大鈴兒,你怎麽了?怎麽愁眉不展的?”
段暮鈴又嘆了口氣,想問問胡冶,又礙于他是在跟程敘“搞基”,所以換了種說法。
“胡爺,我問你,如果你在玩游戲,但隊友只能選擇我,不能換其他人,而我又是一個傻逼,你會不會很煩?”
“這有啥煩的啊?”胡冶一臉坦蕩,“最起碼咱倆認識也熟悉啊,總比給我排個機器人隊友好吧?一點人性都沒有,就知道按照代碼往下走,系統讓他幹啥他幹啥,我要它有啥用?”
段暮鈴聽了,瞬間瞪大眼睛,後背出了一身冷汗,等想明白之後,萬分後怕又萬分慶幸。
幸好老封建給他選的是程敘,如果是其他人,那他說不定真要去談個戀愛,對方要是女生也就罷了,要是個男的,難不成還要真刀實槍幹一幹?
到時候誰幹誰都不大好吧?
“卧槽,太吓人了!”段暮鈴喃喃道,吓得雙手劇烈發抖。
“大鈴兒你沒事吧?你頭上怎麽出這麽多汗?”
段暮鈴搖搖頭,“我沒事……”
話音剛落,宿舍門被推開,韓豐堯走了進來,一見段暮鈴他先樂了。
“大鈴兒,昨天剛說完,今天就找對象了?跟程敘鬧騰什麽呢?他欺負你了?”
段暮鈴腦子一懵,“唰”地站起來,支支吾吾道:“你、你怎麽知道?”
“啊?我朋友告訴我的,他跟程敘都在校籃球隊,他說你倆今天中午鬧別扭把警察都鬧來了,還說看見你跟程敘在西體親親抱抱呢,我一開始不信,他就給我發了視頻,居然是真的!”
說完,韓豐堯把視頻找出來給段暮鈴看,“瞧,還挺清楚的!”
段暮鈴一把搶過去,胡冶好奇,也伸了個腦袋過來。
從視頻上的角度看去,他跟程敘站在二樓天臺上,程敘溫柔地握着他的雙手,而他像是撒嬌一般,踮腳過去跟程敘接了個吻後,又嬌羞地窩進程敘懷裏。
段暮鈴:“……”
完了。
他臉色灰白,往座位上一跌,他跟程敘搞基的事還是沒能瞞住。
胡冶更是驚奇,“大鈴兒,你跟程敘好了?程敘比你大吧?你倆早好上了?瞞得夠緊啊!哎你倆這叫什麽?相愛相殺,是不是?”
“我沒……”段暮鈴弱弱解釋,卻沒什麽底氣。
現在的重點是他在搞基,而不是跟誰搞基,他,段暮鈴,一個男的,跟另外一個男的搞基,他以後在學校裏怎麽行走?
肯定會有人對着他的脊梁骨指指點點,說他是變态,說他心理不正常。
說不定就連他的舍友也會用歧視的目光看待他,把他趕出宿舍,把他挂上學校貼吧,說他娘炮到穿內褲都只穿粉的。
萬一因為這件事被退學,他爸怎麽看他?程阿姨怎麽看他?隔壁王大爺家的大黃又怎麽看他?
“我……”段暮鈴像只鹌鹑一樣把自己縮起來,“我明天就搬走,你們能不能別把我內褲是粉的這件事說出去?”
韓豐堯正在挂書包,聞言滿臉疑惑地看向段暮鈴,“大鈴兒,你不正常,你從昨天開始就不正常,你往哪搬啊?你要跟程敘出去租房子住?”
段暮鈴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我雖然搞基,但我覺得我個人思想還是挺正常的。”
挂好書包,韓豐堯走過來拍了拍段暮鈴的肩膀,“搞基怎麽了?這不很正常嗎?”
段暮鈴幽幽道:“這正常嗎?”
這很明顯不正常啊?
他又轉頭問胡冶:“這正常嗎?”
