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倆居然搞在一起了
第1章 他倆居然搞在一起了
【段暮鈴:三點五十大課間,西體二樓,誰不來誰明天吃泡面沒叉子!】
發完消息,段暮鈴把手機往桌洞裏一丢,發出“砰”地一聲。
正在給微積分求極限的教授老孫被打斷思路,眯着眼睛朝段暮鈴看去。
“我說,段暮鈴同學……”
才聽見個“我說”,段暮鈴就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啞人。
——程敘的口頭禪也是“我說”。
舍友胡冶心有戚戚看了眼段暮鈴,小聲問道:“我說,大鈴兒,咋啦?怎麽一臉要跟人約架的陣仗呢?”
“……”段暮鈴一張臉皺在一起,用同樣小的聲音回答,那語氣聽上去已經委屈到不行了,“你會不會說話?閉嘴吧你。”
“不就是昨天那事嘛?”胡冶一臉“我懂”的表情,朝段暮鈴抛了個媚眼,“別急啊,一個籃球課而已,明年還有機會,來來來,要不我陪你打兩把游戲快樂一下?”
段暮鈴沒被安慰到,反而氣到心髒都有點疼,他擡手摸了摸胸口,怕猝死在這兒,只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半晌,段暮鈴幽幽來了句:“胡爺,你不懂。”
他們都不懂。
但凡跟他搶籃球課的是随便一個什麽人,他都不可能氣到一晚上沒睡,但偏偏是程敘。
段暮鈴跟程敘結梁子結的比較早,早到大概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那會兒學校剛來一個新老師,知識沒教多少,幫學生拉幫結派的事沒少幹。
段暮鈴在向日葵小組,程敘在穿山甲小組,兩個組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某天,新老師突然心血來潮,決定讓小組之間互相布置家庭作業。
風信子小組和變色龍小組的作業是摘抄美句和十道算數題。
薰衣草小組和大熊貓小組的作業是成語填空和自設應用題。
到了穿山甲小組,組長程敘站起來,把向日葵小組從頭到尾看了個遍,看到段暮鈴時,他慢慢吐出一句冷酷無情的話。
“背誦觀滄海。”
向日葵小組全體成員被這高大上的名字鎮住了,紛紛愣在原地。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程敘又跟上一句:“全文。”
十歲的瘋小子段暮鈴連觀滄海是什麽都不知道,他沒難為穿山甲小組,随便布置了一道數學題。
直到回家,在段家老爸手機裏看到觀滄海原文後,他先是哭着罵了程敘一頓,又抽抽噎噎跑去卧室背書。
段家老爸聽說是程敘給布置的作業,大笑一場,刮了刮段暮鈴的鼻尖,告訴他殘忍真相,“小敘比你大兩歲,又留過一級,他布置的題是會超綱,但你也上四年級,馬上要升初中了,早點背過挺好的。”
段暮鈴不服,翻出那本比他還沉的辭海,遨游半小時,終于找到一篇長文,第二天就給程敘布置了下去。
程敘也不甘示弱,一篇水調歌頭作為回禮。
兩個人自此開始互相傷害模式,課餘時間的操場上也再無向日葵和穿山甲的身影。
在高壓中負隅成長了兩年,段暮鈴本以為升了初中就能甩開程敘,沒想到晴天一個霹靂,“咔嚓”一聲,兩人成了前後桌,一個語文課代表一個數學課代表,開啓了互催作業互打報告的新紀元。
初中畢業時,段暮鈴特意去廟裏拜了拜,心想這次總不能再遇上了,結果晴天又一個霹靂,“咔嚓嚓”一聲,兩人成了同桌,在互批試卷互改作業中建立起“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
段暮鈴漸漸接受這種命運,好在大學雖然在一個學校,但幸運地分到了兩個學院。
這種幸運卻在昨天被迫終結了。
“籃球課本來就難搶,宿舍網爛,我為了搶課提前一個小時去網吧等着,結果呢?他居然卡着點給我打電話!”段暮鈴朝胡冶倒苦水,鼻尖一聳一聳的。
程敘的電話他沒接,但是因為那一個電話他愣了兩秒鐘,再下手時,就只剩了排球課。
“他就是故意的,程敘一點都不喜歡籃球,就是為了在妹子面前耍帥,他一個醫學院的,身邊妹子本來就多,還跟我搶課。”
胡冶深以為然:“的确,醫學院妹子是比我們信息學院的妹子多。”
“???”段暮鈴抓狂,“你能不能抓住重點?”
胡冶:“什麽是重點?”
“重點是——”
下課鈴聲響徹整棟教學樓,段暮鈴突然停下來,他桀桀一笑,看上去多少有點精神方面的問題。
然後他緩緩起身,一字一頓道:“重點是……程敘今日必死!”
說完,他如炮彈一樣發射出去,一路朝着西體狂奔。
程敘姍姍來遲,還未見人便聞其聲。
“我說,段暮鈴,不就是約個架而已,跑這麽遠來西體幹什麽?”
