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婆
第3章 老婆
程敘洗完澡出來時,段暮鈴正撅着屁股在他床上鋪床單。
他套好上衣走過去,擡頭問道:“我說,你幹嘛呢?”
段暮鈴頭也不回,“你不是說今晚上你宿舍沒人嗎?我在這兒住一晚。”
程敘抱胸往床梯上一靠,“你害怕了?”
“我害怕?哈!”段暮鈴轉頭,嘲笑出聲,“我宿舍有人陪我我會害怕?你宿舍沒人,我是怕你害怕好嘛!”
“嗯。”程敘沒揭穿段暮鈴,“你怎麽知道這個是我的床?”
“你床上和身上的消毒水味這麽沖,一進宿舍就聞見了。”段暮鈴把書包打開,拿出自己的睡衣,下床洗澡。
程敘跟了兩步,替自己解釋,“實驗室沾上的。”
段暮鈴“砰”地一聲關上浴室門,沒過幾秒裏面傳來水聲和段暮鈴的埋怨。
“你怎麽洗涼水澡啊!”
程敘沒回話,他盯着門板看了會兒,爬去上鋪,從衣櫃頂上把藏着的吹風機拿下來。
剛将插頭插好,又聽見段暮鈴在裏頭喊他,“程敘!程敘!”
程敘走過去,隔着門板問道:“怎麽了?”
“哪個是你的洗發水?”
“黑色瓶子。”
段暮鈴從一堆瓶瓶罐罐裏扒拉出那瓶黑色的,嘟囔了一句,“你怎麽用這個牌子啊?這個一點都不好用。”
程敘聽見了,“你看看其他的,有你平時用的嗎?”
“有也不能用啊,那是別人的,我怎麽能不打招呼就拿來用。”
“我的你就随便用?”
段暮鈴理所當然道:“你家我都可以随便進,你的東西我不打招呼就可以直接用。”
程敘笑笑,回到座位上繼續研究第五版戀愛條例。
“你還在研究那個老封建的東西?”身後傳來段暮鈴的聲音,程敘回頭,眼前一片白,當中間有個向裏凹陷的窩,他盯着看了半晌,才後知後覺明白那是段暮鈴的肚臍。
段暮鈴正在擦頭發,T恤下擺因為擡手的動作向上提起,短褲又松松垮垮卡在小腹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肚皮。
程敘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問道:“老封建是什麽?”
段暮鈴俯身指着電腦,“就是你說的那個奧特曼啊!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強制戀愛那一套,它不就是個封建餘孽?”
程敘啞然失笑。
段暮鈴還在罵,“這個老封建肯定沒按好心,不談戀愛就坐牢?還罰八萬?我看它不是需要能量,它是需要錢。”
程敘掃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關掉所有網頁,順手關機。
“你不看了?”
程敘合上電腦,“嗯,明天再研究吧,今天太晚了。”
他拿起一旁的吹風機遞給段暮鈴,“吹幹頭發再睡。”
“你們宿舍也改電了?”段暮鈴不敢開最高檔,放在一檔上慢慢吹,他的頭發比程敘的還要短一些,但太厚太多,并不容易幹。
程敘看着段暮鈴吹頭發,順手在宿舍群裏艾特劉佳爍。
【程敘:@劉佳爍 今晚能不能睡一下你的床,我的床被人占了。】
男生之間沒那麽講究,劉佳爍也知道程敘整天泡無菌實驗室,比他自己幹淨多了,于是爽快答應。
【劉佳爍:成啊,敘哥你睡就行,我那床單挺久沒換了,你搞條新的鋪上。】
【龐鑫:我這一個月沒回宿舍,宿舍就來新人了?誰啊程敘?你不會是帶女朋友回去了吧?】
【程敘:朋友,男的。】
【龐鑫:哦,男朋友啊。】
【不是。】
程敘打下兩個字,愣神片刻後又删掉,沒再回複,接着他的目光被正在吹頭發的段暮鈴吸引過去。
現在正是夏季最熱的時候,段暮鈴穿着簡單的T恤短褲,露出纖細筆直的雙腿,因為洗了熱水澡的緣故,小腿肚稍稍繃緊,外皮透着健康的粉色。
程敘盯着那雙腿看了半晌,而後慢慢下移。
段暮鈴腳上的藍色卡通拖鞋并不合腳,他好似踩在兩條小船裏,只露個腳踝在外頭。
程敘的目光沒再移動,反而在那截腳腕上滞留。
“我知道了!”又是一聲大喊,段暮鈴把吹風機“啪”地關上,回過身來,雙眼發光,“你說,這老封建會不會是催婚黨的執念化形?”