胡冶跟韓豐堯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正常啊!”
段暮鈴:“……”
“大鈴兒,跟程敘談戀愛壓力很大嗎?”胡冶關心了一句,“不過你倆也是,動不動就吵吵,動不動就生氣,在一起了還鬧騰啥,好好過日子呗!”
“不是,你們、你們……”段暮鈴雙手胡亂擺動,像是要幫兩個人捋清楚現在的狀況,“你們都不驚訝嗎?我,男的,跟一個男的好了!”
胡冶韓豐堯面無表情:“……”
段暮鈴:“就、就這種不正常的關系,他甚至無法得到法律保障。”
“誰告訴你的無法得到法律保障?”胡冶開始掰着手指頭舉例,“我表哥去年就跟他男朋友結婚了,我二表姑臨終要拔管的時候,還是她老婆做的決定,你怎麽連最基本的婚姻關系都忘了?”
段暮鈴這才意識到老封建的世界跟他的世界不一樣。
他的世界中,只有男女才能領到象征婚姻的證件,而在老封建這裏是不看性別的。
所以從昨天的紅袖章到今天的警察,再到他的兩個舍友,沒有人覺得他跟程敘是不正常的,并且他跟程敘兩個男人,也能順利拿到學校開的戀愛證明。
捋清楚之後,段暮鈴放下心來,又試圖找補,“啊,就那什麽,你們這兒都這麽開放嗎?”
胡冶笑話他,“什麽你們這兒我們這兒的,全世界不都一樣嗎?”
“哦。”段暮鈴幹咳一聲,假裝去洗漱,把自己鎖在浴室裏面自我清醒。
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在這之前,跟程敘綁在一起是最合适的。
他跟程敘從小認識,知根知底,況且整個錯亂的世界中,只有他跟程敘是正常的,平時随便交流也不會露餡,程敘又在學生會,還可以提前拿到一些小道消息。
總比他跟另外一個陌生人搞在一起要好吧?他跟程敘最起碼還能假裝一下,跟其他人那就要搞真的基了。
段暮鈴深吸一口氣,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幾捧涼水,他直起腰看向鏡子,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在側臉上。
那裏被程敘親過一口。
“噫——”想起那一口段暮鈴就渾身不得勁,他照着程敘親下的位置搓了很久,直到把臉頰搓紅搓熱才放下心裏芥蒂。
“大鈴兒!打游戲不?”外頭傳來胡冶的喊聲。
段暮鈴立馬從浴室裏鑽出來,“打打打!”
他有一個玩了很多年的游戲,到現在已經沒多少玩家,所以他十分珍惜胡冶這個半吊子隊友。
“我火速上線!”段暮鈴往床上一紮,耳機一戴,游戲的快樂讓他暫時忘記了跟程敘搞基的煩惱。
游戲地圖是四人房,除了段暮鈴和胡冶,還會随機分配兩個路人玩家進來,但因為玩家越來越少,最近出現了用機器人填補空缺的現象。
“不會又是兩個機器人吧?”等待地圖加載時,胡冶小聲吐槽了一句。
段暮鈴看了看其他兩位隊友,猜測道:“你看他們名字和頭像,應該不是機器人。”
他猜的沒錯,剛進游戲便聽見路人隊友開麥講話,聲音軟軟糯糯,竟是個妹子。
“卧槽!居然碰上妹子了。”胡冶一聲驚嘆,連韓豐堯也吸引過來。
這游戲玩家本來就不多,妹子更是稀有,打半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個。
這時妹子甜甜開麥,“這個地圖的BOSS我不怎麽會打,哥哥們帶帶我。”
另外一個路人隊友立馬開麥:“好說好說。”
段暮鈴正皺着眉檢查技能,他這一局選的是斬殺者,适合近戰,爆發傷害高,但是個脆皮,所以需要一個治療者輔助加血。
選定好技能和天賦後,他操縱着自己的人物朝妹子走去,順便開麥叫妹子等他一下。
胡冶瞧見了,幽幽感嘆:“還是咱們大鈴兒有行動力啊。”
段暮鈴走到妹子跟前,一張嘴蹦出一個字,“盾。”
胡冶:“……”
段暮鈴*中的盾是治療者的一個技能,被盾套中之後可以減少5%的傷害。
妹子再次開麥,“哥哥,給你。”說着,段暮鈴的人物身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光環。
段暮鈴說了聲謝謝,提刀就上,一套技能下來把小BOSS砍的只剩絲血。
而斬殺者也被小BOSS錘了一下,護盾破碎,血條瞬間拉低。
“盾。”
段暮鈴說完,畫面變灰,斬殺者血條消失,直接倒在地上。
“……”他拉動視野,只見治療者正把盾往第四個路人隊友身上套去。
“他一個抗傷者你給他套護盾幹嘛啊?”段暮鈴不解。
“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手滑了!”