段暮鈴嗤笑一聲,朝樓梯口看去,“我還以為某人慫了,不敢來呢。”
程敘慢悠悠爬上二樓,雙手一直插在褲兜裏沒拿出來過。
看見他這幅裝逼的模樣段暮鈴就煩,一番話像機關槍一樣全噴在程敘臉上。
“程敘,我跟你到底什麽仇什麽怨?小時候欺負我也就罷了,長大了還欺負我?為什麽專挑我搶課的時候給我打電話?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敘單手推了推眼鏡,不置可否,“你說是就是吧。”
“你!”段暮鈴氣得牙癢癢,毫無預警地舉着拳頭朝程敘沖過去,“我今天就要跟你決一死戰一雪前恥!”
程敘反應極快,擡起左手擋住段暮鈴的拳頭,右手提前抓住段暮鈴還未出擊的另一只手,甚至得空損了他一句。
“我說,段暮鈴你瘋了吧?”
段暮鈴的确是瘋了,他不管不顧往前一頂,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一塊。
邊推邊踹了片刻,段暮鈴漸漸沒了力氣,手腕又被程敘鉗制住無法脫身,他深知不能跟程敘死耗,必須要找一個突破點才能一招致勝。
僵持中,他盯着程敘的下巴看了半天,腦子一熱,一口咬了上去。
“嘶——”
程敘下巴吃痛手一軟,沒能攔得住段暮鈴朝他沖刺的勁兒,兩個人胸膛相貼撞在了一起。
“艹!”段暮鈴心髒一陣抽痛,他捂着胸口滾到地上,疼得大氣不敢出一口。
程敘臉色一變,跑到段暮鈴身邊蹲下,“你怎麽了?傷到哪了?”
段暮鈴一把揮開程敘的手,眼圈通紅,“我心髒病犯了!我要是死在這兒,你就是殺人兇手!”
說完久久不見回複,段暮鈴轉頭一瞧,程敘正坐在地上,用跟他同樣的動作捂住心口處。
“你什麽意思?你學我?你最好是死在這兒!”
程敘沒能回話,嘴唇卻漸漸發白。
段暮鈴嗫喏幾下,見程敘不像是裝的,沒敢繼續往下說。
這時,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西體樓下,段暮鈴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手指顫顫巍巍指着程敘。
“你來約架還提前報警的?”
程敘小聲反駁:“我沒……”
“我又不聾!”段暮鈴踉跄着爬起來,趴在欄杆往下看,只見西體門外來了兩輛警車,下來七八個警察,沒過多久就帶了兩個人出來。
其中一個掙紮:“我有對象!我有對象了!不要抓我!求求了警察叔叔,我真的有對象了!”
另外一個哭喊:“我還沒到二十!我才十九!我今天生日!我還有機會!你們抓錯人了!”
段暮鈴沒看懂,但不影響一個吃瓜人的敬業素養,他一直趴在欄杆邊上,直到警車拉着警笛從西門離開。
“怎麽回事?”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段暮鈴吓了一跳,立馬躲得遠遠的。
“你離我遠點可以嗎?我看你活不久了,別碰瓷到我身上。”
程敘撫了把胸口,“我身體很好,應該是你剛才撞我那一下。”
說着,他目光不明瞅了眼段暮鈴胸前。
段暮鈴幾乎跳起來,“我撞你?我要是能撞死你我一定再撞一下!”
“你最好冷靜一下,小心猝死。”程敘怼他一句,走上前來,一手按住他的後背,一手握拳往自己手背上敲了敲。
“這裏疼嗎?”
段暮鈴這才想起程敘是學醫的,他老臉一紅,由着程敘檢查,不情願地回話。
“不疼。”
程敘又換了個地方敲打,“這裏呢?”
“……也不疼。”
“沒事,估計就是氣的,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打幾個嗝放幾個屁就好了。”
段暮鈴一把拍開程敘的胳膊,“你還好意思說?我是被誰氣的?”
程敘這會兒嘴唇還白着,下巴上帶着他的牙印,段暮鈴看了會兒,猶豫開口:“喂,你沒事吧?要去醫院嗎?”
他是跟程敘相看兩厭恨不得對方立馬消失,但兩家父母關系還不錯,真要出事了他還得負責送程敘去醫院,挺麻煩的。
“沒事。”程敘摸了把胸口,問道:“我說,還打嗎?不打我回去補個覺。”
冷靜下來,段暮鈴也覺得自己有點幼稚,他率先掉頭下樓,把程敘甩在後面。
可兩個人在一個宿舍區,沒過多久程敘就追了上來,跟他并肩前行。
氣氛有些詭異,兩個人雖然走在一起,但沒有任何交流,甚至一個眼神都不給對方。
為了甩掉程敘,段暮鈴加快腳步,沒想到程敘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緊緊跟着,躲都躲不掉。
“程敘。”段暮鈴停下腳步,怒視一眼,“你有毛病吧?你老跟着我幹嘛?”
程敘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顯得十分無辜,“我說,我就是去吃飯啊?這不是去食堂的路嗎?”