“……”程敘擡起眼睛,饒有興趣看着段暮鈴,“有時候我挺佩服你的腦洞的,有種常人無法探尋的神秘感。”
“這怎麽能是腦洞呢?世界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凡事皆有可能啊!你想想,那些爸媽爺奶七大姑八大姨的,一過年就催婚催生,就像我爸剛才那樣,所以說,這個世界會不會就是被他們這股執念給改變的?”
程敘往床上一躺,“早點睡吧,你不休息你的腦子也要休息。”
段暮鈴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麽,程敘沒聽清,但他猜段暮鈴在罵他。
“啪嗒。”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段暮鈴關了燈,摸索着往床邊走,這時突然多了一束光,就照在他腳下。
段暮鈴看了眼坐起來給他打手電筒的程敘,哼唧一聲:“算你好心。”
等段暮鈴爬上床,程敘才把手機的手電筒關了。
長久寂靜之後,程敘突然開口,“晚安。”
段暮鈴吓了一跳,錘了一下床板,“你是不是有毛病啊程敘!我都快睡着了,你說什麽晚安!”
程敘睜眼,盯着上鋪的床板,幽幽道:“我聽見你玩手機了。”
“……”上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段暮鈴把手機放了起來,“上線做個任務而已,做完了,這次真的要睡了,不騙你。”
程敘無聲笑笑,緩緩阖眼。
第二日一早,段暮鈴半睡半醒從廁所鑽出來,剛好碰上買早飯回來的程敘。
“程敘,有卡子嗎?”
“卡子?那是什麽?”
段暮鈴指了指自己額前的頭發,“就是發卡啊?能把頭發卡上去,不然待會洗臉要弄濕頭發了。”
程敘看了會兒,搖搖頭,“沒有。”
“那你給我拿一支筆。”
程敘依言從桌上拿了支筆遞過去。
段暮鈴接過筆,把筆帽拔下來往頭發上一別,長長的劉海被固定到頭頂上,露出乖巧的額頭。
洗過臉,段暮鈴依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昏昏沉沉往桌前一坐,拿起一個包子慢悠悠啃。
“你這樣不太行。”程敘突然直起腰看他。
“嗯?”段暮鈴不明所以,“什麽不太行?”
“早上昏睡不醒,白天無精打采,煩躁,脾氣大,是腎陰虛的表現。”
“……”段暮鈴一口包子梗在喉間,被程敘激得炸毛,“你才腎虛!我是昨天晚上沒睡好!你的床也太硬了,我一點多才睡着!還有,我也不是對所有人都脾氣大的,誰惹我不開心我才脾氣大。”
段暮鈴咬了口包子,心裏憋着氣不再搭理程敘。
兩人簡單吃過早飯,段暮鈴收拾了東西就要往外沖,剛沖到廁所門口,就被裏面伸出來的一只手拽了回去。
“去哪?”程敘從裏面探頭,他剛洗過頭發,額前的發梢濕着,稍稍一動,水珠便沿着高挺的鼻梁滑下,因為沒戴眼鏡,看向段暮鈴時微微眯眼。
“我去上課啊我去哪?我一上午的英語課呢。”
“……”程敘嘆了口氣,回身摸到自己的眼鏡戴好,“你不怕了?”
“什麽?”段暮鈴還愣着。
“一個人走會被學生會盯上,雖然不知道前置條件是什麽,但我們現在獲得的消息還是太少了,以防萬一,還是兩個人一起走保險。”
說着,程敘甩了甩頭發,“我倒是無所謂,我本來就在學生會,可以單獨行動。”
段暮鈴老大不願意,“我還沒到二十呢,又不會被抓,再說了,我可以跟胡冶一起走。”說完急匆匆沖了出去。
找到胡冶時,胡冶身邊還站了一個嬌小的妹子。
“給你介紹一下啊!”胡冶特別熱情地指着段暮鈴,“這是我舍友,段暮鈴,你可以叫他大鈴兒。”
然後又指指妹子,“這我老婆,周玫。”
看着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妹子,段暮鈴一臉懵逼站在那裏,直到肋骨被胡冶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尴尬地笑笑,同周玫打了聲招呼,“你好。”
周玫大大方方點頭,“你好,我是經管學院的周玫,比你們大一級。”
“學姐好。”段暮鈴拽拽書包,跟在胡冶身邊往教學樓走,而平時跟他有說不完話的胡冶也完全倒向了周玫。
“寶貝,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麽?”
“吃照燒雞腿飯吧,好久沒吃了呢。”
“可以,那再來一份愛的綠豆粥怎麽樣?”