段暮鈴覺得奇怪,但沒再說話,用了一個複活幣将自己的人物複活,繼續砍BOSS。
“大鈴兒,你先別上,我消耗一波,等他血條過半你再上去切。”胡冶操縱着自己的射手過來,他可以在BOSS碰不到的地方遠距離攻擊,迂回片刻便将小BOSS打掉半管血。
“盾!”這次段暮鈴喊了一聲,瞅準機會舉刀就上,小BOSS擡了擡手,畫面再次變灰。
治療者的盾又套在了抗傷者的身上。
段暮鈴有些抓狂,“大姐,這BOSS很難刷,你認真點可以嗎?”
韓豐堯“噗”地一聲笑了,“大姐,你叫她大姐,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冶也緩緩搖頭,“怪不得咱們大鈴兒搞基呢,他不搞基誰搞基?”
聽見搞基兩個字,段暮鈴又想起搞基對象來,他有些分神,這時手機頂端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正是搞基對象給他發來的。
【程敘:睡了嗎?】
段暮鈴猶豫了一下,看見胡冶已經把小BOSS刷倒,于是放心點開消息,直接從游戲頁面跳到了微信。
【段暮鈴:什麽事?】
【程敘:學分。】
他發兩個字,段暮鈴就知道什麽意思了,掙學分APP上寫了,早中晚互相問候滿一個學期是有三個學分的。
【段暮鈴:老封建也太摳門了,才三個學分,還不如我上一學期線代課掙得多。】
【程敘:……】
“大鈴兒!你咋掉線了?”
“什麽?”段暮鈴趕緊切回游戲後臺,才發現自己已經退出了本局游戲,還背了個250秒不能下局游戲的懲罰。
“這破游戲越做越爛!怪不得沒人玩,我早晚要做一個全球頂尖的游戲出來!”
他氣急敗壞,又切回微信怼程敘。
【段暮鈴:大晚上的發什麽消息啊!】
他的下一句跟程敘的回話同時跳出。
【段暮鈴:害我游戲都卡掉線了。】
【程敘:我把你吵醒了?】
程敘一怔,無奈地扯扯嘴角,打下一行字發過去。
【程敘:早點睡吧,腎陰虛。】
段暮鈴背了懲罰,已經沒心情再玩,直接退出游戲跟程敘發消息。
【段暮鈴:我不是腎虛!】
【段暮鈴:我健康得很!】
【段暮鈴:我大總攻!】
最後口不擇言,連一夜七次這種話都發了出去。
【段暮鈴:我一夜七次!】
程敘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突然笑出聲。
劉佳爍聽見聲音瞅他一眼,“敘哥,什麽好笑的事啊?給我講講呗?”
“沒事。”程敘合起手機,想起之前說過要請大家吃飯的事,于是問了問劉佳爍的意見,“下周請你們吃飯吧,有時間嗎?”
劉佳爍笑道:“成啊,帶你對象?”
程敘垂眸,看着段暮鈴的澄清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他勾起嘴角,沒有否認。
“嗯,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