段暮鈴:“……”
是……去食堂的路,有且只有這一條。
他咬咬牙,當沒看見程敘,加快腳步往食堂走,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而程敘也緊緊跟着,始終保持一米距離。
段暮鈴已然被氣得神志不清,為了擺脫程敘,居然跑去一樓最近但最難吃的窗口打飯。
程敘從小挑食,他就不信這還甩不掉!
“要什麽?”
段暮鈴回神,指着辣子雞,“姐姐,麻煩來一份這個。”
被叫姐姐的大姨今年六十八,在食堂抖了十年飯勺,一顆心堅硬無比,把辣子雞抖得只剩五塊才盛到盤子裏。
段暮鈴忍氣吞聲,又打了兩個菜才找了個位置坐下。
剛拾起筷子,對面座位坐下一個人,段暮鈴擡頭一瞧,還是程敘。
“你……你不是不吃一樓的飯嗎?”
程敘有些驚訝,微微一笑,“你怎麽知道我不吃一樓的飯?你關注過我?我确實不喜歡吃一樓的飯,不過今天打架打累了,不想爬樓,随便吃點。”
段暮鈴一瞪眼,“那你坐我這兒幹嘛!食堂這麽大,你随便找個地兒不行嗎?”
“我說,段暮鈴,但凡能找到其他座位,我就是死也不會坐你對面。”說着,程敘指了指周圍,“你看還有其他位置嗎?”
段暮鈴從程敘指的方向開始,轉着圈把食堂看了一遍,也不知怎麽回事,平時一個人都沒有的一樓居然坐滿了人,而且每張桌子只坐了兩個人,就是他那見了女生就臉紅的舍友對面也坐了一個妹子。
這時程敘也發覺出不對勁,他拾起筷子慢吞吞吃飯,實則不動聲色打量周圍。
“我說,段暮鈴,你有沒有發現不對勁的——”
段暮鈴語氣激動地打斷程敘:“太不對勁了好嗎!葛铮居然找女朋友了!”
葛铮是睡他下鋪的羞澀男生。
程敘:“……”
段暮鈴痛心疾首:“葛铮都有妹子喜歡了!我還沒有!”
聞言,程敘朝段暮鈴臉上看了幾眼。
段暮鈴長得白皙幹淨,臉的輪廓柔和,五官十分精致,他有一雙深邃的雙眼皮,眼大但有些無神,尤其是認真做一件事時突然喊他,望過來的眼神更加懵懂,在程敘看來,段暮鈴這樣的不招女生。
更招男的。
而段暮鈴整個初中高中都沉浸在與程敘的鬥争中,壓根分不出精力談情說愛,一路到了大學,看見別人都有女朋友,才開始考慮個人問題。
也不是沒有女生向他表達過好感,可才進入暧昧初期,還沒往下一步走時就匆匆斷了聯系。
為此段暮鈴有些苦惱,卻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葛铮找女朋友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話音剛落,食堂大門突然朝兩邊打開,一隊戴着紅袖章的人魚貫而入,食堂吃飯的學生肉眼可見緊張起來。
段暮鈴也緊張,他小聲問對面的程敘:“哎程敘,你也在學生會,這夥人什麽來頭?是查什麽違紀啊?”
程敘搖搖頭,往嘴裏塞了塊雞肉,“不認識,吃飯,管他們做什麽?”
“可是——”
“就是他!”其中一個紅袖章突然大喊,指着段暮鈴隔壁那桌男生,“你怎麽一個人吃飯?”
男生梗着脖子,一張臉漲得通紅:“我昨天晚上跟女朋友分手了,今天一個人吃飯不行嗎?”
“沒說不行,但是你寫申請了嗎?”
男生支支吾吾:“我……我……”
紅袖章大手一揮,“去教務處解釋吧!走!”
一隊人把那男生帶走,帶頭的紅袖章轉身要離開時,突然瞧見了段暮鈴和程敘。
段暮鈴:“……”
他慢慢挪開眼睛,試圖躲避紅袖章的注意,餘光卻瞥見紅袖章正往他這一桌走來。
“你們兩個?”紅袖章看看程敘,又看看段暮鈴。
段暮鈴:“呃,我們兩個……”
這夥人到底是在抓什麽違紀啊?他該說什麽才不會被無緣無故抓去教務處?
正在段暮鈴六神無主的時候,他對面的程敘突然推了推眼鏡,從自己盤子裏夾了塊雞肉,遞到段暮鈴嘴邊。
段暮鈴:“???”
程敘:“啊——”
段暮鈴:“!!!”
突然,他瞧見程敘的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個“吃”。
紅袖章還站在一旁,段暮鈴只好緩緩張口,把雞肉吃進嘴裏,慢慢嚼着。
程敘收回筷子,旁若無人夾了塊肉塞進自己嘴裏,絲毫不介意筷子才被段暮鈴咬過。
紅袖章輕笑一聲,朝兩個人臉上看了眼,慢吞吞轉身離開,等走遠了,段暮鈴似乎聽見那人說了句不得了的話。
“他倆居然搞在一起了?”