“當然可以了寶寶!”
段暮鈴:“……”
他一臉麻木地跟上,漸漸落後半步,好不容易到了教學樓,周玫打過招呼便去經管學院的教室上課,而胡冶還在戀戀不舍看着周玫的背影。
段暮鈴使勁拍了一下胡冶的肩膀,氣呼呼道:“快點!要上課了!”
胡冶沒生氣,又反過來向他炫耀:“怎麽樣,我老婆是不是很可愛?”
“……”段暮鈴有氣無力,“是。”
心不在焉聽了一上午英語之後,段暮鈴本就不清醒的腦子更加昏沉。
“胡爺。”他趴在桌子上,歪頭看向胡冶,“幫我帶份飯吧,走不到餐廳了,沒勁兒了。”
“行啊。”胡冶答應了,然後示意段暮鈴先等一下,“等等啊,我先給我老婆打個午安電話,掙個學分,我老是忘打,學分漲的太慢了。”
“啥?”段暮鈴皺眉,“什麽午安電話還能掙學分?”
“哎呀你還小,不懂。”胡冶擺擺手,電話接通,他谄媚一笑,沖着話筒裏恭恭敬敬,“喂,寶貝,哎,哎,對,這次沒忘。”
就在段暮鈴兩邊大牙發酸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程敘打來的電話。
段暮鈴猶豫片刻,接起來“喂”了一聲,“程敘?給我打電話幹什麽?你有新發現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就在段暮鈴以為程敘在耍他玩時,耳朵裏突然鑽進一個聲音。
“老婆。”
段暮鈴:“???”
他不可控制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你幹嘛啊?”
程敘解釋,“我在學生會,剛好趕上大家都在打午安電話。”
如果他不打,會顯得自己格格不入。
段暮鈴立馬明白過來,他“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電話那頭,程敘好似嘆了口氣,“先不說了,我這裏人很多,有什麽事微信聊。”
電話挂斷前,段暮鈴聽到了聽筒裏亂糟糟的背景音。
程敘在學生會幹嘛?找線索呢?
段暮鈴收起手機,那邊胡冶也打完了電話,“走吧。”
“胡爺,你先回吧,我還有點事。”說完,段暮鈴抓起書包就往外跑,他要去找程敘問問有沒有什麽新的線索。
學生會大樓,213,程敘所在部門的辦公室。
段暮鈴偷偷摸摸走到辦公室門前,将耳朵貼在門縫上,裏面有人在交談,其中一個正是程敘。
“程敘,劉老師讓我幫他統計選修課情況,我看你搶到籃球課了?”
“嗯,剛好有最後一個名額,就搶到了。”
“你不是校籃球隊的嗎?怎麽還搶籃球課啊?你不會不知道吧,校籃球隊的本來就可以上籃球課。”
程敘好似頭一次聽說這事,語氣訝然,“原來是這樣,那你幫我把課退掉吧。”
“好,那我給你退了啊!”那人把程敘的名字删除,又問道:“那要不要重新開放搶課通道啊?最後一個名額應該挺多人搶的。”
在外面偷聽的段暮鈴:“!!!”
他可以重新搶課了!
程敘:“不用,為了一個名額再開放通道太麻煩了。”
段暮鈴:“???”
程敘憑什麽做決定!段暮鈴正要沖進去理論理論,門突然從內打開,出來的人見段暮鈴趴在門上,也吓了一跳。
“你誰啊?幹嘛的?是學生會的麽?”
段暮鈴支支吾吾:“我、我,那什麽,我來找人。”
“你找誰啊?”
聽到段暮鈴的聲音,程敘走了出來,“他找我的,我朋友,謝斐你去吃飯吧。”
謝斐“哦”了一聲,轉身離開。
等人走遠了,段暮鈴一把揪起程敘的衣領子,将人拖進辦公室裏,順便擡腳将門踢上。
“程敘!你什麽意思!還有一個名額為什麽不開通搶課通道!我明明可以再搶課的!”
程敘任由他拽着,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先別激動,聽我說——”
段暮鈴:“你說什麽你說!你說說你為什麽總欺負我?”
程敘:“等你冷靜下來再說這件事,我今天來學生會找線索,有幾個新的發現,你先看看——”
“看什麽看!程敘我跟你說我要是不好,你也別想好過!別怪我立場不堅定,是你先背叛我們革命友誼的!”
段暮鈴氣昏了頭,他把門一鎖,掏出手機,當場撥了個110。
“喂!警察叔叔嗎?”他眼圈憋得通紅,快要哭出來,“我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